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棒梗被判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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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的判決書是在易中海等人伏法之後送到鍾國勝手裡的。

  兩個公安把通知書送到軋鋼廠那間臨時休息室的時候,鍾國勝剛吃完早飯,接過通知書看了一遍,上面寫著賈梗因多次盜竊、參與欺凌烈士遺孤,判處送少管所管教五年。

  鍾國勝把通知書放在桌上,沒有說什麼,公安讓鍾國勝簽字,鍾國勝拿起筆在簽收欄寫了名字,筆跡工整,一筆一划。

  公安走後,鍾國勝靠在床邊,把通知書又看了一遍,五年,棒梗今年十三歲,五年後出來就是十八歲。

  原身被棒梗推倒在地磕了後腦勺的時候,沒有人給原身做主,原身被全院人逼著捐款掃院子倒尿盆的時候,沒有人給原身做主,現在自己給原身討回公道了。

  鍾國勝想起原身記憶里那個半大小子,躡手躡腳推開鍾家的門,翻箱倒櫃偷東西,被原身揪住後脖領子之後猛地一掙,雙手使勁一推,原身踉蹌著後腦勺磕在地上。

  後來的事原身就不記得了,後來的事是他鍾國勝來承受的,在地上爬,拖著餓得發虛的身體爬回炕上,掐著腰側的軟肉不讓自己昏過去,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五年少管所,是棒梗自己偷出來的、作出來的。

  秦主任是下午過來的,他坐在鍾國勝對面,把這段時間的調查進展簡單說了一遍。

  街道辦和派出所的問題已經查實了,材料全部匯總,會移交司法機關另案處理。

  街道辦和派出所正在從上到下整頓,從別的區調過來的人已經接手了日常工作。

  軋鋼廠這邊的責任還在清查中,撫恤金髮放流程、工位頂替審批、食堂招待餐超標、傻柱長期剋扣工人伙食的舉報信被楊友信壓下、保衛處內部對鍾大山犧牲後的撫恤金髮放沒有跟蹤落實,這每一件事都要有人負責。

  軋鋼廠廠里該追責的追責,該調整的調整,該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一個月之內,所有清查工作必須結束。

  說完這些,秦主任站起來拍了拍鍾國勝的肩膀說:「你這段時間好好養身子,等身體養好了,後面的事再慢慢合計。」

  鍾國勝站起來送秦主任到門口,走回床邊坐下,把那份通知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桌上的茶盤底下,和那份結案報告放在一起。

  鍾國勝拿起甄大娘留下的那個飯盒,打開蓋子,籠布已經涼透了,但包子還剩三個,麵皮微微發硬,豬肉白菜的餡還泛著凝住的油花。

  鍾國勝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包子雖然涼了,味道還是好的。

  何雨水是在接到通知的第二天一早去認領傻柱遺體的,雇了個在胡同口蹲活的板爺,板爺姓劉,六十來歲,駝背,一輛破板車推了大半輩子。

  聽說是去河灘刑場拉死人,老劉頭一開始直搖頭說:「拉死人晦氣,給多少錢都不干。」

  何雨水說:「求您了,是拉我哥。」

  老劉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何雨水一眼,認出這是傻柱的妹妹,沒再說什麼,默默地扶起車把跟何雨水去街道辦領了槐花,然後一起去了河灘。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老劉頭悶頭推車,心裡想著當年自己餓的癱倒在路邊,是何大清路過,給了自己一個飯盒。

  老劉頭幽幽一嘆,這次還何大清當年的一飯之恩,否則就傻柱那名聲,還真就沒人願意拉。

  何雨水抱著槐花坐在板車上,板車輪子在凍硬的土路上顛得嘎吱嘎吱響,小槐花裹著一件棉襖縮在何雨水懷裡,兩隻小手抓著何雨水的衣領,安安靜靜地不哭不鬧。

  到了河灘邊的指定地點,一個公安核對了何雨水的身份,從何雨水手裡接過通知書看了看,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話:「交五分子彈錢。」

  何雨水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麼還要交子彈錢。」

  那個公安把通知書遞還給何雨水,語氣平平地說:「無產階級的子彈,不能在欺壓烈士遺孤的人身上浪費。」

  何雨水聽了這句話,嘆息一聲,沒有爭辯,低頭從兜里掏出五分錢遞過去。

  公安收了錢,撕了張收據給何雨水,然後朝身後的臨時停放點偏了偏頭。

  臨時停放點其實就是河灘邊一片平整過的空地,三具遺體並排停著,各自蓋著一領破蓆子。

  何雨水在老劉頭的幫忙下把傻柱從蓆子底下抬出來放上板車,傻柱的身體已經僵了,後腦勺上槍決留下的創口被公安用一塊破布包住了,臉上還殘留著泥巴和碎蛋殼的痕跡。


  槐花被何雨水放在板車上,離傻柱隔了半車板的距離。

  槐花裹著那件棉襖安安靜靜地蹲在一邊,兩隻小手扶著車幫,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板車另一頭那個躺在蓆子上的人。

  看了好一陣子,槐花認出那是何叔,何叔以前經常來自己家,帶飯盒來,有時帶的是白菜燉粉條,有時帶的是紅燒肉,何叔總是把最肥的一塊肉夾到自己碗裡。

  何叔的嗓門很大,在院子裡罵罵咧咧的,但對自己從來不大聲說話,自己生病發燒那次,何叔半夜抱著自己去敲診所的門,一路上跑得呼哧呼哧地喘。

  可槐花不明白為什麼何叔現在睡著了,他們搬何叔的時候,何叔也沒有醒。

  槐花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蹲在傻柱旁邊,低頭看著傻柱。

  傻柱的眼睛閉著,臉上的泥巴沒擦乾淨,槐花伸出小手想幫傻柱擦掉臉上的髒東西,又怯怯地縮了回來。

  槐花扭過頭奶聲奶氣地問何雨水:「雨水姑姑,何叔睡著了,為什麼不給他蓋被子?這樣會生病的,到時生病了要吃藥,可難吃了。」

  槐花小小的腦子裡滿是疑惑,院子裡的人都說何叔犯了事被公安抓了,可自己現在看見何叔躺在這裡睡著了,卻沒人給何叔蓋被子。

  何雨水站在板車邊,看著槐花蹲在傻柱旁邊,一隻手扶著車幫,另一隻小手還伸著想去摸摸傻柱的臉。

  何雨水心裡堵得喘不上氣來,何雨水恨傻柱,恨傻柱把小時候的自己扔在家裡餓得喝自來水,恨傻柱在外面鬼混不管小時候的自己死活。

  但是傻柱把自己養大了,供自己上學,在何大清跑了之後,是這個粗暴的、不會表達感情的哥哥把自己從一個六歲的孩子拉扯成一個能進紡織廠做工的大姑娘。

  現在傻柱死了,留下一個三歲的槐花,作為傻柱唯一的血脈,自己不能不管槐花,這個孩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

  何雨水的眼淚無聲地涌了出來,順著紅腫未消的臉頰往下滴落,滴在板車的木板上。

  槐花看見何雨水哭了,也顧不上看傻柱了,扶著車幫站起來,踮著腳尖伸手去夠何雨水的袖子,奶聲奶氣地說:「雨水姑姑,不哭,等何叔醒了,到時我讓何叔給我買糖,我分給你吃,可甜了,我哭的時候,只要吃糖,就不會哭了。」

  何雨水低下頭,看著槐花,槐花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乾淨的像兩汪泉水,裡面映著自己流淚的臉。

  何雨水把槐花緊緊抱進懷裡,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的哽咽,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劉頭站在一邊,把臉扭到旁邊,用袖口抹了把眼角,粗聲粗氣地說了句「走吧,天黑前得趕到」,然後扶起車把,板車吱呀吱呀地離開了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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