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鍾國勝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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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從九十五號大院出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在胡同口的早點攤上買了兩個剛出鍋的炸糕,外皮炸得金黃酥脆,紅豆餡燙得鍾國勝直吸氣,站在攤邊就著晨風吃完,又跟攤主大娘討了碗熱水喝。

  吃完付了錢和糧票,把嘴擦乾淨,沿著南鑼鼓巷往軋鋼廠的方向走。

  這條路原身走了無數遍,以前是去給父親送飯、等父親下班。

  到了軋鋼廠門口,站崗的保衛幹事遠遠看見鍾國勝,啪地立正敬了個禮。

  這個人鍾國勝認識,當初孫大勇在廣播室門口一腳踹翻大傻春的時候,他就是旁邊那幾個放下橡膠棍的保衛幹事之一。

  鍾國勝點了點頭,說了聲「早」,保衛幹事把門打開讓鍾國勝進去了。

  辦公樓二樓的會議室里,武裝部派來的魏幹事已經等在那裡了。

  除了魏幹事,還有軋鋼廠臨時主持工作的副廠長、政治處的老韓,雖然老韓剛挨了個記過處分,但政治處這一攤子還歸老韓管,以及烈屬辦的老方。

  老方是今天一早特意趕過來的,按他的話說:「鍾國勝的安置方案我們烈屬辦盯了那麼久,不能最後連個列席資格都沒有」。

  幾個人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沓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蓋著好幾個紅章的安置方案。

  魏幹事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官腔。

  鍾國勝的安置方案已經敲定了,幾個部門爭了小半個月,最後還是武裝部搶到了人。

  鍾大山烈士生前是保衛處內保大隊大隊長,隸屬於武裝部系統,鍾國勝作為烈士遺孤,由武裝部負責安置,名正言順。

  職務是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副隊長,副科級,行政二十級,月工資七十二元,福利補貼另算,住處由軋鋼廠解決,分配一室半單元一套。

  鍾國勝坐在會議桌旁,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聽魏幹事把安置方案逐條念完,心裡對這組數字並不意外,行政二十級副科,月薪七十二元,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破了格的待遇。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直接坐到副科級的位置上,放在正常年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鍾國勝明白這是補償,是給外面看的標杆,烈士不會白白流血,烈屬不會繼續流淚。

  聯合工作組和軋鋼廠需要自己接受這份補償,正如外面的群眾需要一個看得見的公正。

  鍾國勝正要開口道謝,忽然想起系統激活時那行小字,「宿主需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居住滿十年,若提前離開四九城轄區,系統將自動關閉。」

  一室半單元,那就得搬出九十五號大院,系統會關,所有功能一併消失。

  這系統雖然摳門,但「赤誠之心」和「星火相傳」兩個功能對自己來說是在這個年代安身立命的底牌,不能丟。

  但這話沒法跟魏幹事直說,鍾國勝想了想,把到了嘴邊的道謝換成了另一番話。

  「謝謝組織的安排。」

  鍾國勝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然後看著魏幹事和軋鋼廠的負責人,語氣平靜而誠懇:「住處這塊,我還是想住在九十五號大院,我是從那裡長大的,我父親也在那裡住了一輩子。」

  後面的話鍾國勝沒有說完,說多了反而顯得刻意。

  魏幹事和老方對視了一眼,九十五號大院剛出了那麼大的事,全院二十來戶人家搬得乾乾淨淨,一個年輕人獨自住在空蕩蕩的大院裡,換成別人巴不得趕緊搬進筒子樓。

  這年代的人還是喜歡住筒子樓,生活上方方面面比四合院好,但鍾國勝執意要留下來,魏幹事也不好再勸。

  魏幹事和軋鋼廠領導低聲協商了幾句,九十五號大院本來就是軋鋼廠的自管公房,住戶搬空之後產權重新歸廠里調配。

  廠里的負責人斟酌了一會兒,當場拍板,中院正房分給鍾國勝。

  那間正房,是大院裡最好的一間屋子,至於鍾國勝住的後院那間耳房,一併保留給鍾國勝。

  鍾國勝沒有異議,在安置方案上簽了字,放下筆之後魏幹事又交代了幾句報到時間和工作安排,鍾國勝一一記下。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軋鋼廠的煙囪正冒著白煙,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響著,高音喇叭里播著早間新聞。

  鍾國勝站在辦公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從今天起,自己就是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的副隊長了,不是那個在廣播室里嘶吼著討公道的少年,是一個有工資、有身份、有住處的正式幹部。


  鍾國勝轉過身朝廠門口走去,心裡盤算著中院正房格局大,採光好,就是得先徹底打掃一遍;後院耳房用來放東西也不錯。

  至於筒子樓,鍾國勝不稀罕,自己在那座院子裡甦醒,在那裡爬回炕上掐著自己的腰不讓自己昏睡過去,在那裡挖出了原身父親的勳章和軍功章,也在那裡接住了系統遞來的第一根稻草。

  那座院子空了,但自己還在,這就夠了。

  ……

  許大茂是隔天去的婁公館,褲襠里的餘韻散了七分,走路不再像剛挨完那腳時一瘸一拐的,但每次抬腿邁門檻,大腿根還是隱隱發酸。

  許大茂把自行車靠在婁公館門外,進了書房,站在婁半城面前,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怎麼蹬著自行車去九十五號大院,到鍾國勝怎麼忽然說要展示防身術,再到插眼和撩陰腿兩招把自己放倒。

  許大茂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委屈,說到撩陰腿的時候手不自覺地往下捂了一下,好像那股酸麻又回來了。

  說完許大茂等著老丈人拍桌子罵鍾國勝不識抬舉,或者至少安慰自己幾句。

  但婁半城只是靠在椅子上,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說了句「知道了」,就讓許大茂走了。

  許大茂出了書房門,心裡有點落差,自己差點被踢成太監,老丈人連句心疼話都沒有。

  但轉念一想,婁半城這個人向來心思深,也許正在盤算什麼,許大茂也懶得琢磨,推著自行車往軋鋼廠去了。

  婁半城獨自坐在書房裡,把剛才許大茂說的話在腦子裡一句一句過了一遍。

  讓婁半城意外的是鍾國勝的反應方式:沒有拒絕,沒有推諉,沒有客客氣氣地說「我再考慮考慮」,而是用兩招防身術直接把許大茂放倒了。

  嘴上說的是「大茂哥,這防身術管用嗎」,臉上掛著笑,手上卻毫不留情。

  這是在做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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