第163章 我王健拿命擔著
巷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遠處街面上有人喊著賣包子，熱氣騰騰的聲音飄過來。
王健靠著牆，兩隻手抱在胸前，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著，來回倒騰了好幾遍。
「你那幾回進山——確定沒被人發現？」
「確定。我走的都是野路，不走正道。而且我去的時間都是清早天沒亮，對方活動的痕跡主要集中在傍晚到夜間。」
王健的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你怎麼知道是傍晚到夜間？」
「腳印的朝向。」
趙家寶豎起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去的方向朝西、回的方向朝東。結合太陽方位和腳印踩過的露水痕跡——是天黑前出來、天亮前回去。」
王健看著他，半天冒出一句：「你這腦子……」
趙家寶沒搭這個茬：「連長，這事你能不能報上去？」
王健咬了咬菸嘴，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扯下來攥在手心裡。
「能。」他點了下頭，「我今天就跟韓首長匯報。他人還在鎮上——這事正好他在，走上面的渠道比我自己報快十倍。」
「行。」趙家寶鬆了口氣，「但有一條——等上面部署的時候，帶上我。」
「家寶——」
「我說了，那片山只有我最熟。」趙家寶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扛槍，只帶路。行不行？」
王健咬著牙看了他好一陣。
趙家寶跟他對視著，沒躲。
「……行。」王健最終吐出了這個字，「但你得聽指揮。到時候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你撤你必須撤——不許逞能。」
「沒問題。」
王健長出一口氣，伸手在趙家寶肩膀上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膽子真是隨你爹。」
趙家寶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行了，我先回去了。」
趙家寶往巷子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罐頭的事——我把那幾個空盒子藏在山上一處地方沒動，到時候能當物證。」
王健點頭：「好，這些我一起報上去。你先回村，這幾天別再進那片山了。」
「知道了。」
趙家寶抬手朝他擺了擺，轉身出了巷子，匯進了街面上的人流里。
——
目送趙家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健在巷子裡又站了兩分鐘。
他把那根揉皺了的煙點上，猛抽了兩口，掐滅了，轉身快步往院子裡走。
院門口那兩個年輕軍人還站著，看見他回來了，其中一個開口：「連長，韓首長說讓你進去。」
王健「嗯」了一聲，三步並兩步進了正屋。
韓振山正站在窗戶邊上，兩手背在身後，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走了？」
「走了。」
韓振山點了下頭，從窗邊踱回桌前坐下來。
王健沒急著說後山的事——他知道輕重緩急，韓振山主動開口了。
「王健。」
「在。」
「認親這件事，剛才我跟那孩子說的，你也聽見了。」
韓振山把中山裝的袖口理了一下，動作不緊不慢，「暫時不對外公開。驗血結果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明白。」
「驗血結果出來之後——也不能傳。」
王健愣了一下。
韓振山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沉穩：
「京都那邊的局面，我不跟你細講。你只需要知道一點——我的兒子留在這個地方，比跟著我回去安全。」
王健的喉嚨滾了一下。
韓振山繼續往下講：
「他在這裡，沒人知道他是我的人。他安全全地做他的買賣、過他的日子——等時機到了，我會來接他。」
「首長，您的意思是……」
「我明天走。」韓振山的語速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回京都。後續的事我會安排人處理。但在我走之前——」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王健面前。
王健不自覺地站直了。
「這孩子，我交給你了。」
六個字。不重，但砸在王健耳朵里，比什麼命令都沉。
韓振山說完那六個字，整個屋子安靜了幾秒。
王健站得筆直，喉嚨里滾了一下，沒吭聲。
韓振山往前邁了一步，把右手伸了出來。
王健愣了一瞬，隨即雙手握上去。
韓振山的手勁很大，攥得王健骨節都酸了。
「首長，您放心。」
王健的聲音沉下來，帶著股不知道哪兒來的勁頭：「家寶這邊——我王健拿命擔著。」
韓振山沒鬆手，盯著他看了三秒。
「好。」
手鬆開了。韓振山轉過身去，走回桌邊，兩手撐著桌面站了一會兒。
「王健。」
「在。」
「那孩子剛才跟我說——他不想靠我的名頭回京都。要靠自己本事做出成績，堂堂正正回來見他媽。」
王健沒插嘴。
韓振山的後背對著他，肩胛骨動了一下：
「二十二年沒見面的兒子，第一回認爹，不哭不鬧不撒潑不訴苦——張嘴就是不回去，要自己干。」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像我。」韓振山的嗓子有點啞，「三十年前我跟我老子犟嘴的時候，也是這副德性。」
王健咧了咧嘴，想笑又沒敢笑出來。
韓振山擺了擺手：「行了，後山那事——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王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趕緊把趙家寶剛才在巷子裡講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說了：腳印、俄文罐頭盒子、活動規律、趙家寶判斷的時間段。
韓振山聽的過程中沒打斷，一根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面。
等王健說完，韓振山沉默了十來秒。
「那小子說他要帶路？」
「是。他說那片山只有他最熟，上面派人來查的話需要——」
「我聽見了。」
韓振山打斷了他，皺了皺眉：
「這事我帶回去處理。你盯著他——別讓他一個人再往那山里跑。」
「明白。」
「還有。」韓振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寫了串號碼推過來。
「這是軍區的內線。出了急事，打這個電話找張參謀，報我的名字。」
王健把紙條折好，貼身收了。
韓振山把公文包拉上拉鏈，拎在手裡，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
「天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走，今晚就不折騰了。」
王健點頭，退後一步讓出路來。
韓振山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了。
「王健。」
「在。」
「那四個女人，他說的那些寡婦。」
遠處街面上有人喊著賣包子，熱氣騰騰的聲音飄過來。
王健靠著牆，兩隻手抱在胸前，一根煙叼在嘴裡沒點著，來回倒騰了好幾遍。
「你那幾回進山——確定沒被人發現？」
「確定。我走的都是野路，不走正道。而且我去的時間都是清早天沒亮，對方活動的痕跡主要集中在傍晚到夜間。」
王健的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你怎麼知道是傍晚到夜間？」
「腳印的朝向。」
趙家寶豎起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去的方向朝西、回的方向朝東。結合太陽方位和腳印踩過的露水痕跡——是天黑前出來、天亮前回去。」
王健看著他，半天冒出一句：「你這腦子……」
趙家寶沒搭這個茬：「連長，這事你能不能報上去？」
王健咬了咬菸嘴，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扯下來攥在手心裡。
「能。」他點了下頭，「我今天就跟韓首長匯報。他人還在鎮上——這事正好他在，走上面的渠道比我自己報快十倍。」
「行。」趙家寶鬆了口氣，「但有一條——等上面部署的時候，帶上我。」
「家寶——」
「我說了，那片山只有我最熟。」趙家寶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扛槍，只帶路。行不行？」
王健咬著牙看了他好一陣。
趙家寶跟他對視著，沒躲。
「……行。」王健最終吐出了這個字，「但你得聽指揮。到時候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你撤你必須撤——不許逞能。」
「沒問題。」
王健長出一口氣，伸手在趙家寶肩膀上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膽子真是隨你爹。」
趙家寶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行了，我先回去了。」
趙家寶往巷子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罐頭的事——我把那幾個空盒子藏在山上一處地方沒動，到時候能當物證。」
王健點頭：「好，這些我一起報上去。你先回村，這幾天別再進那片山了。」
「知道了。」
趙家寶抬手朝他擺了擺，轉身出了巷子，匯進了街面上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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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趙家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健在巷子裡又站了兩分鐘。
他把那根揉皺了的煙點上，猛抽了兩口，掐滅了，轉身快步往院子裡走。
院門口那兩個年輕軍人還站著，看見他回來了，其中一個開口：「連長，韓首長說讓你進去。」
王健「嗯」了一聲，三步並兩步進了正屋。
韓振山正站在窗戶邊上，兩手背在身後，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走了？」
「走了。」
韓振山點了下頭，從窗邊踱回桌前坐下來。
王健沒急著說後山的事——他知道輕重緩急，韓振山主動開口了。
「王健。」
「在。」
「認親這件事，剛才我跟那孩子說的，你也聽見了。」
韓振山把中山裝的袖口理了一下，動作不緊不慢，「暫時不對外公開。驗血結果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明白。」
「驗血結果出來之後——也不能傳。」
王健愣了一下。
韓振山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沉穩：
「京都那邊的局面，我不跟你細講。你只需要知道一點——我的兒子留在這個地方，比跟著我回去安全。」
王健的喉嚨滾了一下。
韓振山繼續往下講：
「他在這裡，沒人知道他是我的人。他安全全地做他的買賣、過他的日子——等時機到了，我會來接他。」
「首長，您的意思是……」
「我明天走。」韓振山的語速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回京都。後續的事我會安排人處理。但在我走之前——」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王健面前。
王健不自覺地站直了。
「這孩子，我交給你了。」
六個字。不重，但砸在王健耳朵里，比什麼命令都沉。
韓振山說完那六個字，整個屋子安靜了幾秒。
王健站得筆直，喉嚨里滾了一下，沒吭聲。
韓振山往前邁了一步，把右手伸了出來。
王健愣了一瞬，隨即雙手握上去。
韓振山的手勁很大，攥得王健骨節都酸了。
「首長，您放心。」
王健的聲音沉下來，帶著股不知道哪兒來的勁頭：「家寶這邊——我王健拿命擔著。」
韓振山沒鬆手，盯著他看了三秒。
「好。」
手鬆開了。韓振山轉過身去，走回桌邊，兩手撐著桌面站了一會兒。
「王健。」
「在。」
「那孩子剛才跟我說——他不想靠我的名頭回京都。要靠自己本事做出成績，堂堂正正回來見他媽。」
王健沒插嘴。
韓振山的後背對著他，肩胛骨動了一下：
「二十二年沒見面的兒子，第一回認爹，不哭不鬧不撒潑不訴苦——張嘴就是不回去，要自己干。」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像我。」韓振山的嗓子有點啞，「三十年前我跟我老子犟嘴的時候，也是這副德性。」
王健咧了咧嘴，想笑又沒敢笑出來。
韓振山擺了擺手：「行了，後山那事——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王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趕緊把趙家寶剛才在巷子裡講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說了：腳印、俄文罐頭盒子、活動規律、趙家寶判斷的時間段。
韓振山聽的過程中沒打斷，一根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面。
等王健說完，韓振山沉默了十來秒。
「那小子說他要帶路？」
「是。他說那片山只有他最熟，上面派人來查的話需要——」
「我聽見了。」
韓振山打斷了他，皺了皺眉：
「這事我帶回去處理。你盯著他——別讓他一個人再往那山里跑。」
「明白。」
「還有。」韓振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寫了串號碼推過來。
「這是軍區的內線。出了急事，打這個電話找張參謀，報我的名字。」
王健把紙條折好，貼身收了。
韓振山把公文包拉上拉鏈，拎在手裡，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
「天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走，今晚就不折騰了。」
王健點頭，退後一步讓出路來。
韓振山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了。
「王健。」
「在。」
「那四個女人，他說的那些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