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匈奴騎兵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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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曼單于覺得自己看花了眼。

  他站在後方那面狼尾大旗下,目光鎖定了遠處那道正在混亂中撕裂的戰陣輪廓。

  十萬騎兵從列陣到衝鋒,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

  那股浩浩蕩蕩的鐵灰色潮水已經撞上了秦軍那片看起來鬆散得有些過分的中軍陣列。

  他原本以為那座空心營壘會在第一波衝擊下像紙紮的架子一樣被碾過去。

  然後他的騎兵會踏著那些碎屑湧向那面寫著「蒙」字的旗幟。

  一鼓作氣擒殺秦軍主將,打開南下的缺口。

  然後他看到前排的騎兵停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在後方看不太清那堵牆到底是什麼。

  只能看到那些沖在最前方的騎兵在接觸到某個無形的界線之後。

  便開始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式向後倒飛出去。

  人和馬同時被掀起來。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地面上整個抓起,又隨手丟回後方的陣列中。

  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也跟著停了下來。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速度。

  一個接一個地撞上前面停駐的人馬。

  互相擠壓、絆倒、亂成一團。

  整道鐵灰色潮水像一頭撞上了礁石的巨浪。

  浪尖碎成無數白色的水沫,每一個水沫都是一個人影或一匹戰馬。

  頭曼單于的表情在那一聲聲悶響和慘叫聲中,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的眉頭擰緊了,手指攥著韁繩,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向前傾著。

  像是試圖用自己的視線穿透那片混亂的戰場。

  找出那些被前排阻擋住的騎兵沖不過去的原因。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在陣列之間的緩慢推進的鐵甲人影。

  他們和周圍的騎兵比起來顯得格外顯眼。

  在周圍那片正在潰散和擠壓的浪潮中。

  那些人影的步伐始終沒有變。

  依然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

  不急不慢,像是一排靜止在急流中的礁石。

  把衝過來的水花一片一片地撞碎在它們的稜角上。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鐵甲人影身側旋轉的弧光。

  那弧光在塵土和血霧中忽明忽暗。

  像是兩團被固定在身體兩側的旋轉刃扇。

  每掃過一個騎兵便在那人的身體上留下一道飛散的弧線。

  人和馬在接觸的瞬間便失去了完整的形狀。

  變成了被拋向空中的碎塊。

  天空中開始出現那些殘肢和碎甲。

  它們在空中翻騰著,落入更遠的陣列中。

  砸在那些尚未弄清情況的後排騎兵頭頂上。

  頭曼單于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聽到身邊有將領低聲說了句「怪物」。

  「怪物」這個詞在他的腦海里迴響著。

  他想起那些潰兵們帶回來的話。

  「他們像魔神一樣」

  「刀槍不入」

  「力大無窮」

  「一個人就能攪碎一整支騎兵的陣型」。

  他當時覺得那是潰兵們在推卸責任。

  是用誇大其詞來掩飾自己的懦弱和膽怯。

  沒有哪個騎兵會真的相信一支千人小隊能把一支萬騎隊打得只剩三四成兵力回來。

  那種傷亡只有在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包圍時才可能出現。

  而不是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發生的。

  現在他信了。

  那些潰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些正在他十萬騎兵陣中橫衝直撞的鐵甲身影。

  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證據。

  證明了他之前所有的輕視和質疑,都是錯的。


  錯的,錯的離譜。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數百個鐵甲身影在那片混亂的騎兵陣列中穿行。

  他們的身影在塵土和血霧中時隱時現。

  但無論周圍有多少騎兵試圖靠近、試圖阻攔、試圖用刀劍和弓箭傷害他們。

  那些攻擊落在他們的鐵甲上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滑開、彈開、碎裂開。

  沒有一支箭能穿透那層厚重的鐵殼。

  沒有一把刀能在那些鐵片上留下超過一根手指深度的劃痕。

  他們甚至沒有躲閃的動作,只是徑直向前走,走著走著,身邊的敵人就少了一圈。

  半個時辰,十萬騎兵被數百人殺穿。

  這是頭曼單于此刻眼睛裡看到的事實。

  那五百個鐵甲人影從陣列的正面殺進了中部。

  又從中部殺出了後方。

  將十萬騎兵那原本還算完整的衝鋒陣型徹底打成了一鍋粥。

  中間被切開的地方留下了一條寬闊的由碎肉和斷裂的武器鋪成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那些正在拼命試圖遠離那條通道的騎兵。

  他們有的勒馬向兩側逃散。

  有的轉身往回跑。

  有的連方向都不分地亂沖亂撞。

  只想離那些揮舞著旋轉鐵刃的身影越遠越好。

  那些被鐵錘擦過邊緣的人。

  哪怕只是被那旋轉的風帶了一下。

  也會從馬背上摔下來,在地上打幾個滾,再也站不起來。

  那些人不斷倒下的身影和天空中不斷升起的殘肢碎片交織在一起。

  這場戰鬥本身已經不再像一場人類之間的戰鬥了。

  五萬人。

  半個時辰之內,被斬殺在戰場上的已經超過五萬人。

  那些躺在血泊中的屍體有的是被鐵錘正面擊中而死。

  有的是被掀飛後摔斷了脖頸。

  有的是被後面自己人的馬匹踩踏而死。

  那些堆積在一起的遺骸層層疊疊。

  橫七豎八地鋪滿了那片原本青綠的草地。

  剩下的人正在拼命地往後撤。

  他們的隊伍已經沒有了任何陣型可言。

  也沒有人還在想著如何反擊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跑得越遠越好,離那些鐵甲怪物越遠越好。

  那些潰退的騎兵湧向後方的陣列時。

  剩下的七萬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那股潰散的洪流衝散了陣型。

  後方的人遠遠看到自己人正在拼命往回逃。

  臉上全是驚恐和倉皇。

  便也下意識地勒轉了馬頭。

  加入到潰退的隊伍中。

  幾萬人同時轉身後撤的景象。

  不可逆轉地向來路的方向退去,再也停不下來。

  頭曼單于坐在馬上,看著那片正在後退的潮水。

  看著那些號稱草原上最勇猛的騎兵們像被驅散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

  看著那些人頭也不回地從他面前經過,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後方。

  他張了張嘴,想喊些什麼來穩住局面。

  但他的聲音在喉嚨里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能讓騎馬奔逃的人聽到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穿著鐵甲的影子已經越過了那些潰逃的騎兵。

  從塵土和血霧的盡頭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他們從已經空無一人的戰場上踏過。

  鐵甲上覆蓋著暗紅色的、還在往下滴落的液體。

  鐵錘上掛滿了碎肉和斷裂的甲片。

  鎖鏈拖動時在地上留下一條條細長的濕痕。

  他們正在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頭曼單于猛地勒轉馬頭,雙腿用力夾緊馬腹。


  那匹棗紅色的戰馬在主人的催促下猛地向前躍出。

  帶著他衝進了那些正在向後潰退的人群中。

  他沒有回頭看,但他能聽到身後那些沉重的腳步聲依然在逼近。

  逐漸縮短著雙方之間的距離。

  他只能拼命地催促胯下的戰馬加速。

  讓它在那片混亂的潰軍中找到空隙穿行,再快一點,再快一些。

  他身側那面一直伴隨著他征戰的狼尾大旗正在晃動。

  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南方傳來了新的動靜。

  兩萬穿著輕甲的騎兵從兩翼包抄過來。

  把那片正在潰逃的匈奴騎兵夾在了中間。

  那些輕騎的速度很快。

  他們的弓弦已經拉滿了,。

  箭尖對準了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背影。

  在後方形成了一道持續的箭幕。

  把那些試圖向兩側逃逸的騎兵一一攔截回來。

  迫使他們只能朝著一個方向繼續逃竄。

  從天空俯瞰下去,剩下的十萬匈奴騎兵正在草原上瘋狂地逃竄著。

  像一場被驅趕的、受了驚的、無法停止的動物大遷徙。

  沒有人回頭,沒有人停下,沒有人敢於挑戰那些正從後面緩緩走來的鐵甲人影。

  他們只是跑著,向著更遠的北方。

  向著王庭的方向。

  向著那片曾經屬於他們的草原深處,不斷地跑著。

  頭曼單于在那片遷徙般的浪潮中被裹挾著向前涌去。

  他胯下的戰馬在拼命地奔跑。

  四蹄翻飛。

  將那些落後的同伴和逃得慢的人遠遠地甩在身後。

  他的耳邊全是風聲和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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