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惡寒的蕭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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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數幾封倒是有了回信。

  回信的內容卻讓趙高攥著帛書的手僵在案几上。

  那些字句雖然客氣,但用詞斟酌如履薄冰。

  字裡行間都在傳遞同一個意思。

  」趙大人,不要再找我了,我怕國師誤會。」

  還有一封回信寫得更加直白,措辭客氣卻冷淡:」與您走得太近,怕陛下會多想。」

  趙高坐在窗前的燈下很久,然後把信紙湊到燭火上。

  第二年,他的聯絡變得稀疏了。

  他開始意識到,那些他曾經那些可以共進退的人,如今已經有了新的方向。

  他們不再需要他了,也不敢再靠近他了。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令人忌憚的中車府令。

  如今是一個戴著虛銜、被所有人默契地遺忘在角落裡的舞王。

  新修的典籍里沒有他的新功績,朝堂也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他在人們的記憶中漸漸褪色成一道淺淺的舊痕,被新的熱鬧一層一層地覆蓋過去。

  第三年,他不再寫信了。

  他花了更多的時間在歌舞團里。

  親自安排排練、修訂舞譜、調教新進的舞姬和樂師。

  他發現自己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比以前靜了許多。

  那些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謀劃和算計,如今想來似乎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太清了。

  他的跳舞水平也在一天一天地提高。

  蕭岩定期來給他蘊養身體。

  那股溫熱的元力每次都能讓他的肩頸和腰椎鬆快上好幾天。

  他的身子骨比同齡人硬朗了不少。

  動作也從最初的笨拙漸漸變得靈活起來。

  一些需要柔韌性的舞步也能勉強做出來了。

  在大秦歌舞團的排練場上,舞王已經有了幾分」能上台」的模樣。

  蕭岩每次來給他蘊養身體的時候,趙高的心情都會好上幾分。

  那個濃眉大眼、身量高大的年輕後生。

  每次來時都板著一張臉,動作卻極其輕柔。

  趙高躺在榻上,感受著那股溫熱的元力在他的肩頸和腰背之間緩緩遊走。

  有時候會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露出一種難得的放鬆的表情。

  他也曾試探著,在那隻厚實的手掌撤走時,順勢握住蕭岩的手腕。

  用一種如同老友般的語氣說道:」蕭岩啊,你是個好孩子。」

  「整個大秦,也就你還念著老夫這把老骨頭了。←_←」

  蕭岩渾身一抖,迅速把手抽了回來,一連退了兩步。

  臉上的表情青一陣白一陣的,心裡一陣惡寒。

  他沒有接話,只是草草拱了拱手,轉身就走,連一貫的告辭禮數都沒走完。

  回到府里之後,蕭岩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

  又蹲在牆角搓了好一陣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去找了秦天,一張年輕端正的臉微微皺起。

  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國師,屬下不想再去做那個任務了。趙高他……他老是拉屬下的手,還說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屬下實在是不想去了。」

  秦天正躺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看一本新編的教材,聞言抬頭看了蕭岩一眼。

  見他滿臉寫著」我受不了了」,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他把書放下,雙手交疊在腹部,慢悠悠地開口:」蕭岩,你是不是覺得趙高對你有那種意思?」

  蕭岩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聲音都磕巴起來:」屬下不敢亂猜,只是……他那眼神、他那手,屬下真的……」

  秦天擺了擺手,截住了他的話頭:」放心吧,趙高不是對你有意思。他是太孤單了。」

  「以前他身邊圍了那麼多人,呼風喚雨,一呼百應。」

  「現在那些人一個都不理他了,只有你還隔三差五去給他蘊養身體。」

  「你別看他每次都想跟你多待一會兒,那只是他這輩子剩的最後一點人情味了。」


  蕭岩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一時又接不上。

  他皺著眉頭站在樹下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出」不去了」三個字。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低聲問了一句:」屬下還得去多久?」

  秦天想了一下,抬手比了個五。

  蕭岩沉默了片刻,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秦天看著他的背影在廊道盡頭消失,輕輕笑了一聲。

  這四年裡,很多人都在變。

  嬴政在變,大秦在變,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都在變。

  趙高也在變,從一個執掌璽印的權宦變成一個每天研究舞步的閒散舞王。

  蕭岩也在變,從一個會去青樓摸老鴇的愣頭青變成一個每隔幾天就硬著頭皮去給糟老頭子蘊養經脈的侍衛。

  大秦舞王的稱號,如今已經很少有人再拿出來取笑趙高了。

  他已經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成了朝堂邊緣一個上了年紀自得其樂的老頭子。

  大秦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元力高手,散在四方,各有去處,各有根腳。

  人一過了元徒那道坎,心思就活了。

  有人想往上攀,有人想往外闖,有人埋頭搗鼓那些旁人看不懂的奇思妙想。

  也有人什麼旁的都不想,只守著那道門,安安靜靜地修自己的路。

  秦天也沒攔著他們。

  他把這些散了心思的人分了分,攏成了幾處地方,彼此各不相干,各安其位。

  頭一處是啟元殿。

  啟元殿裡待著的,都是那些一心撲在元力引導術上的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想。

  元力引導術在他們眼中就是一生所求。

  一套功法參了又參,一個周天轉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坐在那裡,呼吸綿長,目光沉靜,不問朝政,不理俗務。

  像是把自己種進了一方與世隔絕的小天地里。

  每日只看著體內的那股元力像河水一樣日夜流淌。

  有人閉關數月不出,有人晨昏之間都在屏息運功。

  對政事一無所知,對俗務一竅不通。

  但論起元力引導術的細節,每一個人都能說上三天三夜。

  這群人的數量不多,但個個沉穩紮實。

  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不冒進,不爭搶。

  是將來衝擊更高境界最可靠的那批根基。

  第二處是軍隊。

  軍中的元力高手與啟元殿的人是截然相反的兩副面孔。

  他們修煉不是為了長生,是為了打仗,建功立業,搏出一個前程。

  他們日復一日地操練,打磨自己的力氣和反應。

  鑽研如何將元力與戰場上的殺伐結合到一起。

  軍中的風氣向來剛猛直接,修煉元力之後更是變本加厲。

  練著練著就有人跑去校場上掰手腕,有人互相比試誰能一手舉起更重的石鎖。

  啟元殿的人看他們覺得粗蠻,他們看啟元殿的人覺得迂腐。

  但兩撥人誰也離不開誰。

  沒有啟元殿的人精研功法,就沒有根基。

  沒有軍中的實戰打磨,功法終究只是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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