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聾老太太和楊廠長的關係【感謝:用戶37123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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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被吊著上半身,兩隻裹過的小腳在冰塊上輪流蹦躂,嘴裡喊出來的不是求饒,不是交代,而是要見楊廠長。

  牛公安沒有讓人把聾老太太放下來,而是故意問道:「哪個小楊?在哪?」

  聾老太太的兩隻小腳在冰塊上越踩越快,腳底已經凍得發紫,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凍得她兩條腿都在打顫。

  聾老太太活了八十歲,在九十五號大院裡被供了這麼些年,哪受過這種折騰,這冰塊是越踩越冷,越冷越踩,兩條腿根本停不下來。

  聾老太太終於繃不住了,本就年齡大,腸胃不好,這下直接串稀了,一股惡臭在審訊室里瀰漫開來。

  聾老太太活到八十歲從沒在人前出過這種丑,此刻恨不得直接一頭撞死在牆上,但被吊著,想撞都撞不了。

  聾老太太虛弱地垂下頭,聲音哆嗦著,再也沒有了之前裝聾作啞時的篤定:「就是軋鋼廠的楊友信楊廠長。」

  牛公安看了聾老太太一眼,朝兩個女保衛幹事擺了擺手:「把她放下來,收拾一下。」

  說完轉身出了審訊室,兩個女幹事守在門口,捂著鼻子把聾老太太從吊繩上解下來。

  牛公安快步走到二樓會議室,推門進去的時候,聯合工作組的幾個人正圍在桌邊匯總審訊材料。

  秦主任在翻易中海的筆錄,鄭公安在整理何雨柱的口供,冶金工業部來的老郭正端著搪瓷缸子看秦淮茹的材料。

  牛公安把聾老太太交代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說到最後一句時特意放慢了語速:「聾老太太說,她要見軋鋼廠的楊友信楊廠長。」

  老郭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濺出來灑了幾滴在材料紙上,他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楊友信是軋鋼廠的廠長,副廳級幹部,歸冶金工業部直管。

  鍾國勝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牽扯出了軋鋼廠的管理問題:撫恤金髮放流程漏洞、工位被倒賣、食堂招待餐超標、傻柱長期剋扣工人伙食。

  這些事跟楊友信有沒有直接關係,之前調查組一直在外圍摸排,還沒動楊友信本人。

  現在聾老太太張嘴就要見楊友信,說明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比之前掌握的還要深。

  老郭一拍桌子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和你一起把楊友信送到那個老太婆那裡,我真想知道楊友信做了啥。」

  ……

  楊廠長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這幾天他幾乎沒合過眼,廠里的高音喇叭早就停了,但鍾國勝那三句靈魂拷問還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易中海被抓了,劉海中被抓了,傻柱被抓了,聯合工作組進駐軋鋼廠廠里好幾天了,他作為廠長一直在配合調查,但他心裡清楚,有些事不是配合調查就能過去的。

  門被推開的時候,楊廠長抬起頭,看見老郭和牛公安站在門口,老郭的臉黑得像鍋底,牛公安站在他身後,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定性的嫌疑人。

  楊廠長沒有驚慌,他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慢慢摁滅,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楊廠長跟著老郭和牛公安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有幾個科室幹部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被老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楊廠長沒有問去哪,也沒有問什麼事,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聾老太太一定說了,那個他藏了好些年的秘密,終究還是被人翻了出來。

  聾老太太不姓聾,她姓那,叫那吉盈,是前清一位王爺的側室。

  九十五號大院就是那位王爺留給她的產業,一個王爺的側室,無兒無女,守著偌大一個院子,在改朝換代的洪流里像一片飄在水上的落葉。

  那吉盈收養了楊友信,那時候他還不叫楊友信,叫什麼名字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小時候在胡同里餓得撿別人扔的白菜幫子吃,是那吉盈把他領回了家,給他換了新衣服,給了他一口熱飯吃,送他去念書。

  那吉盈說是收養,其實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無兒無女,老了靠誰?

  楊友信心裡清楚,但他不在乎,那個女人救了他的命,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這份恩情他得還。

  後來楊友信參加革命去了,隨部隊南征北戰,跟那吉盈斷了聯繫,解放後他轉業到地方,進了軋鋼廠當廠長。

  楊友信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那吉盈了,直到有一回在交道口街道上,他坐在吉普車裡,隔著車窗看見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太太拄著拐棍從胡同里走出來。


  楊友信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老了、瘦了、背也駝了,但那張臉的輪廓還是他記憶里的樣子。

  楊友信想下車去認,但理智告訴他不能,一個軋鋼廠的廠長跟一個前清王爺的側室扯上關係,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就是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

  那吉盈也看見了楊友信,但沒過來打招呼,只是拄著拐棍站在胡同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責怪,也沒有期待,只是平靜地看著,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然後轉身慢慢走回了胡同。

  那之後楊友信暗地裡打聽了那吉盈的情況,那吉盈把九十五號大院的房子陸續賣了:前院西廂房賣給了閻埠貴,中院正房賣給了何大清,中院東廂房賣給了易中海,中院西廂房賣給了賈貴也就是老賈,後院東廂房賣給了劉海中,後院西廂房賣給了許富貴。

  剩下的房子,那吉盈捐獻給街道辦,換取了一個五保戶的身份。

  那吉盈是個嘴饞的主,房子賣的錢基本都吃完了,錢沒攢下多少,一個人住在後罩房裡,靠著五保戶的補貼過日子。

  楊友信不敢公開認養母,但讓一個救過自己命的老太太在院子裡孤零零地等死他也做不到。

  那吉盈倒也沒為難楊友信,只是讓他幫個忙:把院子裡一個叫易中海的鉗工提拔上來,她要讓易中海給自己養老。

  那會高級技工很多調去支援去了,軋鋼廠也需要提一些高級工撐門面。

  易中海是六級鉗工,楊友信打了招呼,易中海很快就升了八級鉗工;楊友信又給街道辦和派出所打了招呼,讓他們照顧一下那吉盈。

  易中海見識到聾老太太的人脈之後,就讓易譚氏照顧聾老太太的起居,端飯倒水,倒尿盆,當親娘一樣伺候。

  聾老太太從前清王爺的側室變成了九十五號大院的「老祖宗」,易中海是她選中的養老執行人。

  楊廠長走在走廊里,把這些事在心裡過了一遍,他忽然覺得很荒誕,他幫聾老太太,是因為那份壓在心底的養育之恩;他幫易中海,是因為聾老太太讓他幫;他幫傻柱,是因為傻柱做菜確實好吃,招待餐撐得起場面,而且和聾老太太關係好。

  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楊友信都覺得自己有說得過去的理由,但這些事串在一起,卻織成了一張網,把鍾國勝困在裡面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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