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狄清泠是很傳統保守的女生。
她上高中的那個年代，智慧型手機還沒有全民普及。
算起來讓人驚訝，手機走進千家萬戶熟視無睹，才堪堪過去七年不到……那個時代，還流行用書信交筆友，而今連〇友似乎都已稀鬆平常了。
然而東亞X教育依然是遮遮掩掩見不得人的避諱，不免貽笑大方。
狄清泠正是從兩個時代舊新交替中長大的女生。
要她心裡接受一位異性，那是千難萬難。
但若是一旦認定，對戀人便不會有任何保留。
「嗯。」狄清泠側過臉，纖長的睫毛愈顯濃密，玉石般的下頜線精緻，胸脯驟然繃緊。
陸燃輕輕攬住她的腰，驚嘆於其纖細之欲折，古人云盈盈一握也不過如此了。
然後緊張兮兮地瞄一眼走廊，現在是上課時間，應該沒誰會閒得蛋疼來博雅樓……
玻璃窗外蟬鳴不休，翠色盎然。
琴室里瀰漫著古幽的檀香味，女孩微微閉著雙眸，清冷的臉上揚起些微的期許，讓這一刻充滿虔誠與聖潔。
陸燃輕輕吻在她的臉頰，如同親吻最名貴的青瓷。
許久，狄清泠睜開眼睛，埋在陸燃肩頭，雙臂緊緊環繞著他結實的腰，像是要卸下所有氣力，融入他的身體。
忽然她笑了笑，「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你還這么小……」
「哪裡小了？」陸燃繃不住了。
那句話像是燃燒劑，滿腔的柔情化作熱火，他箍住女孩的腰，輕提，將她斜抱在腿上。
「嗯？小？說話！」
狄清泠感受到男孩的好勝心，好奇又奇異，被托抱很舒服，但心底傳來異樣的不安，如春日的雪山幽澗。
「你把手機……放哪了？」她輕輕掙著。
陸燃只覺馥郁芬芳滿懷，九成工夫用以抵禦意志力，一成工夫拿出前不久才換的手機。
「喏，我這個是〇果16proMAX……6.9英寸機身，跟我年齡差不多了。」
「騙人，科學研究表明……不許亂動，」狄清泠按住他，眸子流露淡淡的威嚴，「你哪天生日？」
「7月12……剛好放暑假。」陸燃說，「所以我沒在學校過過生日，都是在家，下個月我就虛歲十八了，沒騙你吧。」
狄清泠失笑，小男生好像對十八都有什麼執念。哦對，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證上網了。
忽然她意識到哪裡不對。
「你有兩個手機？」
「還有個小米，我稿費到帳後，第一時間就換了〇果。」陸燃老老實實地回答。
狄清泠終於軟了一灘春水，「你上課去，上課去。」
陸燃捨不得，在她耳旁低語：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已遠去
「你從遠方聆聽我，但我的聲音無法抵達
「你的雙眼已經飛離
「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唇。」（注16）
如同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
……
叮零零！
下課鈴聲響起，陸燃還是溜回了教學樓，一路上有人叫他都沒聽到，慌慌張張匆匆忙忙。
簡簡單單的嘴唇一碰，初吻就像是簽下相愛的契約後，蓋下了幸福的印章。
好奇是什麼感覺的，可以買一個果凍嘬一口，軟潤冰涼，還有鮮滋飽水的甜味。
但陸燃覺得狄清泠的唇不太一樣，更柔軟？更幽香？總之是說不上來的感覺……
「陸燃！」
「到！」
下意識頓住腳步，陸燃回過神，我為什麼要慌？
誠然，兩人約好了不公開。
但其實陸燃也不明白，為何要躲躲藏藏的……
好羨慕大學生，可以光明正大地發朋友圈。
但也快了。
自己虛歲十八，再過一年半就可以離開這裡。
永別了，牢籠！
「你幹嘛去了？」夏涼納悶地問，「我找你半天了。」
「找我做什麼？」陸燃收攏心神，手肘靠在走廊的弧形磚欄上。
「我有些不放心第三期畫報，放學後咱們去網點看看怎麼樣？」夏涼說。
「印都印了，還能怎樣？」
「這才三天，還有補救的措施啊！」
「我可不想再直播了。」
上回的演出視頻出圈爆火，陸燃看到自己出現在網上，還是覺得尬尬的。
佩服那些網際網路主播。
吃這碗飯，真心不容易。
「你以為我還想演出啊！」
夏涼踮起腳湊到陸燃耳畔，壓低聲音，「有件事你別跟星瓶說，我們演出的視頻火了之後，有好些謾罵的私信，超級噁心……」
「謾罵？」陸燃想破腦袋也沒想到來緣由，「為什麼要罵？」
「就是有些網絡衛道士，覺得我們是高中，不應該在網上唱歌跳舞啊，說會耽誤學習……」
「啊？」
「還有就是，我們演出服是租的古裝嘛，但星瓶因為是獨舞，露了腰，還有腿，就有人覺得不雅，各種逆天的評論……反正不堪入目，我都不敢看。」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他們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注17）」陸燃搖搖頭，「那個帳號就註銷了吧，不讓星瓶知道是對的。」
雖然接觸不算多，但陸燃知道，李星瓶才是文學社裡心事最重的那個女孩。
「那視頻的流量……」夏涼遲疑。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流量呢？」陸燃漫不經心擺擺手，走向教室後門，「註銷吧。」
「哦。」夏涼一步步跟著他，「別忘了，放學跟我去網點。」
「好啦好啦。」
……
琴室里。
狄清泠收起琴，駐足良久。
她挽起裙彎，如青蔥般的手指拂過木凳，深色的氤氳。
腦海里一遍遍迴響著「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不覺微笑。
將初吻獻給喜歡的男孩子，光是想到這件事就令她幸福得眩暈。
「七月，七月。」
狄清泠萬里無雲的心境一顫，伸出指尖數了數，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食指……
……
省城一中，校外報刊亭。
一個戴著高檐帽的女人來到攤位前，像是選飲料般陷入困難症，最後問道：「老闆，《淮中畫報》有嗎？」
「沒了。」老闆搖頭，「這個畫報我們也是頭回引進，不多。」
「謝謝。」女人頷首，轉身朝著學校東門走去。
突然公交站牌後躥出一個中年男人，背著個軍綠色挎包，如同黃牛般鬼祟，「美女，美女。」
女人皺皺眉。
便看見男人打開挎包，一疊嶄新的水亮的刊物，嘿嘿地露出賊笑：
「淮中畫報，要伐？」
——
注16：出自智利詩人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
注17：出自魯迅先生《而已集・小雜感》。
她上高中的那個年代，智慧型手機還沒有全民普及。
算起來讓人驚訝，手機走進千家萬戶熟視無睹，才堪堪過去七年不到……那個時代，還流行用書信交筆友，而今連〇友似乎都已稀鬆平常了。
然而東亞X教育依然是遮遮掩掩見不得人的避諱，不免貽笑大方。
狄清泠正是從兩個時代舊新交替中長大的女生。
要她心裡接受一位異性，那是千難萬難。
但若是一旦認定，對戀人便不會有任何保留。
「嗯。」狄清泠側過臉，纖長的睫毛愈顯濃密，玉石般的下頜線精緻，胸脯驟然繃緊。
陸燃輕輕攬住她的腰，驚嘆於其纖細之欲折，古人云盈盈一握也不過如此了。
然後緊張兮兮地瞄一眼走廊，現在是上課時間，應該沒誰會閒得蛋疼來博雅樓……
玻璃窗外蟬鳴不休，翠色盎然。
琴室里瀰漫著古幽的檀香味，女孩微微閉著雙眸，清冷的臉上揚起些微的期許，讓這一刻充滿虔誠與聖潔。
陸燃輕輕吻在她的臉頰，如同親吻最名貴的青瓷。
許久，狄清泠睜開眼睛，埋在陸燃肩頭，雙臂緊緊環繞著他結實的腰，像是要卸下所有氣力，融入他的身體。
忽然她笑了笑，「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你還這么小……」
「哪裡小了？」陸燃繃不住了。
那句話像是燃燒劑，滿腔的柔情化作熱火，他箍住女孩的腰，輕提，將她斜抱在腿上。
「嗯？小？說話！」
狄清泠感受到男孩的好勝心，好奇又奇異，被托抱很舒服，但心底傳來異樣的不安，如春日的雪山幽澗。
「你把手機……放哪了？」她輕輕掙著。
陸燃只覺馥郁芬芳滿懷，九成工夫用以抵禦意志力，一成工夫拿出前不久才換的手機。
「喏，我這個是〇果16proMAX……6.9英寸機身，跟我年齡差不多了。」
「騙人，科學研究表明……不許亂動，」狄清泠按住他，眸子流露淡淡的威嚴，「你哪天生日？」
「7月12……剛好放暑假。」陸燃說，「所以我沒在學校過過生日，都是在家，下個月我就虛歲十八了，沒騙你吧。」
狄清泠失笑，小男生好像對十八都有什麼執念。哦對，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證上網了。
忽然她意識到哪裡不對。
「你有兩個手機？」
「還有個小米，我稿費到帳後，第一時間就換了〇果。」陸燃老老實實地回答。
狄清泠終於軟了一灘春水，「你上課去，上課去。」
陸燃捨不得，在她耳旁低語：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已遠去
「你從遠方聆聽我，但我的聲音無法抵達
「你的雙眼已經飛離
「如同一個吻，封緘了你的唇。」（注16）
如同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
……
叮零零！
下課鈴聲響起，陸燃還是溜回了教學樓，一路上有人叫他都沒聽到，慌慌張張匆匆忙忙。
簡簡單單的嘴唇一碰，初吻就像是簽下相愛的契約後，蓋下了幸福的印章。
好奇是什麼感覺的，可以買一個果凍嘬一口，軟潤冰涼，還有鮮滋飽水的甜味。
但陸燃覺得狄清泠的唇不太一樣，更柔軟？更幽香？總之是說不上來的感覺……
「陸燃！」
「到！」
下意識頓住腳步，陸燃回過神，我為什麼要慌？
誠然，兩人約好了不公開。
但其實陸燃也不明白，為何要躲躲藏藏的……
好羨慕大學生，可以光明正大地發朋友圈。
但也快了。
自己虛歲十八，再過一年半就可以離開這裡。
永別了，牢籠！
「你幹嘛去了？」夏涼納悶地問，「我找你半天了。」
「找我做什麼？」陸燃收攏心神，手肘靠在走廊的弧形磚欄上。
「我有些不放心第三期畫報，放學後咱們去網點看看怎麼樣？」夏涼說。
「印都印了，還能怎樣？」
「這才三天，還有補救的措施啊！」
「我可不想再直播了。」
上回的演出視頻出圈爆火，陸燃看到自己出現在網上，還是覺得尬尬的。
佩服那些網際網路主播。
吃這碗飯，真心不容易。
「你以為我還想演出啊！」
夏涼踮起腳湊到陸燃耳畔，壓低聲音，「有件事你別跟星瓶說，我們演出的視頻火了之後，有好些謾罵的私信，超級噁心……」
「謾罵？」陸燃想破腦袋也沒想到來緣由，「為什麼要罵？」
「就是有些網絡衛道士，覺得我們是高中，不應該在網上唱歌跳舞啊，說會耽誤學習……」
「啊？」
「還有就是，我們演出服是租的古裝嘛，但星瓶因為是獨舞，露了腰，還有腿，就有人覺得不雅，各種逆天的評論……反正不堪入目，我都不敢看。」
「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他們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注17）」陸燃搖搖頭，「那個帳號就註銷了吧，不讓星瓶知道是對的。」
雖然接觸不算多，但陸燃知道，李星瓶才是文學社裡心事最重的那個女孩。
「那視頻的流量……」夏涼遲疑。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流量呢？」陸燃漫不經心擺擺手，走向教室後門，「註銷吧。」
「哦。」夏涼一步步跟著他，「別忘了，放學跟我去網點。」
「好啦好啦。」
……
琴室里。
狄清泠收起琴，駐足良久。
她挽起裙彎，如青蔥般的手指拂過木凳，深色的氤氳。
腦海里一遍遍迴響著「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不覺微笑。
將初吻獻給喜歡的男孩子，光是想到這件事就令她幸福得眩暈。
「七月，七月。」
狄清泠萬里無雲的心境一顫，伸出指尖數了數，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食指……
……
省城一中，校外報刊亭。
一個戴著高檐帽的女人來到攤位前，像是選飲料般陷入困難症，最後問道：「老闆，《淮中畫報》有嗎？」
「沒了。」老闆搖頭，「這個畫報我們也是頭回引進，不多。」
「謝謝。」女人頷首，轉身朝著學校東門走去。
突然公交站牌後躥出一個中年男人，背著個軍綠色挎包，如同黃牛般鬼祟，「美女，美女。」
女人皺皺眉。
便看見男人打開挎包，一疊嶄新的水亮的刊物，嘿嘿地露出賊笑：
「淮中畫報，要伐？」
——
注16：出自智利詩人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
注17：出自魯迅先生《而已集・小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