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這不是事實嗎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趙貿然那張臉同時浮上來，但誰都沒說出口。
李妮兒拿掉圍裙掛在牆上的釘子上：
「不管誰在背後嚼舌根——印老闆在鋪子裡當面跟人講，這就是他的事。」
「妮兒姐你想怎麼辦？」林小茹攥著筆桿子，聲音發緊，「要不……等家寶哥回來——」
「不等。」
李妮兒這兩個字出來得很快。
徐冬冬抬起頭看她。
「這是咱們四個人的鋪子。」
李妮兒把袖子往上捋了兩下：
「家寶說過的——鋪子交給咱們，咱們就得自己撐起來。靠他擋一次，下回呢？他不在的時候還多著呢。」
關彤彤鬆開了針線簍子，站起來：「妮兒說得對。我跟你去。」
「我也去！」徐冬冬蹦起來。
林小茹嘴巴張了張，把帳本合上塞進抽屜里，聲音雖然小，但穩住了：「我……我也去。」
李妮兒看了她一眼：「你留下看鋪子。」
「可是，我也想去！」
「得有人守著。萬一來客人呢？」
林小茹把嘴閉上了，攥著鑰匙點了頭。
李妮兒領頭，關彤彤跟在旁邊，徐冬冬走在最後面。
三個人穿過街面，十幾步路，走到了好運來裁縫鋪門口。
門是開的。印偉博坐在裡頭的案板後面，手裡拿著把剪刀在裁布。兩個學徒蹲在角落裡鎖邊。
李妮兒跨進門檻。
印偉博抬頭看了一眼，剪刀停了。
「喲——對面鋪子的？有事兒？」
「印老闆。」李妮兒站定了，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個准信兒。」
印偉博把剪刀擱在案板上，坐直了身子：「問。」
「這幾天鎮上傳我們鋪子的閒話——說我們幾個是寡婦、命硬克夫、做的衣裳穿了晦氣。這話，是不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
印偉博的臉抽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
「嗨——這話你可冤枉我了。鎮上嘴碎的多了去了，誰知道從哪兒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學徒前天晚上喝酒的時候，跟糧站的人說的。說你告訴他的。」
兩個學徒的腦袋同時低下去了，恨不得鑽進布堆里。
印偉博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復了。
「我學徒說什麼我管不著。年輕人喝多了酒胡咧，那能當真？再說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李妮兒一眼。
「你們幾個是不是寡婦，這不是事實嗎？我說錯了？」
關彤彤的手緊了。
徐冬冬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巴已經張開了。
印偉博還沒說完。他嘴角往下一撇，聲音裡帶著股子酸不拉幾的勁兒：「一個後生帶著四個死了男人的女人開鋪子——你們自己不覺得寒磣，還不許人說了？我看你們——」
「印老闆。」
李妮兒開口了。
不急不慢，但印偉博那半截話硬是被截住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李妮兒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散布封建迷信言論、造謠中傷他人營業，歸哪兒管？」
印偉博的臉色變了。
「你跟人講什麼命硬克夫、穿了晦氣——這叫宣揚封建迷信。」
李妮兒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穩：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破四舊的時候那些搞封建迷信的人什麼下場，你不記得了？」
印偉博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了。
「我們是寡婦，這是事實，我認。但你說穿我們做的衣裳克夫、晦氣——這不叫事實，這叫封建迷信。」
李妮兒的手從身前放下來，指了指街面方向。
「鎮上派出所在哪兒你比我清楚。我要是去反映一下，說好運來裁縫鋪的印老闆在鎮上宣揚封建迷信、惡意中傷婦女同志正當勞動——你覺得所里的同志會怎麼看？」
印偉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兩個學徒已經站起來了，臉上全是慌。
「你——你這是威脅！」印偉博的聲音拔高了，但氣勢已經塌了一半，「我就跟人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
徐冬冬從李妮兒身後衝出來了，嗓門比印偉博還高三分。
「你隨口一說，我們一天退了四單！十四塊、七塊、七九塊——三十七塊錢！你賠嗎？」
她一步逼到案板跟前，兩隻手「啪」地拍在布面上，把印偉博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你干不過人家就背地裡使陰的，你什麼玩意兒！你要有本事你也做衣裳賣十八塊一件啊！你做得出來嗎？你就會改褲腳縫棉襖，掙五毛錢的手工費，看人家生意好了眼紅，就擱背後嚼舌根，姓印的，你是個男人嗎？」
印偉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
「你什麼你！」
徐冬冬梗著脖子不退：
「我告訴你，我們幾個是死了男人，但我們憑自個兒雙手掙錢，礙著你什麼了？我們礙著誰了？你要再敢嚼一句——我徐冬冬天蹲你門口罵！信不信？」
印偉博被堵在椅子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李妮兒拉了徐冬冬一把，把她扯回來半步。
「印老闆，話說到這兒了。」
李妮兒的語氣平了下來：
「以後的事怎麼辦，你自己掂量。我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就是告訴你一聲，別再傳了。」
她頓了一下。
「傳了，我就去派出所。」
印偉博的喉結動了兩下，半天擠出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徐冬冬不依不饒。
「不傳了！行了吧！」印偉博一拍案板，臉上又是惱又是怕。
李妮兒轉身往門口走。
關彤彤跟上，經過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印偉博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很，但印偉博莫名打了個寒顫。
徐冬冬走到門口了還不忘回頭補一刀：「姓印的，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覺得我們好欺負，儘管再試。」
三個人走了。
印偉博癱在椅子上，兩個學徒大氣不敢出。
半晌，其中一個學徒小聲來了句：「師傅……那個扎辮子的好兇——」
「閉嘴！干你的活！」
三個人回到鋪子，林小茹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怎麼樣？」
「慫了。」
徐冬冬把辮子往後一撩：「那姓印的最後差點沒給我跪下。」
趙貿然那張臉同時浮上來，但誰都沒說出口。
李妮兒拿掉圍裙掛在牆上的釘子上：
「不管誰在背後嚼舌根——印老闆在鋪子裡當面跟人講，這就是他的事。」
「妮兒姐你想怎麼辦？」林小茹攥著筆桿子，聲音發緊，「要不……等家寶哥回來——」
「不等。」
李妮兒這兩個字出來得很快。
徐冬冬抬起頭看她。
「這是咱們四個人的鋪子。」
李妮兒把袖子往上捋了兩下：
「家寶說過的——鋪子交給咱們，咱們就得自己撐起來。靠他擋一次，下回呢？他不在的時候還多著呢。」
關彤彤鬆開了針線簍子，站起來：「妮兒說得對。我跟你去。」
「我也去！」徐冬冬蹦起來。
林小茹嘴巴張了張，把帳本合上塞進抽屜里，聲音雖然小，但穩住了：「我……我也去。」
李妮兒看了她一眼：「你留下看鋪子。」
「可是，我也想去！」
「得有人守著。萬一來客人呢？」
林小茹把嘴閉上了，攥著鑰匙點了頭。
李妮兒領頭，關彤彤跟在旁邊，徐冬冬走在最後面。
三個人穿過街面，十幾步路，走到了好運來裁縫鋪門口。
門是開的。印偉博坐在裡頭的案板後面，手裡拿著把剪刀在裁布。兩個學徒蹲在角落裡鎖邊。
李妮兒跨進門檻。
印偉博抬頭看了一眼，剪刀停了。
「喲——對面鋪子的？有事兒？」
「印老闆。」李妮兒站定了，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個准信兒。」
印偉博把剪刀擱在案板上，坐直了身子：「問。」
「這幾天鎮上傳我們鋪子的閒話——說我們幾個是寡婦、命硬克夫、做的衣裳穿了晦氣。這話，是不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
印偉博的臉抽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
「嗨——這話你可冤枉我了。鎮上嘴碎的多了去了，誰知道從哪兒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學徒前天晚上喝酒的時候，跟糧站的人說的。說你告訴他的。」
兩個學徒的腦袋同時低下去了，恨不得鑽進布堆里。
印偉博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復了。
「我學徒說什麼我管不著。年輕人喝多了酒胡咧，那能當真？再說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李妮兒一眼。
「你們幾個是不是寡婦，這不是事實嗎？我說錯了？」
關彤彤的手緊了。
徐冬冬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嘴巴已經張開了。
印偉博還沒說完。他嘴角往下一撇，聲音裡帶著股子酸不拉幾的勁兒：「一個後生帶著四個死了男人的女人開鋪子——你們自己不覺得寒磣，還不許人說了？我看你們——」
「印老闆。」
李妮兒開口了。
不急不慢，但印偉博那半截話硬是被截住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李妮兒往前走了一步，「你知不知道，散布封建迷信言論、造謠中傷他人營業，歸哪兒管？」
印偉博的臉色變了。
「你跟人講什麼命硬克夫、穿了晦氣——這叫宣揚封建迷信。」
李妮兒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穩：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破四舊的時候那些搞封建迷信的人什麼下場，你不記得了？」
印偉博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了。
「我們是寡婦，這是事實，我認。但你說穿我們做的衣裳克夫、晦氣——這不叫事實，這叫封建迷信。」
李妮兒的手從身前放下來，指了指街面方向。
「鎮上派出所在哪兒你比我清楚。我要是去反映一下，說好運來裁縫鋪的印老闆在鎮上宣揚封建迷信、惡意中傷婦女同志正當勞動——你覺得所里的同志會怎麼看？」
印偉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兩個學徒已經站起來了，臉上全是慌。
「你——你這是威脅！」印偉博的聲音拔高了，但氣勢已經塌了一半，「我就跟人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
徐冬冬從李妮兒身後衝出來了，嗓門比印偉博還高三分。
「你隨口一說，我們一天退了四單！十四塊、七塊、七九塊——三十七塊錢！你賠嗎？」
她一步逼到案板跟前，兩隻手「啪」地拍在布面上，把印偉博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你干不過人家就背地裡使陰的，你什麼玩意兒！你要有本事你也做衣裳賣十八塊一件啊！你做得出來嗎？你就會改褲腳縫棉襖，掙五毛錢的手工費，看人家生意好了眼紅，就擱背後嚼舌根，姓印的，你是個男人嗎？」
印偉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
「你什麼你！」
徐冬冬梗著脖子不退：
「我告訴你，我們幾個是死了男人，但我們憑自個兒雙手掙錢，礙著你什麼了？我們礙著誰了？你要再敢嚼一句——我徐冬冬天蹲你門口罵！信不信？」
印偉博被堵在椅子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李妮兒拉了徐冬冬一把，把她扯回來半步。
「印老闆，話說到這兒了。」
李妮兒的語氣平了下來：
「以後的事怎麼辦，你自己掂量。我們今天來不是吵架的——就是告訴你一聲，別再傳了。」
她頓了一下。
「傳了，我就去派出所。」
印偉博的喉結動了兩下，半天擠出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徐冬冬不依不饒。
「不傳了！行了吧！」印偉博一拍案板，臉上又是惱又是怕。
李妮兒轉身往門口走。
關彤彤跟上，經過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印偉博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很，但印偉博莫名打了個寒顫。
徐冬冬走到門口了還不忘回頭補一刀：「姓印的，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覺得我們好欺負，儘管再試。」
三個人走了。
印偉博癱在椅子上，兩個學徒大氣不敢出。
半晌，其中一個學徒小聲來了句：「師傅……那個扎辮子的好兇——」
「閉嘴！干你的活！」
三個人回到鋪子，林小茹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怎麼樣？」
「慫了。」
徐冬冬把辮子往後一撩：「那姓印的最後差點沒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