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第一最好不相見
陸燃在回酒店的途中，匆匆寫就四幕梗概，心境不覺又成長了些許。
《海鷗》的故事，又何嘗不是天朝面臨的群體性困境，又何嘗不是自己面臨的兩難困局？
他斟酌著。
《海鷗》的地位無需贅述。
只需知道它的作者是契訶夫，而契訶夫，是最偉大的短篇小說巨匠，更是現代戲劇的奠基人。
陸燃簡直是愛死了契訶夫的極簡美學。
他奉行「簡潔是天才的姐妹」，以內斂、含蓄、留白為文學審美。
最關鍵的是……
契訶夫提出一個堪稱顛覆的創作觀點！
那便是：摒棄高潮與戲劇性事件，致力於發掘平淡日常與真實瑣事，從外部衝突轉向個體人物幽微的內心潛流。
而《海鷗》便是其第一部踐行變革的現代喜劇。
陸燃覺得，將這部喜劇帶給大眾，遠比自己的小情小愛重要得多。
他快步回到酒店房間，已有些胸悶頭暈。
一看狄靈焰，呵，還睡得正香呢——沒空去理會她——陸燃坐在桌前為手機充電，開始投入正式寫作。
《海鷗》的原作是俄文，語言如散文般，背景也是在俄國鄉下莊園。
如果是一般劇作家，別說修改全篇了，稍微改動字詞都會謬之千里。
但陸燃畢竟是踩著巨人的肩膀。
他深刻洞悉契訶夫的創作初衷：「人不會每時每刻決鬥、求愛，大部分時間只是吃飯、閒談、發呆。
「戲劇，就要還原這種複雜又簡單的日常。」
寫高潮，寫衝突，寫戰鬥爽，寫艷情與兇殺……誰都會寫，怎麼博人眼球怎麼來罷了。
要寫好真實的生活，可就難了。
陸燃能夠預料，相較於傳統話劇，《海鷗》的票房大概不會很好……
但在地球，後世的劇作家們，倘若將自己全部的賣座的戲劇只換一部契訶夫的《海鷗》，恐怕也是願意的。
……
清晨。
狄清泠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嗯……簡單來說，就是夢到了陸燃。
她一夢天明，幽幽醒轉，忽然發現懷中抱著一個精雕細琢的小女孩，不由怔然，疑心昨夜只是一場幻夢。
「泠姐姐…」陸畫眠睡眠極淺。
她睜開眸子，只覺自己處在芳林幽谷之中，狄清泠從鬆散睡衣中隱約的豐美輪廓，冰肌玉膚般的小臂和纖足，在晨曦下美好瑩白。
「小眠，你怎麼在這？」狄清泠揉著眉心坐起，悵然若失。
「是燃哥哥叫我過來的……」陸畫眠將陸燃的要求演得惟妙惟肖，「他有了寫詩的靈感，早上出去採風了。」
「哦。」狄清泠呆呆地看著窗外，仿佛心窩還殘留著他的溫暖。
他來，橫跨上千里群山；
他去，宛若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
他作詩，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這樣的男人，就像是上蒼贈予世界的禮物，得之我幸。
……
「陸燃！」
狄靈焰又羞又惱，渾然忘了昨晚鬧脾氣說不理他，「你怎麼不叫我呀，太陽都曬屁股了！」
陸燃置若罔聞，坐在桌前沉吟。
「不是說好了早上去逛寺廟……」狄靈焰聲音越來越小，光著腳丫輕輕走到他身後，不敢再出言打擾。
要是影響了他創作的思路，那可就罪過大了。
於是她就坐在床角，安靜地看著他。
男人每一次皺眉，每一次微笑，都有著令人深陷無法自拔的魔力……
及至中午，陸燃一氣呵成地寫完第一幕。
他轉過頭：「餓了吧？」
「嗯。」狄靈焰紅了紅臉，她一上午沒吃東西，竟然絲毫不覺得餓。
「走，帶你去吃氂牛火鍋去。」陸燃說。
他身上這股從容平穩的氣度，是狄靈焰以往也沒感覺到的，心底卻充滿了安全感。
下一刻，陸燃伸出指尖順了順她的發梢。
狄靈焰屏住呼吸，一瞬間嘴唇抿緊，心亂如麻。
「剪短髮，是為了不和姐姐一樣？」陸燃問。
「也不全是，頭髮短，跑步更方便些。」狄靈焰低著頭，「不好看麼……」
「不啊，都好看。」陸燃想了想，「今晚娑城有戲劇演出，想看麼？」
「戲劇？」狄靈焰眼神一詫。
「嗯，就是你姐姐頂著所有人不看好，毅然放棄大學專業，投身所熱愛的戲劇。」陸燃說。
中午，陸燃帶狄靈焰去吃了氂牛火鍋。
牛肉燉得軟爛多汁，搭配雪原菌的清湯鮮香，再用外脆內軟的青稞餅蘸一蘸酥油茶。
那味道，簡直讚不絕口。
下午，他們一塊去逛了景點。
路過八廓街的時候，陸燃在一家很大的閣子買了一對玉髓。
都是天然紋路，一隻是銀鏈紅瑪瑙手串，另一隻是羊脂白玉的鐲子。
「別買別買，這太貴重了……」狄靈焰趕緊勸，這人要送就送便宜的呀。
瑪瑙手串都要八百多塊，羊脂玉都要幾十萬了。
吃過美食後的陸燃從深沉中解放開來，跟平時一樣嘻嘻哈哈。
他把血一般紅的瑪瑙串戴在小狄的手腕上。
「這個是送你的。」
再晃了晃裝著玉鐲子的禮盒，陸燃笑嘻嘻地說，「這個是送給琵琶女的。」
狄靈焰臉頰都氣紅溫了。
「你，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呢！」
說著，她摸著手腕上的瑪瑙串，又甜蜜又迷惘。
為什麼……那麼不希望他找到呢……
夜晚，陸燃帶狄靈焰去吃了糍粑和烤飯，然後來到了露天劇場。
今晚的劇目是文成公主。
這是一台大型史詩劇，以五幕講述文成公主的一生。
從長安賜婚，到出發，再到翻越雪山，再盛大的迎娶，最後和睦收尾。
不僅視效宏大，故事也沉重苦楚。
在高原的星空下看這樣一齣戲劇，格外震撼。
暴風雪、大火、河流……
尤其是上千名演員和成群結隊的馬匹牛群，從觀眾席間穿梭而過時——馬嘶、馬蹄聲，漫天風雪，更是身臨其境。
看完之後狄靈焰拉著陸燃喃喃：「好厲害……好厲害呀……」
「厲害吧？」
陸燃牽著她來到舞台的後台。
在總控室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流程的女子手持對講機。
她腰背筆直，神情冷峻，身披白色大衣，如墨的烏髮一絲不亂地挽起，冰雪般的側顏絕傾。
正是央美戲劇的總製作人，這場史詩劇的總導演，狄清泠。
「姐……」
狄靈焰呆住了。
「這就是你姐姐所做的工作。」
陸燃牽著她走去，輕聲說，「世上沒有完美的人。
「也許她只是在不為人知的背後，更努力一點點，在看不清方向的黑暗中，更堅定一點點。」
一個手機密碼設置成妹妹生日的姐姐，又怎麼會不愛她呢？
透過玻璃看到陸燃和狄靈焰，狄清泠一怔，強勢的氣場化為眼底的溫柔。
對著周圍人吩咐了幾句，然後走出來。
「姐——！」
狄靈焰紅彤彤的眼睛含淚，猛地撲上去，緊緊貼著姐姐好似憔悴，變得清瘦的臉頰。
「小狄？」狄清泠撫了撫妹妹的腦袋，疑惑地望了望陸燃，「陸燃？」
陸燃將姐妹倆一同抱在懷裡。
「別說話，感受。」
《海鷗》的故事，又何嘗不是天朝面臨的群體性困境，又何嘗不是自己面臨的兩難困局？
他斟酌著。
《海鷗》的地位無需贅述。
只需知道它的作者是契訶夫，而契訶夫，是最偉大的短篇小說巨匠，更是現代戲劇的奠基人。
陸燃簡直是愛死了契訶夫的極簡美學。
他奉行「簡潔是天才的姐妹」，以內斂、含蓄、留白為文學審美。
最關鍵的是……
契訶夫提出一個堪稱顛覆的創作觀點！
那便是：摒棄高潮與戲劇性事件，致力於發掘平淡日常與真實瑣事，從外部衝突轉向個體人物幽微的內心潛流。
而《海鷗》便是其第一部踐行變革的現代喜劇。
陸燃覺得，將這部喜劇帶給大眾，遠比自己的小情小愛重要得多。
他快步回到酒店房間，已有些胸悶頭暈。
一看狄靈焰，呵，還睡得正香呢——沒空去理會她——陸燃坐在桌前為手機充電，開始投入正式寫作。
《海鷗》的原作是俄文，語言如散文般，背景也是在俄國鄉下莊園。
如果是一般劇作家，別說修改全篇了，稍微改動字詞都會謬之千里。
但陸燃畢竟是踩著巨人的肩膀。
他深刻洞悉契訶夫的創作初衷：「人不會每時每刻決鬥、求愛，大部分時間只是吃飯、閒談、發呆。
「戲劇，就要還原這種複雜又簡單的日常。」
寫高潮，寫衝突，寫戰鬥爽，寫艷情與兇殺……誰都會寫，怎麼博人眼球怎麼來罷了。
要寫好真實的生活，可就難了。
陸燃能夠預料，相較於傳統話劇，《海鷗》的票房大概不會很好……
但在地球，後世的劇作家們，倘若將自己全部的賣座的戲劇只換一部契訶夫的《海鷗》，恐怕也是願意的。
……
清晨。
狄清泠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嗯……簡單來說，就是夢到了陸燃。
她一夢天明，幽幽醒轉，忽然發現懷中抱著一個精雕細琢的小女孩，不由怔然，疑心昨夜只是一場幻夢。
「泠姐姐…」陸畫眠睡眠極淺。
她睜開眸子，只覺自己處在芳林幽谷之中，狄清泠從鬆散睡衣中隱約的豐美輪廓，冰肌玉膚般的小臂和纖足，在晨曦下美好瑩白。
「小眠，你怎麼在這？」狄清泠揉著眉心坐起，悵然若失。
「是燃哥哥叫我過來的……」陸畫眠將陸燃的要求演得惟妙惟肖，「他有了寫詩的靈感，早上出去採風了。」
「哦。」狄清泠呆呆地看著窗外，仿佛心窩還殘留著他的溫暖。
他來，橫跨上千里群山；
他去，宛若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
他作詩，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這樣的男人，就像是上蒼贈予世界的禮物，得之我幸。
……
「陸燃！」
狄靈焰又羞又惱，渾然忘了昨晚鬧脾氣說不理他，「你怎麼不叫我呀，太陽都曬屁股了！」
陸燃置若罔聞，坐在桌前沉吟。
「不是說好了早上去逛寺廟……」狄靈焰聲音越來越小，光著腳丫輕輕走到他身後，不敢再出言打擾。
要是影響了他創作的思路，那可就罪過大了。
於是她就坐在床角，安靜地看著他。
男人每一次皺眉，每一次微笑，都有著令人深陷無法自拔的魔力……
及至中午，陸燃一氣呵成地寫完第一幕。
他轉過頭：「餓了吧？」
「嗯。」狄靈焰紅了紅臉，她一上午沒吃東西，竟然絲毫不覺得餓。
「走，帶你去吃氂牛火鍋去。」陸燃說。
他身上這股從容平穩的氣度，是狄靈焰以往也沒感覺到的，心底卻充滿了安全感。
下一刻，陸燃伸出指尖順了順她的發梢。
狄靈焰屏住呼吸，一瞬間嘴唇抿緊，心亂如麻。
「剪短髮，是為了不和姐姐一樣？」陸燃問。
「也不全是，頭髮短，跑步更方便些。」狄靈焰低著頭，「不好看麼……」
「不啊，都好看。」陸燃想了想，「今晚娑城有戲劇演出，想看麼？」
「戲劇？」狄靈焰眼神一詫。
「嗯，就是你姐姐頂著所有人不看好，毅然放棄大學專業，投身所熱愛的戲劇。」陸燃說。
中午，陸燃帶狄靈焰去吃了氂牛火鍋。
牛肉燉得軟爛多汁，搭配雪原菌的清湯鮮香，再用外脆內軟的青稞餅蘸一蘸酥油茶。
那味道，簡直讚不絕口。
下午，他們一塊去逛了景點。
路過八廓街的時候，陸燃在一家很大的閣子買了一對玉髓。
都是天然紋路，一隻是銀鏈紅瑪瑙手串，另一隻是羊脂白玉的鐲子。
「別買別買，這太貴重了……」狄靈焰趕緊勸，這人要送就送便宜的呀。
瑪瑙手串都要八百多塊，羊脂玉都要幾十萬了。
吃過美食後的陸燃從深沉中解放開來，跟平時一樣嘻嘻哈哈。
他把血一般紅的瑪瑙串戴在小狄的手腕上。
「這個是送你的。」
再晃了晃裝著玉鐲子的禮盒，陸燃笑嘻嘻地說，「這個是送給琵琶女的。」
狄靈焰臉頰都氣紅溫了。
「你，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呢！」
說著，她摸著手腕上的瑪瑙串，又甜蜜又迷惘。
為什麼……那麼不希望他找到呢……
夜晚，陸燃帶狄靈焰去吃了糍粑和烤飯，然後來到了露天劇場。
今晚的劇目是文成公主。
這是一台大型史詩劇，以五幕講述文成公主的一生。
從長安賜婚，到出發，再到翻越雪山，再盛大的迎娶，最後和睦收尾。
不僅視效宏大，故事也沉重苦楚。
在高原的星空下看這樣一齣戲劇，格外震撼。
暴風雪、大火、河流……
尤其是上千名演員和成群結隊的馬匹牛群，從觀眾席間穿梭而過時——馬嘶、馬蹄聲，漫天風雪，更是身臨其境。
看完之後狄靈焰拉著陸燃喃喃：「好厲害……好厲害呀……」
「厲害吧？」
陸燃牽著她來到舞台的後台。
在總控室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流程的女子手持對講機。
她腰背筆直，神情冷峻，身披白色大衣，如墨的烏髮一絲不亂地挽起，冰雪般的側顏絕傾。
正是央美戲劇的總製作人，這場史詩劇的總導演，狄清泠。
「姐……」
狄靈焰呆住了。
「這就是你姐姐所做的工作。」
陸燃牽著她走去，輕聲說，「世上沒有完美的人。
「也許她只是在不為人知的背後，更努力一點點，在看不清方向的黑暗中，更堅定一點點。」
一個手機密碼設置成妹妹生日的姐姐，又怎麼會不愛她呢？
透過玻璃看到陸燃和狄靈焰，狄清泠一怔，強勢的氣場化為眼底的溫柔。
對著周圍人吩咐了幾句，然後走出來。
「姐——！」
狄靈焰紅彤彤的眼睛含淚，猛地撲上去，緊緊貼著姐姐好似憔悴，變得清瘦的臉頰。
「小狄？」狄清泠撫了撫妹妹的腦袋，疑惑地望了望陸燃，「陸燃？」
陸燃將姐妹倆一同抱在懷裡。
「別說話，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