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年之宴【一】
天文十年（1541年）十二月三十日，日本稱之為「大晦日」，即除夕之夜。
肥前國，松浦郡，松尾城。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將這座原本依山而建、略顯粗獷的戰國城池裝點得銀裝素裹。
今年的肥前國，雖然屬於溫暖的南方，但仍然有著好幾場降雪。
這一切的氣候變化，離不開這個時代小冰河時期的因素。
松尾城的天守閣內，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今夜，是山名家自一統松浦郡、吞併大村家領地以來，迎來的第一個新年。
這場大晦日的慶典，不僅是一場辭舊迎新的慶祝，更是山名義光整合內部權力，和提升手下士氣的最高規格宴席。
天守閣的大廣間內，足足擺下了一百多張朱紅色的漆木膳台。
能夠坐在這裡的，皆是山名家如今的核心階層。
按照日本戰國時代森嚴的上下尊卑規矩，大廣間被嚴格劃分了區域。
最上方的「上座」，自然是家督山名義光的專屬位置。
他的身後是一面巨大的金箔屏風，屏風上繪著張牙舞爪的猛虎下山圖。
屏風兩側，則高高豎立著兩面繪有山名家「二引兩豎紋」家紋的馬印與大馬旗。
在義光下首，分列左右的則是山名家的譜代重臣與高級武將。
左側以武將為主，依次坐著常備軍第一營營正佐多勝、第二營營正鬼冢左近、備役兵第三營的營正石井平八，備役第四營正肥虎重忠，鐵炮隊指揮官大和又吉、側近旗本衛隊長中村信八，忍軍首領立屋缽名，母衣眾林藤吉等武將。
右側則以文臣和內政奉行為主，分別為：軍師了心，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外務奉行岸田右馬助、佑筆金澤清長，以及奉行所的各大奉行們。
再往下，則是中級武士、備役軍的各大「隊正」級軍官，以及奉行所的小奉行們。
如杉木彌七、冢野彥兵衛、武平小六郎、平野新八、飯田平次郎，飯坂由新，大崎昌年等。
除此以外，還有新近降服和附庸於山名家的三十多家豪族首領，如江上家、刈谷家等國人眾代表們。
這些豪族首領們也都穿上了豪華的禮服，一個個正襟危坐。
但最令人矚目的，還是幾個皮膚黝黑，身上帶著一股魚腥味，看起來面容粗糙的傢伙們。
這幾位，正是新近降服山名家的幾位五島水軍首領。
如五島水軍首領海津憲時、水軍副將針尾伊賀守、水軍大頭目福田忠平、深堀純重等一干原先大村家的水軍首領們。
此時，他們也受邀參與了這場新年慶功宴會。
而作為一整年最莊嚴的新年宴會，整個宴席的規矩極為嚴苛。
武士們皆穿著正式的禮服。
高級家臣們身著帶有各自家紋的「直垂」或「素襖」，頭上戴著折烏帽子。
中低級武士則是整齊劃一的「裃」，或者上下身同色的武士禮服。
因為宴會期間不能帶刀進入，因此他們腰間僅允許佩戴一柄脅差，以顯示他們的武士身份。
太刀，打刀這類長刀，必須在入席前統統交由小姓保管。
「殿下駕到——！」
天守閣的大廣間內，隨著義光貼身小姓藤丸的一聲高昂唱喏，大廣間內原本低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一百多名武士、文臣、豪族首領齊刷刷地伏下身去，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榻榻米或木地板上，整個大廳靜得落針可聞。
伴隨著一陣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從移門後傳來。
山名義光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廣間。
兩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小姓，八子丸與藤丸，手中捧著他的佩刀「備前長船」，以及金梨鞘的「天國」，正亦步亦趨的跟隨在他的身後。
今日盛大的新年宴會裡，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唐織直垂禮服，頭上戴著一頂折烏帽子。
筆挺的身姿和他英武的年輕面容，讓他顯得英氣勃發，充滿了少年人的陽剛和朝氣。
「都免禮吧。」
義光幾步走到主位上，大馬金刀地盤坐下來，聲音洪亮而威嚴，在大廣間內迴蕩。
「哈伊！」
上百位家臣低下頭齊聲應諾，這才敢直起上身。
但眾人都目光依舊微微下垂，不敢直視義光這位在短短一年多內便鯨吞了一郡半領地，統治了近五萬人口的年輕霸主。
雖然義光此時控制的土地和人口，比起隔壁的大明朝來，只不過是一個中等的縣城差不多。
但比起那些還要受到上面監管的大明朝的牧民官員們來說，他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利，是完全不受約束的，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這就比如給別人打工，和自己創業的區別。
在這片土地上，義光說出的話就如同聖旨，就是法令，敢違逆他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這，就是他從無到有建立一個體制和勢力的優勢。
義光環視四周，看著濟濟一堂的家臣們，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才朗聲道：「諸位，今日是大晦日，明日便是正月初一。」
「諸位在這過去的一年裡，為我山名家捨生忘死，南征北戰，都辛苦了！」
義光環視四周，看著一眾恭敬應諾的家臣們，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大聲道：「今夜我等不談軍務，只談風月與美食！大家都敞開肚皮，盡情吃喝吧！」
說完，他拍了拍手掌。
一旁的小姓八子丸立刻站起身，用稚嫩卻洪亮的聲音大喊道：「大殿御令！....開宴！」
隨著義光一聲令下，幾十名穿著整潔小袖，邁著小碎步的年輕侍女們，頓時端著食盤，酒盞，以及各式香噴噴的食物，從外面魚貫而入。
日本戰國時期，即便是大名級別的宴席，通常也顯得極為寒酸。
受限於物產匱乏和佛教「肉食禁令」的深遠影響，普通大名的宴席無非是一碗糙米飯、幾碟醃蘿蔔（澤庵漬）、烤乾魚、一碗海帶味噌湯。
若能有些鳥肉或是雞蛋，便已經算是極高的規格了。
然而，當侍女們將今夜的菜餚擺在眾人面前的朱漆三方（木製膳台）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除了第一道必須符合傳統的「屠蘇酒」以及用來象徵長壽和好運的「雜煮」（加入年糕、白蘿蔔、胡蘿蔔的清湯）之外。
接下來的菜式，則徹底顛覆了這些戰國土包子們的認知。
肥前國，松浦郡，松尾城。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將這座原本依山而建、略顯粗獷的戰國城池裝點得銀裝素裹。
今年的肥前國，雖然屬於溫暖的南方，但仍然有著好幾場降雪。
這一切的氣候變化，離不開這個時代小冰河時期的因素。
松尾城的天守閣內，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今夜，是山名家自一統松浦郡、吞併大村家領地以來，迎來的第一個新年。
這場大晦日的慶典，不僅是一場辭舊迎新的慶祝，更是山名義光整合內部權力，和提升手下士氣的最高規格宴席。
天守閣的大廣間內，足足擺下了一百多張朱紅色的漆木膳台。
能夠坐在這裡的，皆是山名家如今的核心階層。
按照日本戰國時代森嚴的上下尊卑規矩，大廣間被嚴格劃分了區域。
最上方的「上座」，自然是家督山名義光的專屬位置。
他的身後是一面巨大的金箔屏風，屏風上繪著張牙舞爪的猛虎下山圖。
屏風兩側，則高高豎立著兩面繪有山名家「二引兩豎紋」家紋的馬印與大馬旗。
在義光下首，分列左右的則是山名家的譜代重臣與高級武將。
左側以武將為主，依次坐著常備軍第一營營正佐多勝、第二營營正鬼冢左近、備役兵第三營的營正石井平八，備役第四營正肥虎重忠，鐵炮隊指揮官大和又吉、側近旗本衛隊長中村信八，忍軍首領立屋缽名，母衣眾林藤吉等武將。
右側則以文臣和內政奉行為主，分別為：軍師了心，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外務奉行岸田右馬助、佑筆金澤清長，以及奉行所的各大奉行們。
再往下，則是中級武士、備役軍的各大「隊正」級軍官，以及奉行所的小奉行們。
如杉木彌七、冢野彥兵衛、武平小六郎、平野新八、飯田平次郎，飯坂由新，大崎昌年等。
除此以外，還有新近降服和附庸於山名家的三十多家豪族首領，如江上家、刈谷家等國人眾代表們。
這些豪族首領們也都穿上了豪華的禮服，一個個正襟危坐。
但最令人矚目的，還是幾個皮膚黝黑，身上帶著一股魚腥味，看起來面容粗糙的傢伙們。
這幾位，正是新近降服山名家的幾位五島水軍首領。
如五島水軍首領海津憲時、水軍副將針尾伊賀守、水軍大頭目福田忠平、深堀純重等一干原先大村家的水軍首領們。
此時，他們也受邀參與了這場新年慶功宴會。
而作為一整年最莊嚴的新年宴會，整個宴席的規矩極為嚴苛。
武士們皆穿著正式的禮服。
高級家臣們身著帶有各自家紋的「直垂」或「素襖」，頭上戴著折烏帽子。
中低級武士則是整齊劃一的「裃」，或者上下身同色的武士禮服。
因為宴會期間不能帶刀進入，因此他們腰間僅允許佩戴一柄脅差，以顯示他們的武士身份。
太刀，打刀這類長刀，必須在入席前統統交由小姓保管。
「殿下駕到——！」
天守閣的大廣間內，隨著義光貼身小姓藤丸的一聲高昂唱喏，大廣間內原本低微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一百多名武士、文臣、豪族首領齊刷刷地伏下身去，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榻榻米或木地板上，整個大廳靜得落針可聞。
伴隨著一陣沉重而有力的腳步聲從移門後傳來。
山名義光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廣間。
兩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小姓，八子丸與藤丸，手中捧著他的佩刀「備前長船」，以及金梨鞘的「天國」，正亦步亦趨的跟隨在他的身後。
今日盛大的新年宴會裡，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唐織直垂禮服，頭上戴著一頂折烏帽子。
筆挺的身姿和他英武的年輕面容，讓他顯得英氣勃發，充滿了少年人的陽剛和朝氣。
「都免禮吧。」
義光幾步走到主位上，大馬金刀地盤坐下來，聲音洪亮而威嚴，在大廣間內迴蕩。
「哈伊！」
上百位家臣低下頭齊聲應諾，這才敢直起上身。
但眾人都目光依舊微微下垂，不敢直視義光這位在短短一年多內便鯨吞了一郡半領地，統治了近五萬人口的年輕霸主。
雖然義光此時控制的土地和人口，比起隔壁的大明朝來，只不過是一個中等的縣城差不多。
但比起那些還要受到上面監管的大明朝的牧民官員們來說，他在這片土地上的權利，是完全不受約束的，雙方根本不是一個等級。
這就比如給別人打工，和自己創業的區別。
在這片土地上，義光說出的話就如同聖旨，就是法令，敢違逆他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這，就是他從無到有建立一個體制和勢力的優勢。
義光環視四周，看著濟濟一堂的家臣們，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才朗聲道：「諸位，今日是大晦日，明日便是正月初一。」
「諸位在這過去的一年裡，為我山名家捨生忘死，南征北戰，都辛苦了！」
義光環視四周，看著一眾恭敬應諾的家臣們，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大聲道：「今夜我等不談軍務，只談風月與美食！大家都敞開肚皮，盡情吃喝吧！」
說完，他拍了拍手掌。
一旁的小姓八子丸立刻站起身，用稚嫩卻洪亮的聲音大喊道：「大殿御令！....開宴！」
隨著義光一聲令下，幾十名穿著整潔小袖，邁著小碎步的年輕侍女們，頓時端著食盤，酒盞，以及各式香噴噴的食物，從外面魚貫而入。
日本戰國時期，即便是大名級別的宴席，通常也顯得極為寒酸。
受限於物產匱乏和佛教「肉食禁令」的深遠影響，普通大名的宴席無非是一碗糙米飯、幾碟醃蘿蔔（澤庵漬）、烤乾魚、一碗海帶味噌湯。
若能有些鳥肉或是雞蛋，便已經算是極高的規格了。
然而，當侍女們將今夜的菜餚擺在眾人面前的朱漆三方（木製膳台）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除了第一道必須符合傳統的「屠蘇酒」以及用來象徵長壽和好運的「雜煮」（加入年糕、白蘿蔔、胡蘿蔔的清湯）之外。
接下來的菜式，則徹底顛覆了這些戰國土包子們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