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侯三打探鍾國勝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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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廣福把碰頭的地點安排在了煤鋪後院的小庫房裡。

  庫房不大,堆著半屋子煤渣和幾把斷了柄的鐵鍬,牆角放著一張用板車板子搭起來的臨時矮桌,桌上擺了幾碟花生米和一瓶散裝白酒。

  煤油燈放在桌子正中間,燈芯擰得不大不小,昏黃的光剛好照亮圍坐的四個人的臉,又不會從門縫裡透出去太多。

  王愛民先到的,幫陳廣福把矮桌支起來,又把幾隻搪瓷缸子在桌上一字排開。

  劉建軍是第三個進來的,穿著鍛工車間的藍布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幾塊被火花燙出來的舊疤。

  進門的時候低頭躲了一下門框,在矮桌旁邊蹲下來,也不說話,先抓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酒,然後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侯三是最後到的,把門帘子撩開一條縫,側身閃進來,又把門帘仔細掩好。

  幾杯酒下肚,各自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劉建軍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嗓門壓得低但語氣沖得很:「我師父劉海中判了二十年,那是他犯了法,我不替他喊冤。可我們這些當徒弟的招誰惹誰了?評先進被擼,入黨申請被擱置,車間主任把我們排在最髒最累的崗位輪值,說是什麼『考驗』。馮大力死了以後,車間裡的人看我們的眼神更冷了,好像我們也成了殺人犯。」

  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馮大力那天晚上跟我還在食堂一起啃窩頭,第二天人就沒了,他嘴是臭了點,可他不該死。」

  侯三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杯里的酒濺出幾滴灑在花生米上,脖子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著:「我在門崗幹了五年,就因為登記本上寫了幾個潦草字,鍾國勝就撤了我的崗。我他媽守了五年廠門,沒偷過一根鋼筋,沒放過一輛沒條子的車,就因為字寫得草了點,連個改過的機會都不給,現在坐在內保大隊角落裡,天天看人臉色,那滋味比站門崗還難受。」

  陳廣福等大家都把怨氣撒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你們說的這些,誰心裡沒數?可光坐在這裡罵有什麼用,鍾國勝現在升了隊長,又立了三等功,再讓他這麼順風順水地往上爬,以後別說報復,咱們連在這個地方待下去都難,不能再等了,必須動手。」

  庫房裡安靜了片刻。

  侯三最先反應過來:「怎麼動手?」

  陳廣福說先把鍾國勝摸透了再說。

  提出先把鍾國勝身邊的關係網摸清楚,跟哪些人來往密切、周末常去哪些地方、在廠外有沒有固定的活動規律。

  知己知彼,才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侯三把剩下的酒一口乾了,自告奮勇說自己留意保衛處的排班。

  哪天鍾國勝值夜班、哪天輪休、哪天帶隊巡邏,自己都能打聽到。

  王愛民說副食店人來人往消息靈通,自己可以幫忙打聽鍾國勝周末走訪孤寡老人的路線,聽說鍾國勝經常去鼓樓東大街和交道口北二條那邊,具體哪幾家、什麼時間走哪條胡同,自己可以找人套話。

  劉建軍點了下頭,沉聲說鍛工車間這邊自己負責聯絡,看看還有沒有信得過的人願意一起干。

  陳廣福最後拍了板:各自去打探消息,下周還在這個庫房碰頭,把各自摸到的線索匯總,然後再定具體怎麼動手。

  四人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

  侯三拎著一袋紅薯干走進保衛處值班室。

  挑的時間很準,午休剛過,趙衛國剛從東門崗換班下來,正坐在桌前翻巡邏記錄,值班室里就趙衛國一個人。

  侯三那張在門崗風吹得粗糙的臉上堆著笑,進門就把紅薯干往趙衛國桌上一放,說老家親戚帶來的,給大家嘗嘗。

  趙衛國抬起頭看了侯三一眼,客氣地說了聲謝謝,目光在那袋紅薯幹上停了一瞬,又繼續低頭翻記錄。

  侯三也不急著走,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來回搓著,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門崗那邊的閒事。

  聊著聊著,話頭就拐到了鍾國勝身上。

  「衛國,你跟鍾隊長走得近,聽說他周末經常出去走訪孤寡老人?真是好人好事,咱們保衛處也跟著沾光。」

  侯三的語氣隨意而熱絡,像是在聊家常。

  趙衛國翻記錄的手指沒有停,只是「嗯」了一聲。


  侯三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笑,又問了句:「對了,最近廠里都傳鍾隊長處了個對象,好像姓趙,是不是真的?」

  趙衛國放下筆看著侯三,年輕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語氣很平淡,卻帶著審視說:「侯三,你怎麼突然對這些感興趣了?」

  侯三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下,趕緊打了個哈哈,說就是隨便問問,鍾隊長年輕有為,大家私底下聊天總會提到嘛,也沒什麼別的意思。

  說完後三站起來,又指了指那袋紅薯干,說了句「你們嘗嘗,我先回去了」,轉身推門走了。

  趙衛國沒有起身送後三,只是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把紅薯干拎起來放到桌子角落,在自己的日誌上記了幾筆。

  鍾國勝下午從武裝部回來,趙衛國把侯三來打聽的事簡單提了一句。

  鍾國勝看著趙衛國日誌上記的那一頁,手指在「紅薯干」「打聽趙建英」「周末路線」幾個關鍵詞上逐行划過。

  合上日誌,說不用攔他,讓他繼續問,看看他到底想問出什麼。

  趙衛國點頭,沒有多問。

  鍾國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侯三被撤了門崗之後一直窩在內保大隊角落,平時不聲不響,今天忽然主動來打聽自己的私事。

  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侯三隻是被推到前面來試探的那枚棋子。

  倒不如讓侯三繼續探,探得越多,藏在幕後的人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鍾國勝在心裡默默記上了,侯三異常,持續觀察,暫不干預。

  揉了揉眉心,想著許大茂又請自己晚上吃飯。

  對於許大茂的心思,鍾國勝自然是明白的。

  宣傳科副科長的位子盯了那麼久,許大茂已經把能找的關係都找遍了,現在把寶押在了自己身上,指望著靠自己跟李懷德搭上線。

  可惜許大茂註定是瞎折騰。

  許大茂這個人倒是不壞,只是眼皮子淺了些,他願意請吃飯,就去吃一頓,聽聽他這回又能扯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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