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鍾小艾低頭了,隻身飛往漢東求見晏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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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黑色的墨跡在認罪書上洇開。

  侯亮平落下的那兩滴眼淚,徹底砸碎了鍾家最後一塊護身符。

  與此同時,京城南四環。

  一家每晚一百八十塊錢的廉價快捷酒店裡。

  牆皮泛著刺目的霉斑,隔音差的牆壁透出隔壁粗鄙的呼嚕聲。

  鍾小艾縮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死死抓著那部破舊的備用手機。

  「劉局,我求求您!」

  她嗓音干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亮平這就被批捕了?連個緩刑的機會都不給?您幫著遞句話啊!」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清脆響聲。

  「小艾啊,不是叔不幫忙,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嚴查。」

  劉局的語氣冷得像塊冰。

  「我這馬上要開會了,以後別打這個號碼了,免得誤會。」

  「嘟嘟嘟……」

  一陣無情的盲音,像個清脆的耳光抽在鍾小艾臉上。

  她咬著牙,不甘心地又撥通了昔日「好閨蜜」的電話。

  「餵?倩倩,你能借我點現金嗎?我的卡全被封了……」

  「哎呀小艾,真不巧,我剛給我家狗報了個馬術班,手頭緊呢。」

  對方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

  「你家那口子都進去了,你還是顧好自己吧。掛了啊。」

  手機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鍾小艾整個人像灘爛泥,順著床沿滑坐到長滿黑斑的複合地板上。

  樹倒猢猻散。

  鍾家破產了,丈夫入獄了,那些平時排隊送禮的親戚朋友全躲著她走。

  她撐著發軟的雙腿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進狹窄的衛生間。

  昏暗的鏡前燈閃爍了兩下,照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頭髮打結出油,眼角爬上了細密的干紋。

  連眼袋都重得像是要掉到顴骨上。

  鍾小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沒錢做醫美,沒錢買護膚品,連洗髮水都是酒店免費提供的劣質貨。

  她引以為傲的特權,在剝去了鍾家這層外衣後,連個屁都不是。

  權力是虛妄的,資本才是能捏死人的刀!

  為了把侯亮平撈出來,為了給鍾家留最後一口氣。

  她必須去求那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的土包子。

  鍾小艾解下左腕上那塊最後沒被查封的卡地亞鑲鑽腕錶。

  深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走進了京城的冷風裡。

  兩小時後,琉璃廠的一家地下典當行。

  胖老闆翹著二郎腿,拿著放大鏡對著那塊表瞅了又瞅。

  「表是好表,可惜這年頭變現難啊。」

  胖老闆把表往櫃檯上一扔,伸出兩根又粗又短的手指。

  「兩萬塊。當死當,不贖了。」

  「你這是搶劫!」

  鍾小艾眼珠子瞪得溜圓,雙手拍在玻璃櫃檯上。

  「這表原價三十多萬!我戴了還不到半年!」

  胖老闆冷笑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鍾大小姐,時代變了,你以為你還是西山那個千金吶?」

  他撇了撇嘴,滿眼都是勢利。

  「你家帳全被凍了,急著拿現金買機票跑路吧?就兩萬,愛要不要。」

  鍾小艾死死咬著下唇,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閉上眼睛,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當。」

  拿著換來的一沓鈔票,她直奔大興機場。

  曾經出行必須坐頭等艙,甚至動用包機的京城大小姐。

  此刻只能買最便宜的紅眼航班,擠進滿是異味的經濟艙。

  機艙里逼仄得讓人透不過氣。

  旁邊坐著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剛脫了鞋,一股腳臭味直衝腦門。


  男人撕開一碗老壇酸菜泡麵,大口大口地吸溜著。

  湯汁濺了幾滴在鍾小艾那件幾萬塊的高定風衣上。

  「哎喲,不好意思啊大妹子。」

  男人拿油膩的袖子去擦,笑得滿臉肉顫。

  「這座位太擠了,你往邊上讓讓唄。」

  鍾小艾戴著口罩,胃裡的酸水直往上反。

  她死死捏著座椅扶手,指甲都快掐斷了。

  她偏過頭,看著舷窗外的滾滾雲層。

  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順著眼角砸在衣襟上。

  屈辱。

  深入骨髓的屈辱。

  那個被她鄙視為泥腿子、土皇帝的晏清風。

  現在卻成了主宰她全家生死的閻王爺。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漢東省京州市。

  鍾小艾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

  她打了一輛破舊的計程車,直奔市中心。

  車子在最繁華的十字路口停下。

  鍾小艾推開車門,初冬的寒風夾著雨絲打在臉上。

  她站在斑馬線前,緩緩抬起頭。

  眼前,是那座直插雲霄的凌霄大廈。

  深色的玻璃幕牆在陰雲下反射著冷厲的光芒,像一座神明的鋼鐵堡壘。

  整座城市都在這座大廈的俯視下運轉。

  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仿佛連呼吸的節奏都跟著凌霄財團的脈搏在跳動。

  鍾小艾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曾以為自己坐在京城,就能在棋盤上掌控一切。

  現在站在這座龐然大物腳下。

  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就是一隻可憐的螞蟻。

  正仰望著一座根本無法逾越的萬丈高山。

  她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拉緊風衣領口。

  踩著已經被雨水泡變形的高跟鞋,一步步朝大廈那氣派的旋轉玻璃門走去。

  剛走到台階下,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西裝的安保人員就橫跨一步。

  像兩堵鐵塔一樣,結結實實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幹什麼的?今天財團大樓不見散客。」

  左邊的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硬邦邦的沒有一絲溫度。

  鍾小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她努力挺直那根已經快要斷掉的脊梁骨。

  「大哥,麻煩您通融一下。」

  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想見晏總。我是京城鍾家的鐘小艾,我來找晏爺談筆交易。」

  那保安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半天,突然冷嗤了一聲。

  他伸手按住耳邊的通訊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林總,大門外頭來了個女的,渾身泡麵味兒。」

  保安斜著眼睛瞟著鍾小艾,對著麥克風拖長了聲音。

  「她說她叫鍾小艾,問咱們晏爺,收不收京城來的要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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