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八天時間，冷核聚變問世
藍光穩了。
焊槍尖端貼著超導線圈的接合面，弧光幽地燒，溫度精確到正負零點五度。李亦辰的呼吸放緩，整個世界縮成了眼前這一毫米見方的焊點。
第一天，他沒出實驗區的門。
超導磁約束線圈一共需要繞制十二組，每組一千四百匝。誤差容許範圍——零。線圈材料是釔鋇銅氧高溫超導帶材，寬度四毫米，薄得能透光。一旦繞制過程中張力不均勻，帶材內部的微觀晶格就會斷裂，整組報廢。
靈兒控制著繞線機的伺服電機，轉速鎖死在每分鐘十二轉。李亦辰的活兒是盯參數、調張力、做焊接。
凌晨三點，第一組線圈繞完。
李亦辰把它夾在測試台上，通液氮降溫。度降到七十七開爾文的時候，超導態激活，電阻歸零。
「第一組，過了。」
他站起來，脖子咔吧響了兩聲，去角落的行軍床上躺了四十分鐘。鬧鐘一響，翻身爬起來繼續。
兩天後。
實驗區中央的工作檯上，反應堆的主體框架已經成型。
銀白色的圓柱體躺在支架上，直徑一米二，高度零點八米。外殼是三層複合結構——最外層鎢銅合金面板，中間層碳化硼中子吸收層，最內層第一壁鎢基等離子體面材。
靈兒跑了一輪核心腔體的氣密檢測。數據面板上跳出結果。
「哥，氦質譜檢漏完成。泄漏率——每秒低於十的負十一次方帕升。」
李亦辰拿抹布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了眼數據。
「多少？」
「十的負十一次方。設計要求是十的負九次方。你超標了兩個數量級。」靈兒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哥你手藝也太變態了。」
「密封件選得好而已。」李亦辰把抹布扔進桶里，「下一步，能量轉換模塊。」
第三天，第四天。
能量轉換模塊是整台反應堆里最精密的部分。等離子體產生的高能中子轟擊鋰靶，釋放熱量，熱量通過超臨界二氧化碳循環系統轉化為電能。這套循環系統的換熱器管壁厚度只有零點三毫米，焊縫要求零氣孔、零裂紋。
李亦辰換了把更細的焊槍，在五倍放大鏡下一寸一寸地走。
焊了八個小時，他把放大鏡推開，眨了眨酸澀的眼。桌上的盒飯已經涼透了，紀嫣然中午送上來的，他忘了吃。
「哥，心率九十七，血糖偏低。」靈兒跳出來，「吃飯。」
「等這段焊完。」
「再不吃我關你焊槍電源。」
李亦辰瞥了她一眼。
靈兒兩隻小手叉腰，一臉「你試」的表情。
他放下焊槍，把涼掉的盒飯扒了幾口。米飯硬邦邦的，菜也沒什麼味道了，但好歹填了肚子。
第四天深夜，十二組超導線圈全部繞制完成，逐一通過了低溫超導態驗證。
李亦辰把最後一組線圈安裝到磁約束腔體的卡槽里，擰緊固定螺栓。整套磁約束系統合攏的那一刻，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銀白色的圓柱體在冷白燈光下靜躺著，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別。但這殼子裡面，十二組超導線圈能產生超過十五特斯拉的磁場強度——足以把等離子體約束在一個比拳頭還小的空間裡，溫度燒到一億度以上。
「全系統聯調，然後初級點火。」靈兒把流程清單投射出來，「哥，你要不要先睡兩個小時？」
「不用。上咖啡。」
第五天。
全系統聯調從凌晨四點開始。
供氘系統、真空抽氣系統、磁約束系統、等離子體加熱系統、能量轉換系統、冷卻循環系統——六大子系統逐一上電，自檢，聯動測試。
靈兒的數據面板鋪滿了半面牆，幾百組參數同時跳動。
前五個系統聯調順利，數據全在綠區。
到第六個——冷卻循環系統和能量轉換模塊的耦合測試時，靈兒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哥。」
李亦辰正蹲在地上檢查一根管路接頭，聽到這語氣，手上動作停了。
「換熱器出口溫度偏高零點七度。」
零點七度。
對普通設備來說，這個偏差可以忽略不計。但冷核聚變反應堆不是普通設備。這套系統的設計餘量極窄，每一個參數都卡在刀刃上。零點七度的偏差意味著換熱效率下降了百分之零點四。長期累積下去，會導致局部熱點，縮短第一壁的壽命。
李亦辰站起來，走到數據面板前。
兩隻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盯著那個數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十五分鐘。
靈兒蹲在腕錶屏幕上，大氣都不敢喘。
第十五分鐘末尾，李亦辰動了。他走到換熱器模塊前，單手擰開側面檢修蓋板，伸手進去，憑觸感找到了第三組導流翅片的調節螺栓。
往左擰了十五度。
數字開始往下掉。
零點七。零點五。零點三。零點一。
歸零。
靈兒長出一口氣，隨後一臉崇拜的看著李亦辰：「哥，你也太厲害了。」
「別拍馬屁。」
第六天，第七天。
剩餘的調試工作按部就班推進。燃料注入系統的密封閥門做了三次開合測試，等離子體擊穿電壓校準了兩輪，安全聯鎖機構逐一驗證。
每完成一項，靈兒就在清單上打一個綠色的勾。
到第七天晚上十一點，清單上只剩最後一個空白格。
「明天就可以進行初級點火測試了。」李亦辰一臉疲憊的自語道。
他走到行軍床邊，整個人往上一倒。
連日的疲憊壓上來，三秒鐘就睡著了。
第八天。
上午十點整。
李亦辰站在那台銀白色的裝置面前。
他換了身乾淨的黑色T恤，臉上的胡茬颳了，頭髮也用水抹順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今天應該收拾收拾。
反應堆安靜地立在工作檯中央。一米二的直徑，零點八米的高度。體積比一台家用洗衣機大不了多少。
它看起來平無奇。
李亦辰的右手搭上了控制面板邊緣的物理啟動鍵。金屬按鍵冰涼，觸感沉實。
「靈兒。」
「在。」
「記錄。」
「正在記錄。」
他按下去了。
沒有轟鳴。沒有震顫。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聲響。
整個六十六樓陷入一種異樣的安靜。不是空寂，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之後的沉穩——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站在一座大壩旁邊，水面平靜無波，但你知道壩體後面蓄著幾十億立方的能量。
裝置外殼的溫度傳感器讀數緩跳動。
二十二點三度。二十二點八度。二十三點五度。二十四點一度。
最終穩定在二十四點三度。
比室溫高了一點八度。
僅此而已。
輸出功率的讀數從零開始攀升，速度不快，但穩。
一百兆瓦。五百兆瓦。一千兆瓦。
兩千兆瓦。三千兆瓦。
數字在四千八百兆瓦的位置停住了，微浮動，然後鎖死。
靈兒的數據面板把整面牆照得通亮。她的全息投影從腕錶里跳出來，小人站在面板正中間，身體微前傾，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哥。」她的聲音輕得不正常，「穩態輸出四千八百兆瓦。按標準民用電網負荷係數零點六五折算——可維持一座兩百萬人口城市連續供電，約十年。」
李亦辰把手從啟動鍵上收回來。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沒有歡呼。沒有握拳。沒有讓靈兒放煙花特效。
就是站在那裡，長地吐了一口氣。胸腔里繃了八天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
「成了。」
靈兒等了三秒：「哥，你要不要說點更有感情的話？比如'我改變了人類能源史'之類的？」
「有什麼好說的，數據在那擺著呢。」
「行，技術型人格，懂了。」
李亦辰盯著那台裝置又看了幾秒。表面溫度穩定，輸出功率穩定，所有子系統狀態燈全綠。
然後他轉身，拿起手機。
撥號。
響了一聲就通了。
「陳將軍。」李亦辰開門見山，「告訴上面，冷核聚變搓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了三秒。傳來一聲茶杯擱桌面上的鈍響。
「你說什麼？」
「冷核聚變反應堆，完工了。一噸重，占地一點二平米。穩態輸出四千八百兆瓦，足夠一座兩百萬人口城市用十年。目前運行穩定，殼體溫度只比室溫高不到兩度。」
電話那頭又是三秒沉默。
「李老弟，你說真的？真的村出來了？」
「陳將軍，我騙你幹嘛！為了這玩意，我可是連續熬了八天，才把這東西搓出來的。」
這次沉默了整五秒。
陳建軍的嗓音再開口時，低了一個八度，語速慢了一半：「你先休息。我立刻向上面匯報。」
掛了。
李亦辰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行軍床邊坐下。腿有點軟。八天沒怎麼睡覺，腎上腺素一退，疲憊成倍地湧上來。
他剛閉上眼一會，手機又響了。
焊槍尖端貼著超導線圈的接合面，弧光幽地燒，溫度精確到正負零點五度。李亦辰的呼吸放緩，整個世界縮成了眼前這一毫米見方的焊點。
第一天，他沒出實驗區的門。
超導磁約束線圈一共需要繞制十二組，每組一千四百匝。誤差容許範圍——零。線圈材料是釔鋇銅氧高溫超導帶材，寬度四毫米，薄得能透光。一旦繞制過程中張力不均勻，帶材內部的微觀晶格就會斷裂，整組報廢。
靈兒控制著繞線機的伺服電機，轉速鎖死在每分鐘十二轉。李亦辰的活兒是盯參數、調張力、做焊接。
凌晨三點，第一組線圈繞完。
李亦辰把它夾在測試台上，通液氮降溫。度降到七十七開爾文的時候，超導態激活，電阻歸零。
「第一組，過了。」
他站起來，脖子咔吧響了兩聲，去角落的行軍床上躺了四十分鐘。鬧鐘一響，翻身爬起來繼續。
兩天後。
實驗區中央的工作檯上，反應堆的主體框架已經成型。
銀白色的圓柱體躺在支架上，直徑一米二，高度零點八米。外殼是三層複合結構——最外層鎢銅合金面板，中間層碳化硼中子吸收層，最內層第一壁鎢基等離子體面材。
靈兒跑了一輪核心腔體的氣密檢測。數據面板上跳出結果。
「哥，氦質譜檢漏完成。泄漏率——每秒低於十的負十一次方帕升。」
李亦辰拿抹布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了眼數據。
「多少？」
「十的負十一次方。設計要求是十的負九次方。你超標了兩個數量級。」靈兒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哥你手藝也太變態了。」
「密封件選得好而已。」李亦辰把抹布扔進桶里，「下一步，能量轉換模塊。」
第三天，第四天。
能量轉換模塊是整台反應堆里最精密的部分。等離子體產生的高能中子轟擊鋰靶，釋放熱量，熱量通過超臨界二氧化碳循環系統轉化為電能。這套循環系統的換熱器管壁厚度只有零點三毫米，焊縫要求零氣孔、零裂紋。
李亦辰換了把更細的焊槍，在五倍放大鏡下一寸一寸地走。
焊了八個小時，他把放大鏡推開，眨了眨酸澀的眼。桌上的盒飯已經涼透了，紀嫣然中午送上來的，他忘了吃。
「哥，心率九十七，血糖偏低。」靈兒跳出來，「吃飯。」
「等這段焊完。」
「再不吃我關你焊槍電源。」
李亦辰瞥了她一眼。
靈兒兩隻小手叉腰，一臉「你試」的表情。
他放下焊槍，把涼掉的盒飯扒了幾口。米飯硬邦邦的，菜也沒什麼味道了，但好歹填了肚子。
第四天深夜，十二組超導線圈全部繞制完成，逐一通過了低溫超導態驗證。
李亦辰把最後一組線圈安裝到磁約束腔體的卡槽里，擰緊固定螺栓。整套磁約束系統合攏的那一刻，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銀白色的圓柱體在冷白燈光下靜躺著，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別。但這殼子裡面，十二組超導線圈能產生超過十五特斯拉的磁場強度——足以把等離子體約束在一個比拳頭還小的空間裡，溫度燒到一億度以上。
「全系統聯調，然後初級點火。」靈兒把流程清單投射出來，「哥，你要不要先睡兩個小時？」
「不用。上咖啡。」
第五天。
全系統聯調從凌晨四點開始。
供氘系統、真空抽氣系統、磁約束系統、等離子體加熱系統、能量轉換系統、冷卻循環系統——六大子系統逐一上電，自檢，聯動測試。
靈兒的數據面板鋪滿了半面牆，幾百組參數同時跳動。
前五個系統聯調順利，數據全在綠區。
到第六個——冷卻循環系統和能量轉換模塊的耦合測試時，靈兒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哥。」
李亦辰正蹲在地上檢查一根管路接頭，聽到這語氣，手上動作停了。
「換熱器出口溫度偏高零點七度。」
零點七度。
對普通設備來說，這個偏差可以忽略不計。但冷核聚變反應堆不是普通設備。這套系統的設計餘量極窄，每一個參數都卡在刀刃上。零點七度的偏差意味著換熱效率下降了百分之零點四。長期累積下去，會導致局部熱點，縮短第一壁的壽命。
李亦辰站起來，走到數據面板前。
兩隻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盯著那個數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十五分鐘。
靈兒蹲在腕錶屏幕上，大氣都不敢喘。
第十五分鐘末尾，李亦辰動了。他走到換熱器模塊前，單手擰開側面檢修蓋板，伸手進去，憑觸感找到了第三組導流翅片的調節螺栓。
往左擰了十五度。
數字開始往下掉。
零點七。零點五。零點三。零點一。
歸零。
靈兒長出一口氣，隨後一臉崇拜的看著李亦辰：「哥，你也太厲害了。」
「別拍馬屁。」
第六天，第七天。
剩餘的調試工作按部就班推進。燃料注入系統的密封閥門做了三次開合測試，等離子體擊穿電壓校準了兩輪，安全聯鎖機構逐一驗證。
每完成一項，靈兒就在清單上打一個綠色的勾。
到第七天晚上十一點，清單上只剩最後一個空白格。
「明天就可以進行初級點火測試了。」李亦辰一臉疲憊的自語道。
他走到行軍床邊，整個人往上一倒。
連日的疲憊壓上來，三秒鐘就睡著了。
第八天。
上午十點整。
李亦辰站在那台銀白色的裝置面前。
他換了身乾淨的黑色T恤，臉上的胡茬颳了，頭髮也用水抹順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今天應該收拾收拾。
反應堆安靜地立在工作檯中央。一米二的直徑，零點八米的高度。體積比一台家用洗衣機大不了多少。
它看起來平無奇。
李亦辰的右手搭上了控制面板邊緣的物理啟動鍵。金屬按鍵冰涼，觸感沉實。
「靈兒。」
「在。」
「記錄。」
「正在記錄。」
他按下去了。
沒有轟鳴。沒有震顫。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聲響。
整個六十六樓陷入一種異樣的安靜。不是空寂，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之後的沉穩——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站在一座大壩旁邊，水面平靜無波，但你知道壩體後面蓄著幾十億立方的能量。
裝置外殼的溫度傳感器讀數緩跳動。
二十二點三度。二十二點八度。二十三點五度。二十四點一度。
最終穩定在二十四點三度。
比室溫高了一點八度。
僅此而已。
輸出功率的讀數從零開始攀升，速度不快，但穩。
一百兆瓦。五百兆瓦。一千兆瓦。
兩千兆瓦。三千兆瓦。
數字在四千八百兆瓦的位置停住了，微浮動，然後鎖死。
靈兒的數據面板把整面牆照得通亮。她的全息投影從腕錶里跳出來，小人站在面板正中間，身體微前傾，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哥。」她的聲音輕得不正常，「穩態輸出四千八百兆瓦。按標準民用電網負荷係數零點六五折算——可維持一座兩百萬人口城市連續供電，約十年。」
李亦辰把手從啟動鍵上收回來。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沒有歡呼。沒有握拳。沒有讓靈兒放煙花特效。
就是站在那裡，長地吐了一口氣。胸腔里繃了八天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
「成了。」
靈兒等了三秒：「哥，你要不要說點更有感情的話？比如'我改變了人類能源史'之類的？」
「有什麼好說的，數據在那擺著呢。」
「行，技術型人格，懂了。」
李亦辰盯著那台裝置又看了幾秒。表面溫度穩定，輸出功率穩定，所有子系統狀態燈全綠。
然後他轉身，拿起手機。
撥號。
響了一聲就通了。
「陳將軍。」李亦辰開門見山，「告訴上面，冷核聚變搓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了三秒。傳來一聲茶杯擱桌面上的鈍響。
「你說什麼？」
「冷核聚變反應堆，完工了。一噸重，占地一點二平米。穩態輸出四千八百兆瓦，足夠一座兩百萬人口城市用十年。目前運行穩定，殼體溫度只比室溫高不到兩度。」
電話那頭又是三秒沉默。
「李老弟，你說真的？真的村出來了？」
「陳將軍，我騙你幹嘛！為了這玩意，我可是連續熬了八天，才把這東西搓出來的。」
這次沉默了整五秒。
陳建軍的嗓音再開口時，低了一個八度，語速慢了一半：「你先休息。我立刻向上面匯報。」
掛了。
李亦辰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行軍床邊坐下。腿有點軟。八天沒怎麼睡覺，腎上腺素一退，疲憊成倍地湧上來。
他剛閉上眼一會，手機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