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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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王健——就是民兵連的那個王連長,他管得了彭國梁不?」

  李德明愣了一下,旱菸鍋子差點滑手裡。

  「王健?」

  他想了想,「他是部隊編制,不歸地方管。縣公安局管不著他,他也管不著縣公安局。兩條線,井水不犯河水。」

  「那要是民兵連的人,跟地方上的人起了衝突呢?」

  李德明看了他一眼,琢磨過來了:「你是想走部隊這條線?」

  「王健考核完那天單獨找我談過話。」

  趙家寶從兜里摸出那張紙條,「這是他的聯繫方式,讓我有事找他。」

  李德明湊過去看了一眼,神色變了。

  「他主動給你留的?」

  「嗯。」

  李德明把旱菸鍋子重新拿起來,吧嗒了兩口,半天沒說話。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家寶,王健這個人我打過幾回交道。他不是地方上的幹部,說話辦事不看誰面子。他要是願意幫你,彭國梁那邊確實不好伸手。」

  「為什麼?」

  「民兵連歸軍分區管,屬於預備役系統。他們查的案子、辦的事,地方職能部門插不進去手。」李德明用煙鍋子點了點趙家寶手裡的紙條。

  「你明天去領槍,正好見他。把今天的事跟他說說,看他怎麼講。」

  趙家寶把紙條收好,站起來。

  「謝了,李叔。」

  「謝什麼。」李德明擺手,「你是我寫信推薦去考核的,出了事我不能不管。只是……」

  他頓了一下。

  「彭老四這個人,表面是個生意人,骨子裡也不乾淨。你打了他兒子兩頓,他不會坐得住。這兩天多留神,別讓家裡的女人落了單。」

  趙家寶點了點頭,把紙條疊好塞回兜里。

  李德明又補了一句:「不過——」

  他磕了磕煙鍋子,沉吟片刻:

  「王健這人雖然仗義,但你別把他當萬能的。軍民兩套系統,他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這事兒最好的結果,是彭家自己知難而退,而不是你每回都得搬人出來壓。」

  「我明白。」

  趙家寶站起來,「我不想求人。能自己解決的事,不往別人身上推。王連長那邊,是留條後路,不是指望他替我擋槍。」

  李德明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好。天黑了,路上留神。」

  趙家寶出了李德明的院子,沿著村道往回走。

  天確實黑透了。村里沒幾家有電燈,路兩邊的房子黑黢的,只有遠處幾扇窗戶漏出煤油燈的光。

  腳底下的土路被白天的日頭曬硬了,踩上去咯嘣響。

  走到自家巷口的時候,趙家寶停住了。

  巷子前頭停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車子靠在他家院牆上,后座上還綁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

  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彭家鳴,鼻子上纏著紗布,眼眶青紫,整張臉腫了一圈,跟個發麵饅頭似的。

  另一個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中等個頭,穿著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皮鞋擦得鋥亮。

  彭老四。

  這人趙家寶沒打過照面,但見過照片,鎮上供銷社的櫥窗里,年底評先進的時候貼過他的大頭照。

  方臉,濃眉,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精明人。

  彭老四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不是上回那批打手。這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工裝,胳膊粗,手插在兜里,像是供銷社的職工。

  趙家寶沒停,繼續往前走。

  彭老四先開口了:「你就是趙家寶?」

  趙家寶走到院門口,看了他一眼:「門沒關,是你們踹的?」

  院門又被弄開了。

  這回倒沒踹壞,也確實沒什麼可踹的了,門軸早斷了,虛掩著而已。


  「沒踹。」

  彭老四嗓音不高,語速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推開的。」

  趙家寶掃了眼院子裡頭——灶房亮著燈,幾個女人沒出來。

  「有事說事。」

  彭老四抬手指了彭家鳴的臉:「你打的?」

  「他上我家搶人,我沒往死里打,夠客氣了。」

  彭家鳴從他爹身後探出頭:「爸!你聽他說話這態度——」

  「閉嘴。」彭老四頭都沒回。

  彭家鳴把腦袋縮回去了。

  彭老四盯著趙家寶看了幾秒,語氣不急不徐:

  「小伙子,打人是要負責任的。我兒子鼻樑骨斷了,手腕脫臼,左邊三根肋骨裂了一條縫。縣醫院照的片子,這是診斷書。」

  他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紙,亮了亮。

  趙家寶沒接。

  「你想怎樣?」

  「很簡單。」

  彭老四把診斷書收回去,「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加起來二百八。你今天把錢給了,這事我不追究。」

  趙家寶差點笑出來。

  「你兒子帶著五個打手上我家破門搶人,被我打了,你反過來找我要醫藥費?」

  「打手?什麼打手?」

  彭老四攤了攤手,「我兒子來你這兒,是陪著他嬸子接人的。那張婚書是劉英桂寫的,我們也是被騙了。至於動手——你一個打五個,誰欺負誰還不好說呢。」

  趙家寶看了他幾秒。

  這老東西比他兒子難對付。一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來之前顯然打好了腹稿。

  「彭老四,你跟我裝糊塗沒用。」

  趙家寶往前走了一步。

  「你兒子第一次來,是跟著李娟,當著四個女人的面說'跟了我',對一個已婚——不,已離婚的女人動手動腳。

  第二次來,拿著一張假婚書,說花了一百二十塊買人。兩次都是破門而入,兩次都帶著打手。這叫什麼?」

  他頓了頓。

  「拐賣婦女,強買強賣,入室行兇。哪一條夠他蹲三年的,你回去翻刑法。」

  彭老四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壓住了。

  「趙家寶,你年輕,有些事不懂。」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你知道我弟彭國梁吧?縣公安局的——」

  「知道。」趙家寶打斷他,「副局長,管治安。」

  彭老四沒料到他接得這麼快,愣了一下。

  「那你應該明白——」

  「我明白什麼?」

  趙家寶嗓門拔高了,「你弟是副局長,所以你兒子就能上別人家門搶女人?所以打斷了鼻子是我的錯?」

  彭老四臉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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