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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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十一年(1542年),元月五日。

  雖說是處於日本南方,但肥前國松浦郡的正月,依然透著凜冽的寒意。

  天空中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飄下雪花。

  「嘎吱!.....」

  清晨,伴隨著沉重的「嘎吱」聲,松尾城二之丸的大手門被緩緩推開,上面沉重的吊橋也被緩緩的放下。

  不久,就有一頂裝飾華麗的小轎,由兩名身強力壯,穿著草鞋,外面穿著一身厚實麻布衣衫,頭上綁著缽卷的轎夫抬著,從本丸裡面駛出。

  轎子前後,緊緊跟著四名穿著素色和服小袖、頭戴仕女笠的女僕。

  她們低垂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邁動著小碎步緊緊跟著,生怕落後了半步。

  而在轎子的周圍,還有一隊穿著御貸具足或者腹當甲具,頭戴塗著黑漆的陣笠,全副武裝的十人常備軍嚴密的護衛著。

  帶隊的武士騎著一匹矮小的與那國馬,身上穿著一件桶側胴具足,頭上則戴著一頂黑漆鏟型前立星兜,背後背著一桿黑菱紋靠旗。

  這名叫高田源吾的下級武士,乃是山名家常備軍的一名火長,正是這支小隊的領隊。

  他手中執著一桿兩米多長的薙刀,腰間插著打刀與脅差,正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一行十幾人行色匆匆,士兵的甲片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在這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醒目。

  此時雖然還是清晨,但松尾城的城下町卻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松尾城的町屋多為木結構的平房,屋頂覆蓋著茅草或杉樹皮。

  沿街的商鋪掛著寫有屋號的暖簾,比如某某油屋、布屋、米屋、之類的商鋪。

  此時,那些商戶夥計們已經在掌柜的呵斥下,開始忙著灑掃街道、搬運貨物。

  碎石板路鋪就的街道上,也有一些早晨採買的町民,以及一些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裳,趁著農閒進城尋找活計的農民正在街道上溜達。

  當聽到整齊的甲片摩擦聲,以及武士騎馬時的噠噠噠的馬蹄聲時,街道兩旁的町民、商人以及夥計、力役們,頓時紛紛停下手頭的活計,迅速避讓到街道兩旁的廊屋屋檐下。

  他們雙膝跪地,將頭深深地低伏在冰冷的泥土上,恭敬地行著大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那華麗的小轎和全副武裝的士兵走遠,町民們才敢抬起頭,拍打著膝蓋上的泥土,眼中滿是羨慕與敬畏。

  一些八卦之人立刻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嘶……好大的排場啊!這一定是本丸里的哪位大人物出行吧?」

  一個米鋪的番頭搓著凍僵的手,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熟人說道。

  「那還用說?你沒看到山名家的二引兩旗幟嗎?」

  「還有那些護衛的軍勢,那可是御館大人麾下的精銳常備軍啊!」

  」依我看吶!轎子裡坐著的,準是御館大人的哪位夫人。」

  旁邊油屋的主人抱著雙臂,砸吧著嘴說道,眼神中滿是對貴族們的嚮往和敬畏。

  在這亂世之中,能擁有如此排場,唯有這片土地的新主宰——山名義光大人的家眷了。

  在街道拐角的一家酒屋門前,幾個趁著農閒進城干苦力、幫商戶打雜的力役,正挑著沉重的木柴。

  他們粗糙的雙手滿是凍瘡,身上只穿著單薄破舊的麻布短褐,凍得瑟瑟發抖。

  剛才隊伍經過時,他們也跪伏在路邊不敢多看。

  直到此刻隊伍走遠,這幾個力役才目不轉睛地盯著遠去的隊伍。

  他們盯著那幾個戴著仕女笠,身材窈窕的四個女僕的屁股,一個個暗暗吞著口水,互相開著粗鄙的葷笑話。

  「嘿嘿,你們看那幾個侍女的腰段,真是水靈啊!」

  「左邊那個才好,屁股夠大!要是能摸上一把,折壽十年我也願意啊!」

  一個滿臉胡茬的力役猥瑣地笑道。

  然而,旁邊一個名叫權衛的年輕力役,卻呆呆地看著隊伍中一個少女的背影。

  他疑惑的抓了抓自己用麻繩捆綁的雜亂頭髮,然後皺著眉頭,對同伴力吉說道:「喂,力吉!」

  「你們看轎子左邊那個戴著斗笠的侍女,好像是咱們村的阿春吧?」

  此言一出,周圍的幾個同伴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鬨笑聲。

  那個滿臉胡茬,個子矮小的力吉,頓時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權兵衛的後腦勺上。

  他一邊捂著肚子哈哈笑,一邊笑罵道:「你這小子,莫不是失心瘋了,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瘋了?」

  「阿春?.......她早就被土匪擄上山了,就算沒死,也一定被土匪糟蹋的不成樣了!」

  「你以為她還是你屁股後面跑的那個小丫頭?」

  說完,他語重心長的對權衛說道:「我看你小子還是清醒一點吧!」

  「這些侍女我們也就只能偷偷看看了,可千萬別做夢!」

  「人家可是領主御館宅邸里的奉公人!」

  「吃的是沒有米糠的糙米飯,穿的是好布料,那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嗎?」

  「趁早收起你那非分之想,就算是最下等的侍女,那也是主家的人,惹惱了武士老爺,小心你的腦袋搬家!」

  權兵衛捂著被打疼的腦袋,臉色漲得通紅,囁嚅著不敢反駁。

  但目光依然戀戀不捨地望著那個早已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澀與悵然。

  在這等級森嚴的戰國時代,一旦跨入了武家的大門,哪怕只是個奴婢,也與他們這些隨時可能餓死、戰死的泥腿子,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而此時,一路向西行進的轎子內,正盤腿坐著一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

  她內里穿著一件柔軟貼身的木棉小袖,外面則披著一件華麗厚實的「打褂」,華麗的布料上面用金銀線繡著精緻的秋草紋樣。

  她約莫16歲的模樣,眉眼雖然算不上十分美麗,但五官清秀,皮膚不如公卿小姐那般白淨,但卻透著少女的健康和活力。

  不過看其妝容,卻已經是嫁為人婦了。

  她的一頭秀髮,綰成了這個時代典型的武家婦人髮髻,頭髮上插著一支玳瑁梳背,看起來素靜典雅。

  此女,正是山名義光頗為寵愛的侍妾,阿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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