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文武同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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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武聽到朱十八那話的時候,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剛在院子裡打完一套拳,汗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淌,目光在院門口那兩個皇子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郡王,您說的是真的?讓臣教他們習武?」

  朱十八靠在廊柱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含糊道:「不然呢?反正你天天也得練,就帶著他倆一起練。」

  趙武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行,就是……」他又扭頭看了看那兩個少年,「臣就是怕兩位殿下吃不了苦。」

  站在院子裡的朱楨和朱槫同時挺了挺胸。

  朱槫搶著開口:「趙師傅,我不怕苦!」

  朱楨雖然沒說,但目光也穩穩地對上了趙武的打量,沒有半分退縮。

  趙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明兒一早卯時正,後院演武場臣恭候兩位殿下,晚到一刻加跑五圈。」

  翌日卯時正,天剛蒙蒙亮,演武場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趙武的訓練不同於教習那種溫吞吞的拳腳套路,他從第一天就抱來兩柄木刀,扔給兄弟倆一人一把,自己也抄起一柄,擺開架勢就喊:「上!」

  第一天的結果是朱槫摔了七次,朱楨摔了五次。趙武對朱槫的評價是「莽勁有餘,下盤不穩」,對朱楨的評價是「腦子轉得快,胳膊沒力氣」。

  然後一人賞了一腳,讓他們爬起來繼續。

  到了第三天,朱槫的摔跤次數減到了三次,朱楨減到了兩次。

  趙武臉上看不出滿意,但朱十八從他那句「還行,總算知道把重心往下沉了」里聽出了幾分認可。

  清晨的武課結束,兩人渾身汗透,匆匆回屋沖了涼換了衣裳,就跟著朱十八出門。

  一三五往工研院走,二四六拐去格致院,這是朱十八給他們定的時間表。

  在工研院,朱十八特意交代過,不會對朱楨和朱槫有任何特殊關照。

  他們在這裡,就是普通學徒而已。

  朱槫果然被朱十八安排在了老李的鍛打組,頭兩天老李只讓他拉風箱,第三天開始讓他扶著鉗子夾鐵坯。

  第五天,老李丟給他一把小號的錘子:「殿下,您試試,別砸著自己腳就行。」

  朱槫掄起錘子就砸下去,第一錘偏了,火星濺在袖口上燙出個洞,第二錘穩了些,第三錘砸在了鐵砧正中。

  老李抱著胳膊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對朱十八豎了個大拇指。

  朱楨去的則是冶鐵部對面的測繪科。

  朱十八給他的任務是每天把三種不同礦石的樣本在圖紙上畫出來,標出顏色、紋理、斷面特徵。

  頭兩天朱楨拿著筆,盯著礦石樣本翻來覆去地看,畫出來的圖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對。

  到了第三天,朱十八給了他一把遊標卡尺和一本手繪的測量規範,朱楨翻了一晚上,第四天交上來的圖紙已經像模像樣了。

  到了第六天,朱十八帶著兩人去格致院。

  格致院的大院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朱十八找了個空處讓朱楨和朱槫坐下,自己走到前面,從桌上拿起一塊炭條,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幅圖。

  是一台蒸汽機的剖面圖,氣缸、活塞、連杆、飛輪,用白粉筆勾出輪廓,又用炭條標出各處尺寸。

  朱槫眼睛直了:「小叔公,您畫的這是……」

  不等他說完,坐在旁邊的朱楨已經壓低聲音接上了:「是蒸汽機內部的結構圖,你看這個,是活塞往復運動帶動的連杆傳動。」

  朱槫撓頭:「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昨天在工研院光顧著掄錘了,我路過蒸汽機車部時看了牆上的掛圖,跟這個差不多。」

  朱十八聽見兩人的低聲交談,沒回頭,繼續在圖上標數字,嘴裡講著蒸汽機的工作原理。

  從汽缸里的氣壓變化講起,講到連杆長度和曲柄半徑的比例關係對動力輸出的影響,最後在黑板上列了一道題,讓底下的人各自算。

  朱楨二話沒說,從懷裡掏出炭筆和紙就開始列算式。

  朱槫抓耳撓腮了一會兒,舉了手:「小叔公,這個……您能不能把那個壓力單位再講一遍?」

  朱十八轉過身:「壓強單位,我講了三遍了。」


  「第三遍的時候我在想午飯吃什麼……」朱槫的聲音越來越小。

  底下幾個學生忍不住笑了,朱十八也笑了,走過去拿起他手裡的筆,在他紙上畫了個示意圖:「看好了,這裡面有個輕重緩急。你力氣大,掄錘子的時候知道哪一錘該重哪一錘該輕,算數也是一樣。先把關鍵的數算出來,再算次要的。」

  朱槫盯著紙上那道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懂了!」

  然後埋頭刷刷刷開始算,嘴裡還念念有詞。

  朱十八靠在窗邊看著他,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小子確實不是讀書的料子,但悟性不差,只要能把原理掰開了揉碎了餵給他,他能吃進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清晨演武場上的木刀碰撞聲越來越清脆。

  趙武開始教兩人基礎的步法和發力技巧,朱槫學得快,但常常收不住勢,一記劈砍下去整個人都跟著往前沖。

  趙武就讓他反覆練一個動作,直到能把重心鎖住為止。

  朱楨則穩得多,趙武教三遍他就能做出七分模樣,但力氣始終差些,趙武又給他加了每天十個組體能訓練。

  白天工研院和格致院兩頭跑。

  朱槫的手心已經磨出了一層薄繭,從最初拉風箱拉得胳膊酸到後來能獨立完成一把短刀的粗鍛。

  老李評價他「有把子力氣,就是毛糙」,然後扔給他一塊廢鐵坯讓他反覆鍛打,直到表面平整如鏡才能換下一塊。

  朱槫咬著牙打了三天,廢了五塊料,第六塊終於成了。

  朱楨那邊的進展更讓朱十八意外。

  他花了五天把三種礦石的測繪做完了之後,自己跑去冶鐵部找老工匠問礦石配比的事,回來之後趴在桌上畫了一摞圖,把不同配比下鐵水的流動性和冷卻速度列成了表格。

  晚上的小灶課也有了變化。

  朱十八從第四天開始調整了講法,給朱楨講機械設計和材料力學,給朱槫講工程常識和戰場後勤。

  朱楨每次都能在朱十八講完之前就提一兩個問題,往往問得朱十八要停下來想一想才能答。

  朱槫雖然還是坐不住,但筆記記得密密麻麻,別管學的怎麼樣,最起碼這小子現在態度很端正。

  到了第七天,朱十八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結果辰時剛過,朱槫就蹲在書房門口了。

  朱十八推門出來差點被他絆一跤,低頭看著那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少年:「今天不是休息麼?你蹲我門口乾什麼?」

  朱槫仰著臉笑:「小叔公,休息也沒事兒干啊。您今天去哪?帶著我唄。」

  朱十八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六哥呢?」

  「在屋裡看書呢,說要把昨天的筆記整理一遍。」

  朱十八站起身:「那你去找他,讓他把昨天的筆記給你講一遍。」

  朱槫臉一垮,但到底沒敢頂嘴,蔫頭耷腦地站起來往朱楨的房間走。

  朱十八站在廊下看著他推開朱楨的門,聽見裡面朱楨問了一句「你咋來了」,然後朱槫悶悶地答了一句「小叔公讓我來找你學」。

  門關上了。

  朱十八靠在柱子上,聽見屋裡傳來朱楨的聲音,一句一句,不急不緩。

  偶爾朱槫插一句嘴,被朱楨不輕不重地糾正回去。

  藍沁怡抱著茶碗從遊廊那頭走過來,在朱十八身邊站定,也聽了聽屋裡的動靜,偏過頭看他:「倒是不錯,夫君給他倆安排的這條路,一個文一個武,又都在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

  朱十八接過她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文不文武不武的無所謂,關鍵是得讓他們找到自己該走的路。朱楨那條路他已經在走了,朱槫這條……還得再抻抻才能抻直。」

  藍沁怡看了他一眼:「夫君能抻直?」

  朱十八把茶碗遞還給她,轉身往書房走:「抻不抻得直,看他自己的骨頭硬不硬。我能做的,就是把他放在鐵砧上,一錘一錘慢慢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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