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公審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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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國勝站在主席台上,紅底白字的橫幅就在他頭頂上方,台下是上千雙眼睛,黑壓壓的人群從禮堂前排一直延伸到門口,延伸到外面的廣場上。

  高音喇叭已經拉到了戶外,鍾國勝接過公安遞來的話筒。

  鍾國勝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被告席上那一排低著頭的熟悉面孔,易中海、何雨柱、劉海中、閻埠貴、秦淮茹和賈張氏。

  鍾國勝一個都沒看,把話筒舉到嘴邊,聲音透過高音喇叭傳出去,傳遍了整個禮堂,傳遍了廣場上。

  「我叫鍾國勝,我父親叫鍾大山,原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大隊長,一九六一年十一月,我父親在制止敵特破壞時犧牲,他保護了軋鋼廠,保護了廠里的工人兄弟,我為他感到驕傲。」

  台下前排有個老鉗工,頭髮花白,聽到「鍾大山」三個字,他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他認識鍾大山,那年三車間後牆根底下,鍾大山按住兩個特務,身上著了火都沒鬆手,他的嘴唇抖了好幾下,想喊什麼,但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父親制止敵特破壞,有錯嗎?」

  鍾國勝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度:「我活著,有錯嗎?」

  禮堂里安靜了片刻,台下有人開始低聲議論,後排有個女工捂住了嘴,眼眶已經紅了。

  「如果我活著有罪,我希望政府審判我。」

  鍾國勝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沒有了剛才的激進,變得極其平靜:「而不是所謂的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來壓迫我、審判我,他們算什麼東西?誰給他們權力開全院大會逼我捐錢的?誰給他們權力逼我一個人掃全院衛生的?誰給他們權力每個月多收我的水電費和衛生費的,誰給他們權利逼我去給一個老太太倒尿盆的?」

  鍾國勝的聲音越說越高起來,台下有人站了起來,是高爐車間的一個壯漢,兩隻拳頭握得死死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吼了一聲:「問得好!誰給他們的權力!」

  旁邊幾個工友跟著站起來,有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有人沖被告席那邊啐了一口唾沫。

  鍾國勝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繼續往下說,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打零工,一天就掙幾毛錢,你們見過嗎?冬天搬白菜,手凍得跟蘿蔔一樣,搬一上午掙兩毛錢,你們見過嗎?餓得路都走不穩,眼珠子反綠光,你們見過嗎?」

  鍾國勝的聲音已經不再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台下前排那個女工已經在用袖子抹眼淚了。

  「我的母親在我父親犧牲後她病倒了,沒錢看病,沒錢買藥,我父親的撫恤金被人截了,每個月的遺屬補貼也被人截了,我母親死的時候連最便宜的藥都沒吃過一口,她就死在那張炕上,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你爹的錢,去找……』話沒說完,人就沒了。」

  鍾國勝的聲音哽咽住了,停了片刻,握著話筒的手有些顫抖,胸膛里那口鬱結之氣始終無法消散。

  台下已經有人哭了,是幾個年紀大的女工,坐在前排靠邊的位置,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去,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鍾國勝舉起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誰來告訴我,父親做錯了什麼?我母親做錯了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一聲嘶吼像驚雷一樣炸開,禮堂里安靜了一瞬間,然後爆發開來,前排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鉗工第一個跳起來,轉過身衝著被告席的方向,用粗糲的嗓子吼道:「嚴懲兇手!槍斃易中海!」

  他旁邊幾個徒弟模樣的年輕工人同時站起來,齊聲高喊:「槍斃易中海!」

  後排有人沖被告席揮舞著拳頭,聲音嘶啞地罵道:「畜生!連烈士的兒子都敢欺負!你們還是人嗎?」

  廣場上的人群聽到了高音喇叭里傳來的嘶吼,也炸開了鍋,那個拄著拐杖的退伍老兵把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嘶啞著嗓子喊:「槍斃!一個都不能留!」

  他身後的居民們一浪接一浪地往前涌,軋鋼廠門口的戰士們不得不手挽著手組成人牆。

  現場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公安被這股怒火推得連連後退,靴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額頭上的汗順著帽檐往下淌。

  他們不是沒見過公審大會上群眾情緒激動,但像今天這樣,台上每說一句話台下就像滾水一樣翻騰,沒有一個公安經歷過。

  主席台上,主持審判的幾個人面色都很難看,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人皺著眉頭,翻開了面前的那份量刑建議,手指點在劉海中和閻埠貴的名字上,二十年,又移到賈張氏的名字上,十年,秦淮茹,十五年。

  他的手指收了回來,沉默了片刻,把量刑建議合上了。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怎麼夠?

  這些罪名加在一起,怎麼夠?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被折磨了三年,被逼得沒有尊嚴,被逼的活不下去,被逼得看著親娘活活病死在炕上,被逼得跑到廣播室里對著全廠嘶吼。

  鍾國勝心裡那份怨恨,這份量刑建議根本兜不住,他抬起頭,看見被告席上易中海那張腫得變了形的臉上,竟然還殘留著一絲慘白。

  何雨柱低垂著腦袋,兩條腿在微微打顫,劉海中滿臉肥肉抽搐著,閻埠貴眯縫著那雙沒眼鏡的眼,身體在發抖。

  賈張氏癱在被告席上,張著嘴,嘴角掛著口水的涎沫,秦淮茹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只有肩膀在微微抽動。

  台下群眾的聲浪還在翻滾,有人在喊「槍斃」,有人在喊「嚴懲」,有人在喊「鍾大山不能白死」,有人沖被告席扔了只鞋過去,鞋砸在何雨柱肩膀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何雨柱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連躲都不敢躲。

  法警上前一步,但沒有去攔,他們也在等,等台上的人給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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