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劉、賈、秦和棒梗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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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海中被送到京郊採石場服刑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採石場的活是重苦力,每天天不亮列隊點名,扛著鐵錘鋼釺爬上碎石坡,把大塊的青石敲成碎石料。

  別的犯人干一天下來胳膊抖得連飯盒都端不穩,劉海中倒沒覺得太吃力,他在軋鋼廠掄了那麼多年鍛錘,手上的巧勁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錘子握在手裡,劉海中知道怎麼用腰帶動手臂,怎麼借著錘子落下的慣性讓鐵錘的重量自己完成大半工作,一錘下去力道集中,石頭沿著預想的裂縫一塊一塊崩開。

  這天下午放風的時候,兩個管教站在採石區邊上抽菸,劉海中蹲在不遠處拿碎石片在地上劃拉,耳朵卻豎著。

  一個管教說最近採石進度慢,上面催了好幾次,這批青石要得急。

  另一個管教搖頭說這批犯人里沒幾個幹過重體力活的,教也教不會。

  劉海中心裡那個念頭像被錘子敲了一下,自己幹了一輩子鍛工,太知道怎麼教人用錘子了。

  可自己現在是個勞改犯,這話不該自己說。

  劉海中在九十五號大院就是因為憋不住想當官才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換了別的犯人早學乖了。

  但劉海中終究是劉海中,忍了好一陣子,還是沒按捺住,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走到兩個管教面前,語氣小心但眼睛裡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光還是漏了出來。

  「報告管教,用錘子是有技巧的,可以省力,增加效率。」

  兩個管教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劉海中以前是軋鋼廠七級鍛工,論掄錘子,整個採石場沒一個比他更專業。

  管教把劉海中領到碎石坡上,叫了十來個進度最慢的犯人過來,讓劉海中示範。

  劉海中拿起鐵錘,在手裡掂了掂,找了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先不急著砸,蹲下去看了看石頭的紋理,用手指順著紋路劃了一道線,然後站起來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錘子舉起來的時候腰先動,肩膀帶動手臂,錘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下來,精準地砸在那道線上。

  一錘下去石頭崩開一條裂縫,第二錘跟上,裂縫擴大,第三錘,石塊沿著預想的紋路裂成兩半。

  三錘,一塊硬石劈開了,換了那些不懂技巧的犯人,十錘都未必能砸開。

  周圍的勞改犯看得有些驚訝,連那個一直進度最慢的年輕犯人也忍不住問能不能也試試。

  劉海中開始一個一個地教,手把手地矯正握錘的姿勢,告訴每個人怎麼用腰發力而不是光靠胳膊死掄,怎麼在錘子落下的時候順勢借力而不是硬扛,怎麼找到石頭的紋理順著紋路下錘。

  劉海中教得認真,那股子當了多年師傅的本能全出來了,連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矯正之後的工作效率果然大幅提升。

  第二天採石量統計出來,劉海中所帶的小組採石量比平時多了不少。

  管教在早上點名時當眾宣布劉海中被任命為培訓小組長,每餐飯多發一個棒子麵窩頭。

  劉海中領到那個額外窩頭的時候,蹲在碎石堆上看了半天。

  窩頭還冒著熱氣,粗糙的棒子麵顆粒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劉海中心裡翻湧的滋味說不清是酸還是苦,以前在九十五號大院裡為了過一把官癮,跟著易中海瞎胡鬧,逼鍾國勝掃院子,擺二大爺的架子,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如今在這裡,自己教人怎麼用錘子,管著十來個犯人,每餐多發一個窩頭,這算不算做官了?

  劉海中把窩頭掰成兩半,一半揣進懷裡留著晚上吃,一半拿在手裡咬了一口慢慢嚼。

  棒子麵的粗糙顆粒在舌尖上碾過,劉海中在心裡自嘲地想,以前在院裡當二大爺管著那麼多戶,靠的是擺架子;現在教人用錘子,靠的是手藝。

  這個小組長雖然小得可笑,但至少是靠自己的本事換來的。

  遠處的採石場上何大清正挑著碎石從坡上下來,看見劉海中蹲在碎石堆上啃窩頭,腳步停了一下,兩人遠遠對望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何大清繼續挑著擔子往前走,劉海中繼續啃他的窩頭。

  ……

  賈張氏和秦淮茹被送到勞改農場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農場在城北的窪地里,四面都是光禿禿的田壟,風大,刮起來的沙土能把人的臉打麻。


  這裡關著的都是女犯,乾的活跟農村生產隊差不多,挑糞、澆地、翻土、鋤草,從早干到晚,一天三頓棒子麵窩頭加一碗白菜幫子湯,吃不飽,更別說吃好。

  賈張氏不是沒想過報復秦淮茹。

  在公審大會上,賈家三個孩子被爆出只有小當是東旭的骨肉,那天在被告席上,賈張氏恨不得把秦淮茹生吞活剝了。

  到了農場被分到同一個組,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賈張氏有好幾個晚上躺在通鋪上盯著秦淮茹的後腦勺,恨得牙根發癢。

  但賈張氏終究沒有動手,在九十五號大院裝了那麼多年懶、撒了那麼多年潑,靠的不只是橫,還有一份刻在骨子裡的精明。

  賈張氏太清楚了,這裡是勞改農場,不是南鑼鼓巷。

  在這個四面鐵絲網的地方,自己和秦淮茹都是新來的,新來的就是最底層的,最底層的人要是還內鬥,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所以賈張氏壓下了那股恨意,默認了兩人之間的休戰,選擇抱團取暖。

  白天幹活已經夠累了,但真正的折磨在晚上。

  兩人被分在同一個監舍,同屋還住著另外七八個女犯,大多是判了幾年以上的老犯,個個體格粗壯、脾氣暴躁,對新來的犯人有一套完整的「規矩」。

  領頭的是個叫馬姐的中年女人,因故意傷害進來的,膀大腰圓,手背上全是老繭,一張嘴就是滿口黃牙。

  她躺在上鋪嗑南瓜子,瓜子殼直接往地上吐,吐完拿腳尖點了點地面,說新來的今晚把地擦乾淨,要用布擦,不能用拖把。

  說完翻了個身繼續嗑瓜子,連看都沒看兩人一眼。

  賈張氏蹲在地上拿一塊破布蘸了水,撅著屁股從牆角擦起。

  賈張氏年輕時候幹過農活,蹲著擦地的姿勢雖然笨重但還算熟練,布條在磚地上來回蹭。

  秦淮茹蹲在賈張氏旁邊,咬著嘴唇不吭聲,手上機械地來回擦著,眼眶卻紅了。

  秦淮茹想起了九十五號大院,那時候全院的地都是鍾國勝一個人掃的,自己在屋裡聽見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從來都是裝作沒聽見。

  「快點擦,磨蹭什麼!」

  馬姐從上鋪探下頭來,把一把瓜子殼直接扔在秦淮茹剛擦乾淨的地面上。

  秦淮茹低著頭重新擦了一遍,眼淚無聲地掉在磚地上,混在髒水裡,誰也看不見。

  賈張氏在旁邊悶頭擦地,用眼角餘光瞥了秦淮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布條往水桶里蘸了蘸繼續擦。

  擦完地回到通鋪上,賈張氏把自己那張薄被子抖了抖蓋在身上,側過身背對著秦淮茹。

  秦淮茹躺在賈張氏旁邊,兩隻手還在微微發抖。

  兩人肩並著肩躺在窄窄的通鋪上,誰也不說話。

  ……

  棒梗挨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進少管所第一天被黑子蒙在被子裡揍了一頓開始,棒梗幾乎天天掛彩,嘴角的淤青還沒消,眼眶又青了一塊,胳膊上被掐的印子疊著被擰的印子,舊的沒好新的又來了。

  棒梗找管教告過狀,換過好幾個房間,結果都一樣。

  換了四回房間,挨了四回打,棒梗終於徹底老實了。

  挨打的根源棒梗其實一直沒弄明白,或者說棒梗弄明白了但從來不願意承認:棒梗在九十五號大院橫著走了那麼多年,靠的是賈張氏撒潑護犢子、秦淮茹裝可憐賣慘、易中海暗中撐腰、傻柱拳頭威懾。

  現在這四重護身符全沒了,棒梗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三歲少年,在這個靠拳頭和資歷說話的地方,沒有任何特殊的資本。

  棒梗想不挨打,就得付出代價。

  三號房的黑子把規矩給棒梗立得很清楚:早上的尿桶你去倒,中午的碗你去洗,晚上放風回來打洗腳水,誰的鞋髒了你去刷,誰的被子疊不好你幫疊。

  棒梗站在牆角聽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黑子歪著頭看棒梗,拳頭已經握起來了,棒梗趕緊把話全咽了回去,彎腰提起尿桶走了出去。

  尿桶又沉又臭,桶底積著一層黃褐色的污垢,氨氣味熏得棒梗直掉眼淚。

  棒梗咬著牙兩隻手提著桶往廁所走,路上桶沿撞了一下膝蓋,臭水濺出來灑了棒梗一褲腿,棒梗也不敢停。

  中午洗飯盒的時候棒梗蹲在水池邊上,七八個飯盒堆在腳邊。

  旁邊幾個跟棒梗差不多大的少年從食堂出來路過水池,看見棒梗蹲在那兒刷飯盒,有人吹了聲口哨說「這不是那個小偷嘛,現在改刷碗了」,棒梗低著頭沒吭聲,把飯盒刷得更快了。

  晚上放風回來要給同屋的人打洗腳水。

  水房離三號房隔著大半個操場,棒梗端著盆來回跑好幾趟,盆子裡的水灑一路,褲腿和鞋全濕了,回屋連自己擦腳的毛巾都沒有,就把腳往褲腿上蹭了蹭,縮進被子裡。

  偶爾幹活幹得慢了,黑子還是會踹棒梗一腳,棒梗捂著被踹疼的地方,爬起來繼續干,連瞪都不敢瞪一眼。

  棒梗以前覺得「野種」這兩個字是自己罵別人最狠的詞,現在自己聽見這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會渾身抖一下,然後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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