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劉建軍拉楊為民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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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軍趁著午休的嘈雜找到楊為民的。

  食堂里鬧哄哄的,飯盒碰撞的聲音、工人扯著嗓子打招呼的聲音、炊事員拿著大勺敲鍋邊的聲音攪在一起,誰也注意不到角落裡兩個人的談話。

  楊為民一個人坐在最偏的那張桌子前,面前擺著一碗清得見底的白菜湯和兩個窩頭,窩頭已經涼透了,楊為民只啃了半個,剩下的放在碗邊上,眼睛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為民被調崗了,現在在後勤倉庫當搬運工,每天搬箱子、扛麻袋,手上磨出了一層粗糙的老繭。

  以前那張白淨的、帶著幾分傲氣的臉瘦了一圈。

  劉建軍端著飯盒走過去,拉開椅子在楊為民對面坐下。

  楊為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又把頭低下去了。

  「最近怎麼樣?」劉建軍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

  「能怎麼樣,混日子等死。」

  楊為民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但那笑容底下沒有任何溫度,只是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之後殘留的嘲諷。

  劉建軍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極低:「為民,我問你一句實話,你恨不恨鍾國勝?」

  楊為民手指猛地收緊,沒有說話,但那雙手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劉建軍見火候差不多了,又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有個機會,讓鍾國勝也嘗嘗摔下來的滋味,你敢不敢加入?」

  楊為民沉默了很久。

  食堂里的喧囂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似的,在楊為民耳朵里模模糊糊地響著。

  然後楊為民抬起眼看著劉建軍,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讓劉建軍瞳孔猛地收縮的話。

  「我知道鍾國勝在廠外跟什麼人打交道,以前沈懷仁讓我盯過他,有一條路線我沒跟任何人提過。」

  ……

  煤鋪庫房裡,煤油燈的火苗被門外灌進來的風吹得左右搖晃,五道影子在斑駁的磚牆上晃來晃去。

  陳廣福把矮桌上的花生米碟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中間一塊空地,用粉筆頭在桌面木板上畫了幾道線。

  一條豎線代表南鑼鼓巷,幾條橫線代表交道口北二條、鼓樓東大街、帽兒胡同,幾個圓圈代表鍾國勝每周末走訪的孤寡老人住處。

  扔掉粉筆頭,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說今晚先把各自摸到的情報匯總。

  侯三先開口,他坐在靠門的位置,後背習慣性地靠著門框,手指蘸了點灑在桌沿的酒,在桌角畫了個簡陋的排班表。

  「每月逢五值夜班,周末雙休,周六下午固定出門,我核對過近幾個月的巡邏日誌,這個規律從來沒斷過。」

  侯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趙衛國最近安排了老馬在周末下午加巡後山廢料場,鍾國勝一個人走訪的時候,保衛處沒有多餘的人手跟著。」

  王愛民接過話頭,說副食店人來人往消息雜,但他旁敲側擊套出了鍾國勝在店裡買東西的規律,每隔幾天的傍晚會來買兩個二合面饅頭,偶爾買棒子麵,從不買肉,紅糖買過一回,是跟副食店的人換的票。

  周末走訪時偶爾會帶趙建英一起,有時候一個人去,路線基本固定:從九十五號大院出來,沿南鑼鼓巷往北,先到鼓樓東大街趙奶奶家,再到交道口北二條秦奶奶家,有時會順路去帽兒胡同附近看孫老頭。

  回來時天都黑了,走南鑼鼓巷北口。

  楊為民把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楊為民今晚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聽,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自己,才把這信封推到了粉筆畫的簡易地圖旁邊。

  楊為民說這是當年沈懷仁讓自己盯鍾國勝的記錄,覆蓋了鍾國勝從九十五號大院到廠區的所有常走路線。

  侯三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翻了翻,抬頭看了楊為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

  陳廣福沉默了一會兒,開始分工。

  侯三繼續盯保衛處排班變動,一旦鍾國勝有臨時調班或加班,第一時間報信。

  王愛民在副食店留意鍾國勝的日常採購規律,尤其注意鍾國勝有沒有突然改變行程的跡象。


  劉建軍在鍛工車間散布一些關於鍾國勝「靠關係上位」「對工人下手太狠」的閒話,從輿論上先造勢。

  楊為民提供沈懷仁留下的所有情報資料,並繼續留意鍾國勝在廠外的一切動向。

  陳廣福自己負責統籌,等所有人把情報再摸深一層之後,選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下手。

  眾人各自散開。

  楊為民走在最後,等煤鋪後院門口傳來板車碾過碎石路的聲音、劉建軍和侯三的腳步聲也漸漸消失在巷口之後,忽然停住腳步折返回來,拉住陳廣福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自己手裡還有一份沈懷仁留給他的東西。

  一份廠區後山廢棄排水口的詳細地形圖,上面標註了三個可以藏人、可以盯梢的位置,還有一段文字描述了排水口外通向郊外廢料堆的小路。

  陳廣福接過那張手繪地圖,湊到煤油燈下逐寸看完。

  地圖畫得很細,排水口的每一條鐵柵欄、廢料堆的每一個拐角、後山那條被灌木掩蓋的小道,全都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上面。

  陳廣福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抬起頭看著楊為民,問楊為民為什麼到現在才拿出來。

  楊為民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陳廣福拍了拍楊為民的肩膀說明天請客,多喝兩杯。

  楊為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推開庫房的門板,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的夜色里。

  庫房裡只剩下陳廣福一個人,陳廣福把煤油燈的燈芯擰亮了些,重新攤開那張地圖,借著昏黃的光又逐寸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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