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代號「管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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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衛國花了幾天時間把劉海中徒弟們的情況摸了個底朝天。

  趙衛國在東門崗站了那麼久,跟各車間進出的工人都能搭上話,打聽起鍛工車間的事來並不費力。

  回來匯報的時候,趙衛國把一份手寫的名單攤在鍾國勝桌上,上面列了劉海中在鍛工車間帶過的幾個徒弟,誰還在崗,誰被調了崗,誰因為劉海中的案子受了牽連。

  劉海中被判刑之後,鍛工車間像是被一場地震掃過。

  劉海中帶過的徒弟們在車間裡抬不起頭,別的工人不願意跟他們搭班幹活,車間主任也把他們排在最髒最累的崗位輪值。

  有人申請調崗被駁回,有人今年評先進的名額直接被擼掉,有人遞交了入黨申請書被擱置到現在也沒批下來。

  前途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已經塌了。

  趙衛國說最近這幾個人常在食堂角落裡聚在一起吃飯,邊吃邊抱怨。

  有人罵廠里不公,說劉海中犯的事憑啥讓他們跟著倒霉;有人唉聲嘆氣說這輩子算是廢了,連對象都不好找,人家一聽是劉海中的徒弟扭頭就走。

  更讓趙衛國警覺的是,有個叫馮大力的,酒後當著好幾個人的面摔了酒碗,揚言要找鍾國勝討個說法。

  鍾國勝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

  自己不在乎這些人恨不恨自己,自己幹的事,每一件都擺在檯面上,劉海中被判刑是他咎由自取,自己問心無愧。

  但鍾國勝在乎的是沈懷仁。

  趙衛國接下來說的情況印證了鍾國勝的擔憂:有工友反映,沈懷仁最近跟劉海中這幾個徒弟走得很近。

  一開始是偶然碰見一起抽菸,後來發展到下工後一起去食堂角落吃飯,再後來索性約到後山廢料場蹲著抽菸聊天,一去就是一個多小時。

  鍾國勝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沈懷仁的動作比自己預想的還快。

  這個人眼光毒得很,專挑那些被孤立、被邊緣化、心裡有怨氣的人下手。

  楊為民是一個,靠山倒了,失勢失戀,滿肚子怨氣無處發泄。

  劉海中那幾個徒弟是第二批,被牽連、被歧視、前途無望,正是最容易被人煽動的狀態。

  沈懷仁接近這些人,絕對不只是為了交朋友。

  他是在撒網,用恰到好處的耐心和看似貼心的關懷,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套牢。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兩聲,大傻春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沉。

  大傻春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說道:「隊長,沈懷仁今晚又去了後山廢料場。」

  「繼續說。」

  「劉海中的那幾個徒弟已經等在那裡,這次沈懷仁沒有再空手,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票子遞了過去。是馮大力接的,接完錢還給旁邊兩個人各遞了一張,沈懷仁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分錢,臉上掛著笑,說了句『拿著吧,誰還沒個難處』,後來幾個人蹲在一起又抽了好一陣子煙才散。」

  鍾國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給錢了,不是請吃飯,不是借錢救急,是直接給錢。

  在沒有任何借貸手續、沒有任何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拿出現金分給幾個剛認識不久的工人,這不是正常的人際交往,這是在發展下線。

  沈懷仁已經開始用利益捆綁他選定的人了。

  先從請抽菸、請吃飯開始建立信任,再用借錢、給錢的名義逐步加碼,等到這些人離不開他的時候,他就會開始提要求。

  也許是小要求,也許是大事,但不管哪一種,那些拿了他錢的人都已經邁過了第一道門檻。

  「隊長,要不要今晚就收網?馮大力拿了他的錢,人贓俱獲,抓了再審,不怕他不交代。」

  大傻春說完之後看著鍾國勝。

  鍾國勝沉思良久,緩緩搖頭,馮大力拿錢是事實,但光憑這點錢和沈懷仁的說辭,頂多算個違規借貸,構不成敵特罪名。

  現在動手,抓不到沈懷仁背後的東西,反而會讓他警覺收縮,其他潛伏人員就全斷了。

  鍾國勝要的不是這幾張票子,要的是沈懷仁真正傳遞情報或者發展下線的現行。

  安排大傻春和趙衛國繼續盯住,不要打草驚蛇,觀察沈懷仁每天在廠區之內的活動,以及他跟劉海中的徒弟們之間還有沒有進一步的接觸。


  大傻春和趙衛國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鍾國勝坐回辦公桌前,翻開值班日誌,在沈懷仁的名字下面又補了幾行字:已確認沈懷仁向劉海中徒弟馮大力等人提供現金,手法老練,疑似發展下線,暫不收網,繼續觀察,重點監控後山廢料場以及場內活動。

  ……

  魏幹事約鍾國勝在老地方見面。

  鍾國勝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魏幹事還是那身灰布棉襖,靠在牆角拿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看見鍾國勝走過來,把菸捲別在耳朵上。

  魏幹事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交道口北二條沈懷仁的住處已經納入武裝部的布控範圍。

  兩名便衣以街道辦臨時工的身份在附近活動,另有一名女同志以租客身份住進了沈懷仁隔壁的平房。

  幾天外圍觀察下來,沈懷仁的活動規律和鍾國勝在廠里觀察到的一致:下班後沿著固定路線步行回家,進屋後極少外出,偶爾天黑後出門在胡同里散步,範圍不超過兩個巷口,不跟任何人搭話。

  但有一個細節讓魏幹事也覺得不尋常。

  沈懷仁在胡同里散步的時候,從來不走直線,會繞到胡同口的公廁附近停一停,再沿著另一條巷子折回來,每次走的路線都不一樣,像是在踩點,又像是在檢查周圍環境有沒有變化。

  這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行為範疇,更像是長期潛伏訓練出來的安全確認流程。

  兩人交換完信息,各自在心裡把拼圖又拼上了一塊。

  沈懷仁在廠內的活動區域主要集中在後山廢料場、物資調度組辦公室和食堂角落,都是偏僻、安靜、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沈懷仁在廠外幾乎不跟任何人接觸,所有與他有過密切交往的人都在廠內,且都是被邊緣化、心懷不滿的工人。

  這說明沈懷仁的任務重心就是軋鋼廠,他物色的對象有共同特徵:失意、孤立、憤怒,渴望被人理解和重視,對現狀不滿且沒有發泄渠道。

  楊為民是這樣,馮大力也是這樣。

  魏幹事將菸捲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指間慢慢轉著,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鍾國勝。

  這次來不只是交換情報,還有一條從帽兒胡同那邊傳過來的關鍵線索,錢婆子在審訊中供出了一份不完整的潛伏人員名單,雖然大多只是代號或者綽號,但軋鋼廠里除了沈懷仁,至少還有一個潛伏者,代號是「管鉗」。

  管鉗,一個藏在軋鋼廠里的代號,對應著一個至今沒有浮出水面的人。

  沈懷仁是「文」,負責物色、拉攏、煽動。

  那「管鉗」可能是「武」,負責傳遞情報、提供物資、甚至執行破壞任務。

  沈懷仁發展的下線越多,「管鉗」能調動的棋子就越多。

  但「管鉗」到底藏在哪個崗位、什麼身份、跟沈懷仁之間通過什麼方式聯絡,目前一概不知。

  沈懷仁這張臉已經看清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盯死他,順藤摸瓜找到「管鉗」。

  鍾國勝需要回去重新審視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看看有沒有漏掉什麼細節。

  沈懷仁給馮大力發錢是在發展下線,「管鉗」的代號意味著他可能接觸工具和設備的渠道更直接,也許在車間一線,也許在修理組,也許在後勤倉庫。

  不管怎樣,沈懷仁總會跟「管鉗」接頭,只要盯住沈懷仁,就能順著這條線摸到那條藏在暗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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