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夜雨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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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如掛珠簾的迴廊里。

  陸燃把事情經過跟李星瓶說了。

  李星瓶表示理解,說陸燃那句詩應該是讓小狄想到了姐姐,故而感傷。

  陸燃這才恍然大悟。

  女孩子的心思纖細敏感,自己這輩子怕也是弄不懂了。

  嘩啦啦,嘩啦啦。

  陸燃望著路面上奔流的雨水,認真想了想,覺得還是要給公眾一個解釋。

  他之前在B站直播有個帳號,許久不去看,已經有五百萬多粉絲了。

  開播,簡扼地說明了一下緣由。

  「我的好朋友想到了難過的事,我以詩贈她,僅此而已。

  直播間裡人氣瞬間拉滿十萬加,彈幕飄飛。

  跟當代詩聖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網友們新奇而興奮。

  「主播主播,能念SC嗎?我想用在作文里!」

  「重金求名,我老婆剛生娃六斤八兩,我姓王,請主播幫我兒子起個名字!」

  「啊啊啊啊啊!看到詩聖了,此生無憾!」

  「好帥,今晚做夢有素材了……」

  「嗚嗚嗚,我也很難過,主播能贈首詩給我嗎?」

  出乎陸燃的意料,網友們對他戀愛的事,並不很關注。

  反而各種抽象整活。

  他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畢竟自己不是傳統意義的明星或偶像,不靠賣單身人設吃飯。

  咱混的是文學圈。

  文學圈前輩們的感情一般是兩種類型,要麼神仙眷侶;

  要麼風流多情。

  陸燃嚮往的是前者,他說:

  「至於我的個人生活,以我的官宣為準,還有一件事,總有人說我是情書詩人,離了情書就不會寫詩了,我只想說……」

  直播間數十萬觀眾屏息凝神,共同見證著。

  噼里啪啦的雨聲中,少年西望夜空,深沉念道: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念完詩後,光速下播。

  網友們品味著這首詩的餘韻,徒留臥槽一片。

  清北中文系教授付峻正在家中開著直播,解讀歷史名著,看到彈幕紛紛刷屏陸燃,於是切到陸燃的直播間,便聽到了這首詩,不由大驚失色:

  「臥槽!」

  網友們笑翻了,付教授這種德高望重的學者,原來也跟大家一樣的反應。

  付峻滿臉嚴肅:「不是這樣的,這首詩,真的,真的太牛逼了,牛逼到無法形容了!

  「我先給b友們科普一下,在古體詩里,基本不會出現相同的字眼,你們可以去翻一翻。」

  「這是因為古詩篇幅極短,哪怕絕句也才28個字,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意象,情緒,我們稱之為鍊字。」

  「比如陸燃在《贈靈焰》中那句卷舒開合任天真,就是運用不同的動詞,來讓畫面層次豐富。」

  網友們直呼學到了。

  付峻將陸燃剛剛那首無題的詩寫下來,感慨道:「前人只有崔顥在《黃鶴樓》中三次重複黃鶴,打破律詩避重規則,渾然天成,千古一絕,讓詩仙李太白也嘆眼前有景道不得。

  「但陸燃這首詩,兩次重複巴山夜雨,卻比三疊黃鶴還要高明!

  「當君問歸期時,第一個巴山夜雨是現在進行時,第二個巴山夜雨是過去完成時,但當共剪西窗燭時,第一個巴山夜雨成了過去進行時,而第二個巴山夜雨是過去將來完成進行時……短短四句,時態三變。

  「迴環往復,過去未來,迷迷綿綿,雨還在下。

  「陸燃說他不寫情書也能寫詩,但我以為……

  「他恰恰是將情之一字寫到了極點,誰能看懂這首極致隱晦的詩,讀懂這延綿不絕的思念,誰就是他真正的紅顏知己。

  「今之詩聖,當之無愧!」

  滿屏臥槽。

  還得是教授,不然連詩都看不懂了。

  此役過後,網上又掀起了一輪細品陸燃詩作的熱潮。


  有才有德的網友們,將他過去的詩翻出來,進行全新的解讀。

  ……

  這時候,陸燃絲毫不知道網上又鬧翻了天。

  他正在跟女生們聊著天,得虧他日更三萬,練就了超模的手速。

  李星瓶喜歡發表情包,陸燃一邊偷她的圖,一邊發給夏涼;

  夏涼義憤填膺怒斥偷拍狗,陸燃幫著她罵;

  趙一霜回了一串省略號,陸燃把事情解釋了一下,然後複製轉給左寒枝。

  如此這般,始作俑者狄靈焰提著個小行李箱,踩著噠噠噠的涼鞋下樓來。

  陸燃打了豪華包車去機場。

  第一次出遠門的狄靈焰很活潑。

  她渾然不知自己攪動的風波,滿心惦記著旅行,坐在后座活脫脫像是興奮亂蹦的小狗。

  一會問陸燃坐飛機是什麼感覺;

  一會興致勃勃地做攻略,計劃著要去哪些景點打卡、拍照。

  大概早已把剛剛表白的事拋之腦後了……

  陸燃也沒太在意,青澀的丫頭片子大抵是分不清喜歡和崇拜的。

  他刷到了付峻解讀巴山夜雨的切片,暗暗得意。

  義山兄,這一場往復千年的雨,還是有人能懂你的嘛。

  可……

  想到那一夜寫下夜雨寄北的李商隱,其妻已經在幾個月前在長安去世,不禁黯然。

  這究竟是思念之苦?還是失去之苦?

  既然這個世界沒有傳下這首詩來,說明老李頭和妻子應當白頭偕老了吧……

  他想著想著,想到今晚就能飛到娑城給狄姐姐一個驚喜,又甜蜜地憧憬起來。

  夜雨聲聲入耳,車窗外水色迷離。

  小狄手機玩累了小憩,陸燃卻是接到了鄭月的電話。

  「見到朱亦姝了麼?」陸燃懶散地靠著椅背,狄靈焰軟軟地倚著他的肩頭。

  鄭月沮喪地道,「燃哥,我到炎德校門口的時候才收到消息,雨太大逛不成街,她已經回去了,讓我別等她。」

  「可惜,天公不作美啊。」陸燃也嘆。

  「然後你猜怎麼著,我在回家路上掉進井蓋了!」

  「人沒事吧?」

  「沒事,幸好我機智卡住了洞口,有一個好心人看到救了我……那個好心人,就是她爸!現在我在她家蹭飯吃。」鄭月喜滋滋地說。

  「……帶著我的祝福滾。」

  陸燃嘴角抽了抽,此等狗運也能被鄭月遇見,只能說淮城真是太小了。

  「明天出來玩不,朱亦姝說顧學姐有樂隊演出,咱們仨一塊去看。」鄭月沒忘了給兄弟牽線。

  「你們倆約會,我湊什麼熱鬧。」

  掛掉電話,陸燃發覺手上有些濕,原來是狄靈焰睡著了流的口水。

  嘴角掛著晶瑩涎滴,還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陸燃…喜歡……」

  陸燃不客氣捏住她的小鼻子:「別睡了,準備登機。」

  雙流機場已經到了,候機大廳如巢穴,龐大的飛鳥在夜幕上滑翔,穿過層疊厚重的雨雲。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越蓬山一萬重。

  姐姐,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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