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鍾國勝入職軋鋼廠保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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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搬進中院正房那天,光是打掃就花了整整一個上午。

  何大清跟白寡婦跑往保定時這間屋子還歸何家名下,後來傻柱和何大清相繼犯案,房子作為涉案財產被沒收,產權歸軋鋼廠自管公房序列。

  廠里後勤科派人來清理過一回,把傻柱留下的東西,該扔的扔,該封存的封存。

  鍾國勝推開正房木門的時候,屋裡只剩下四面空牆和一張卸了鋪蓋的木板床,灶台上積了厚厚一層油灰,牆角結著蜘蛛網,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

  鍾國勝拿著水桶和抹布,清理了一個上午,總算把灶台、地面和窗欞擦出了本色。

  被褥是從耳房搬過來的那床補丁疊補丁的破被子,鍾國勝打算辦理完入職就去置辦一床新的。

  後勤科的人搬來桌椅和柜子之後,鍾國勝又把父親的鐵皮箱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櫃頂,箱子裡勳章和軍功章一件不少。

  收拾完畢,鍾國勝環顧四下,一個人住著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各一間可作臥室和書房,加上後院的耳房可以放雜物。

  鍾國勝鎖好門窗,在堂屋站了片刻,才關燈回裡屋躺下,這一夜沒有夢,睡得比前幾天都踏實。

  第二天一早,鍾國勝把那身新發下來的灰布中山裝穿上了,衣服是魏幹事讓人送來的,料子挺括,四個口袋方方正正,領口的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一絲不苟。

  鍾國勝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鏡子裡的人跟當初那個穿著補丁疊補丁破棉襖從廣播室里走出來的少年判若兩人,整了整領口,推門走了出去。

  到了軋鋼廠穿過廠區主幹道的時候,車間裡機器轟鳴,高音喇叭正播著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念著又一批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的先進單位名單。

  路邊幾個推著料車的工人看見鍾國勝這身裝束,紛紛側頭多看了一眼,有人認出鍾國勝是公審大會上那個站在台上嘶吼著討公道的年輕人,互相捅了捅胳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鍾國勝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到宣傳科門口的時候,正撞上許大茂,許大茂穿著一件藍布中山裝,跟鍾國勝身上這身新嶄嶄的幹部服一比,簡直像兩個時代的人。

  「國……鍾副隊長,早啊。」

  許大茂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兩撇小鬍子抽了兩下,一條腿還隱隱發酸。

  鍾國勝點了點頭,說了聲「早」,腳步沒停,徑直從許大茂身邊走了過去。

  許大茂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身灰布中山裝的背影消失,下意識地夾了夾腿,大腿根好像又開始發酸了。

  保衛處值班室的門開著,幾個正在交接班的幹事圍在長條桌前,有人手裡拿著巡邏日誌,有人正在登記昨夜的值班記錄。

  副處長姓郭,四十出頭,以前是孫大勇的副手,孫大勇被免職之後由他臨時負責保衛處的日常工作。

  鍾國勝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

  郭副處長正把今天的巡邏排班表往桌上一擱,抬頭看見鍾國勝進來,粗聲粗氣地說了句:「鍾副隊長來了。」

  郭副處長沒有寒暄,走到門口拉開門,朝一個正在登記值班日誌的保衛幹事招了招手。

  「小陳,去把周國良叫來。」

  姓陳的幹事應了一聲,放下鋼筆小跑著出去了。

  沒過幾分鐘,走廊里傳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節奏不快不慢。

  敲了敲門,進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一身保衛制服,領口的風紀扣敞著,露出裡面灰布襯衣的領子。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兩條精壯的前臂,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陳年舊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

  他就是內保大隊的隊長周國良,鍾大山當年帶過的兵。

  周國良朝郭副處長點了下頭,然後轉過頭打量了鍾國勝一眼,目光在鍾國勝身上停了兩秒,沒有寒暄,只是偏了下頭說:「跟我來吧。」

  領著鍾國勝出了值班室,走廊兩側的牆上貼著安全生產的宣傳畫和巡邏區域分布圖。

  周國良走得不快,但步子邁得大,皮鞋底敲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鍾國勝跟在周國良身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刻意加快步伐去追周國良的節奏。

  第一站是內勤辦公室,領制服。


  管後勤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幹事,戴著一副老花鏡,從柜子里翻出兩套嶄新的保衛制服,一件棉大衣,一頂大檐帽,一雙黑色皮鞋。

  她把衣服往桌上一攤,拿出一本登記簿讓鍾國勝簽字,然後上下打量了鍾國勝一眼,捏了捏鍾國勝的肩膀和腰身,嘴裡念叨著衣裳不肥不瘦正合適,又從柜子里多拿了兩副白線手套塞進大衣口袋裡,說巡邏的時候用得著。

  從內勤辦公室出來,鍾國勝抱著那摞制服,跟著周國良拐進另一條走廊。

  第二站是檔案室,領工作證。

  管檔案的是個瘦高個中年男人,從鐵皮櫃裡翻出一個空白的工作證,貼上鍾國勝剛交上去的一寸照片,蓋上軋鋼廠保衛處的鋼印。

  鍾國勝接過工作證翻開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表情平靜,工作證內頁上寫著姓名、職務、編號,蓋著鮮紅的公章。

  第三站是值班室隔壁的大辦公室,分配辦公桌。

  這間辦公室比值班室大一倍,靠牆擺著兩排辦公桌,幾個保衛幹事正埋頭填寫巡邏報告。

  周國良把鍾國勝領到最角落的一張空桌子前面,桌面上落了一層灰,抽屜拉開來,裡面還有上一任留下的半包發霉的茶葉。

  鍾國勝把制服放在椅子上,去水池邊擰了塊濕抹布,蹲下來把桌面上上下下擦了一遍,連抽屜里的霉茶葉渣都倒得乾乾淨淨。

  擦好之後,鍾國勝把從家裡帶來的原身父親那張黑白照片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照片上鍾大山穿著老式軍裝,年輕英武,眉眼間滿是堅定和坦蕩。

  最後一站是武器庫,鐵門打開,牆上兩排槍架整齊碼著幾支步槍和手槍。

  管武器庫的幹事拿出一張配槍申請表放在桌上,周國良指了指表格上的簽字欄,說在這裡簽。

  鍾國勝拿起筆,筆尖落到紙上之前,周國良忽然開口:「這槍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會用嗎?」

  語氣說不上刁難,但絕對沒有客套,像是在檢驗什麼。

  鍾國勝頭也沒抬,筆尖繼續往下走,在簽字欄里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後說:「集訓的時候學。」

  周國良沒再吭聲,拿起申請表看了一眼,遞給管武器庫的幹事。

  回到大辦公室,鍾國勝已經換上了那身保衛制服,把自己的灰布中山裝疊好放進布袋,坐回角落那張剛擦乾淨的辦公桌後面。

  鍾國勝翻開今天的巡邏記錄,還沒看幾行字,耳朵里就飄進來幾個保衛幹事的議論聲。

  「十八歲就當副隊長,靠的不就是他爹那點光嘛。」

  「人家是烈士遺孤,上面要樹標杆,不給他給誰?」

  「樹標杆也得有真本事,你看他那身板,能追得上小偷?」

  鍾國勝翻巡邏記錄的手指頓了一拍,沒有抬頭,沒有辯解,只是把巡邏記錄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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