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兵壓三城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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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一陣陣太鼓沉悶的聲響,從山名家的本陣內傳來,也讓原本平靜的三城城內的居民變得更加惶恐不安。

  山名義光全身披甲,手中拿著一把銅鎏黑漆采配,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馬紮上。

  今年只有十七歲的義光,身高卻達到了驚人的六尺(約1.82米),在這普遍身高不足五尺的戰國,這種身高簡直令人驚嘆。

  此時他身著那套標誌性的赤紅色五枚胴當世具足,但卻並沒有戴頭盔,露出了一張年輕而英武的面容。

  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如猛虎般驚人的上位者氣勢,卻總是會讓人下意識的忘記他的年齡,在他面前不自覺的變得恭敬而謙卑。

  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

  近一年多來掌握著數萬人生殺大權的權利,讓他漸漸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亂世戰國大名,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令人懾服的氣勢來。

  「主公,攻城器械已連夜趕製完畢。」

  軍帳外,旗本隊長中川信八快步走入陣幕,恭敬地跪伏在地稟報導:「一共五十架攻城梯、兩百塊渡壕木板、五千個沙袋(土俵)均已備齊。」

  「此外,陣夫和工匠們已經打造了五輛『土龍車』,以及五架高達三丈的『井闌』(攻城塔)。」

  「喲西!....」

  山名義光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一篇巨大的陰影。

  他看著遠處的三城城道:「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如果拖到下雪,這仗就沒法打了。」

  「明日一早,全軍飽食,本殿要一舉敲碎大村純前的烏龜殼!」

  「御意(遵命)!」

  周圍的家臣們聽聞義光的御令一個個都露出興奮至極的神色。

  如鬼冢左近,石井平八等猛將,更是眼神中透出對戰爭的嗜血和渴望。

  他們都明白,攻打三城城的這一戰,應該是山名家和大村家這位彼杵郡霸主的最後一戰了。

  ……

  十二月十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山名軍的營地里便響起了低沉的法螺聲。

  義光的軍隊有著極其嚴格的陣中法度,未得軍令,任何人不得大聲喧譁,違者斬首。

  底層的足輕和被強征來的陣夫們縮在簡陋的草棚里,凍得瑟瑟發抖。

  伙夫們和軍曹已經開始埋鍋造飯,為全軍準備著早飯。

  戰國時代的野戰伙食極其粗糙,大名和高級武士尚能吃上白米飯、味增湯和鹹魚。

  而普通的足輕和炮灰們,只能吃「乾飯」(曬乾的米飯用熱水泡開)或者是混雜著稗子、高粱的雜糧糰子。

  為了給士兵補充鹽分,伙夫們將一種名為「芋莖繩」(用芋頭杆在濃味增中煮透後曬乾編成的繩子)的東西切碎,扔進沸水鍋里,煮成一鍋渾濁的味增湯。

  然後再配上幾片醃蘿蔔,這便是上陣前的一頓「飽飯」。

  上午十時(巳時),薄霧漸漸散去,慘烈的攻城戰正式拉開帷幕。

  「嗚——嗚——嗚!」低沉的法螺貝聲伴隨著沉悶的戰鼓聲,震動著三城城下的原野。

  「前進!不許停下!快點!」

  在山名軍陣列的最前方,是一支由四百多名大村降兵、以及兩百多名陣夫,還有十三家大村投降豪族組成的「先鋒部隊」。

  當然,俗稱炮灰部隊。

  長野藤吉,便是這十三家小豪族之一的,長野家的當主。

  他並非什麼名門望族,只是彼杵郡邊緣,一個擁有兩百石知行領地的小豪族。

  此時,他頭上戴一頂很舊的筋兜,身上穿著祖傳的破舊革威胴丸,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太刀,臉色凝重至極。

  在他身後,是他從村子裡強行徵召來的三十幾個農民足輕。

  這些農民穿著破爛的麻布衣,外面披著蓑衣防寒,頭上戴著竹編的陣笠,手裡拿著削尖的竹槍(竹槍足輕)或是背著沉重的沙袋。

  一個名叫太郎的年輕農民,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連背上的沙袋都快拿不穩了。

  「老爺……我……我怕……」太郎顫聲說道。

  「閉嘴!往前走!」


  長野藤吉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看看後面!」

  太郎回頭瞥了一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在他們這群炮灰身後約五十步的地方,是山名家最精銳的常備軍。

  這支軍隊由「營正」石井平八統帥,士兵們清一色穿著山名家配發的各色具足,手持鋒利的長槍或者刀盾,排成密集的槍陣。

  石井平八面色猙獰的揮舞著太刀在陣前遊走,眼神冰冷地盯著前方的炮灰大聲喝道:「主公有令!今日填不平水堀,爾等皆要死!敢退後者,立刻斬首!」

  石井平八粗暴的吼聲隨風飄來。

  「推車!掩護!」

  隨著他的指揮,五輛沉重的「土龍車」頓時在力夫們的拼命推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緩緩向三城城的大手門逼近。

  緊隨其後的,則是一隻裝備有大木櫓,竹豎,大木盾的盾兵,作為第二道掩護防線。

  最後,則是那些豪族和降兵們,以及扛著雲梯,渡河木板、背著沙袋的炮灰們。

  城牆上,大村家的筆頭家老,長岡左近看著逼近的敵軍,猛地拔出太刀,厲聲吼道:「放箭!不要讓他們靠近水堀!」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從城頭的矢倉和狹間中傾瀉而下。

  戰國時代的弓箭雖然穿透力不如後世的火槍,但面對那些連具足都沒有、只穿著單衣的陣夫和農兵,依然是致命的。

  「啊!」

  長野藤吉身邊的一名足輕被一箭射穿了脖子,鮮血如同噴泉般濺了長野藤吉一臉。

  那足輕捂著脖子,在冰冷的泥地里翻滾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快!躲到土龍車後面!把沙袋扔下去!」

  長野藤吉連忙彎腰躲到土龍車後面,嘶啞著嗓音大喊。

  冒著箭雨,炮灰們終於衝到了水堀邊緣。

  此時,那寬闊的水面上結著一層薄冰。

  「扔!」

  撲通!撲通!

  數百個裝滿泥土的沙袋、成捆的竹束被雜亂無章地扔進水堀中,濺起冰冷刺骨的水花。

  但這點東西對於六七米寬的護城河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反擊。

  大村家老長岡左近躲在一個石垛後面,揮舞著太刀不斷的指揮著:「扔滾石,倒熱湯!」

  幾口燒得滾開的大鐵鍋被守軍推倒,滾燙的沸水混合著熱沙從「石落」(城牆向外突出的開口)中傾瀉而下。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幾名正在填河的陣夫被沸水當頭澆下,皮肉瞬間被燙得通紅潰爛,他們痛苦地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還有人被城上砸落的檑木和石頭直接砸碎了天靈蓋,腦漿混著鮮血染紅了護城河的水。

  長野藤吉躲在土龍車後,看著身邊的同鄉一個個倒下,心中充滿了絕望。

  這就是戰國,這就是小國人眾的悲哀,只能任由大名們如草芥般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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