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鄭公安:我懷疑你是敵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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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公安看著易中海在審訊椅上痛苦地抽搐,易中海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光禿禿的,甲床上的血珠還在往外滲,順著手指淌到扶手上,又滴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漬。

  易中海的嗓子已經嚎啞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整張國字臉完全走了形。

  鄭公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推心置腹地聊天:「所以說,易中海,你還執迷不悟嗎?你還認為這是小事?」

  易中海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算計,只剩下純粹的疼和純粹的怕。

  「你害死了鍾國勝的母親,她是在炕上活活病死的,你握著她的救命錢不給。你告訴我,就這一條,你還有活路嗎?」

  鄭公安的語氣很平淡:「花生米,你吃定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反正結果都一樣,痛快交代了少受點罪,到了下面也有臉見鍾大山,咬著牙不說,除了多挨幾鉗子,能改變什麼?」

  易中海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五根手指上的劇痛時刻提醒著他,在鄭公安面前編謊話的代價是什麼。

  易中海低下了頭,肩膀開始微微抽動。

  鄭公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一層層心防被突破之後,易中海現在處於最脆弱的狀態,心理上已經全面繳械。

  易中海不再覺得自己能矇混過關,不再覺得自己能活著出去,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怎麼死得舒服一點」。

  在鄭公安看來,易中海的所有反應都指向同一個事實,他還在藏著什麼,而藏著的那個東西,才是他真正不敢碰的死穴。

  突然,鄭公安話鋒一轉:「說吧,你是哪個組織的?易中海,老實交代你背後的人是誰?」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驚恐,顧不上手指的劇痛,拼命搖頭,嘶啞著嗓子連聲否認:「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特務!」

  易中海否認得又急又慌,連氣都喘不上來,整個人在審訊椅上劇烈地扭動著,看那架勢恨不得跪下來磕頭以證清白。

  「不是?」

  鄭公安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那你把邏輯給我講通,你說你不是敵特,那你是出於什麼動機這麼折騰一個孤兒?對一個半大孩子往死里逼,這不是私人恩怨能解釋的,我嚴重懷疑你就是敵特,這麼做就是在報復烈士,替你背後的組織出氣。」

  易中海被捆在審訊椅上,渾身都在發抖,五根手指上的創口一齊往外滲血,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比手指更讓他恐懼的,是鄭公安剛才那句話。

  「你是哪個組織的?」

  這話要是坐實了,易中海就不是蹲大牢吃花生米的問題了,棒梗這輩子也得跟著完蛋。

  「我說,我都說。」

  易中海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我沒有組織,我真的不是特務,我干那些事,我逼鍾國勝,我吃鍾家的絕戶,不只是因為恨鍾大山,我,我缺錢。」

  易中海說出「缺錢」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羞恥還是解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審訊椅上。

  鄭公安沒有接話,只是把老虎鉗放在桌上,用眼神示意易中海繼續。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然後硬著頭皮往下說:「我和我們家那口子沒有孩子,日子過得格外節儉,這些年攢了些錢,但我心裡不踏實,沒有孩子,攢再多錢留給誰?」

  易中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後來有了棒梗,我心裡才踏實了。但秦淮茹,她的胃口越來越大。」

  說到「秦淮茹」三個字的時候,易中海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怨恨,那種怨恨藏得很深,像是在說一個他既放不下又恨得牙癢的人。

  「開始還好,我私下給秦淮茹一點錢,讓她給棒梗買點吃的穿的,她每次都高高興興地接了,後來錢就不夠花了。秦淮茹在鄉下過慣了苦日子,進了城什麼都要比,別人家有什麼她就想要什麼,別人穿了什麼她就想買什麼。賈東旭的工資根本不經花,賈張氏又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她就來找我。」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個自己都不願意回想的畫面;「每次都是晚上,趁著院子裡的人都睡了,秦淮茹發暗號約我去地窖。先哭,哭賈家怎麼怎麼困難,哭棒梗怎麼怎麼可憐,哭自己怎麼怎麼命苦。哭完了,就開始要錢,數目一次比一次大,從幾塊到幾十塊。我要是猶豫,她就拿棒梗威脅我,說要把棒梗是我兒子的事捅出去。我不能讓她捅出去,她知道我不敢。」


  鄭公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易中海一哆嗦,趕緊繼續往下說:「我的工資雖然有九十九塊,但那是有數的,每個月交給家裡的是固定的,易譚氏管著帳,少交一分她都要盤問半天。我能動用的就只有私房錢,還有偶爾在外面接點私活賺的外快,可那點錢,根本填不上秦淮茹那個窟窿。」

  易中海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像是在急於撇清什麼;「她不是一次兩次地要,是月月要,有時候一個月要好幾回,我的私房錢早就被她掏空了,但我不能不給,不給就怕她鬧。」

  易中海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閃過一絲暗恨,那張被疼痛和恐懼扭曲得走了形的國字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是懊惱,是怨毒,是一副明明拿著一手好牌卻被自己打爛了的不甘。

  「賈張氏那個老虔婆。」

  易中海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牙關咬得咯咯響,嗓音沙啞而尖利;「當初秦淮茹嫁給賈東旭,戶口本來可以遷到城裡來的,可賈張氏死活不同意,說農村有地,有地就能租給別人種,每年還能分糧食,她覺得城裡戶口沒用,不如農村的地實在。」

  易中海牙齒咬的咯咯響:「就因為賈張氏貪那點地,秦淮茹的戶口一直留在農村,棒梗、小當、槐花生下來,戶口全跟母親走。城裡人有定量口糧,有糧票、油票、布票,農村戶口什麼都沒有。後來農村搞公社、搞生產大隊,地收走了,租也租不成了,糧食也沒了,賈家五口人,就靠賈東旭一個人的定量過日子。」

  易中海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拍:「我眼看著我的兒子棒梗餓得面黃肌瘦,可我不敢明目張胆地幫,給多了,易譚氏要起疑;開全院捐款大會,鍾大山又攔著,那幾年又是大饑荒,糧食比命還貴。」

  易中海說到「大饑荒」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心虛,那心虛一閃而逝,但鄭公安捕捉到了。

  鄭公安沒有追問,只是把老虎鉗在手裡轉了半圈,易中海被鄭公安的動作刺得眼皮直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一個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艱難地往外推。

  「後來,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鄭公安的聲音很輕,輕到易中海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公安說話,而是在跟自己的良心說話。

  當然,前提是易中海還有良心。

  「賈東旭是鉗工,在車間裡幹活,工傷,工傷這種事,在軋鋼廠不算稀奇。」

  易中海的聲音壓得極低:「我製造了意外讓賈東旭工傷去世,這樣秦淮茹就能頂崗進廠,戶口就能從農村遷到城裡,定量就有了,棒梗他們三個的戶口也能跟著遷過來了。」

  易中海的話音落下,審訊室里一片死寂,年輕公安手裡的鋼筆懸在紙面上方,墨水從筆尖滴下來,在紙面上洇出一小片墨漬。

  壯實公安在易中海背後抱著胳膊,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袖子。

  易中海說完了賈東旭的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半的力氣,癱在審訊椅上喘了好一陣子,五根手指上的創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已經不怎麼叫喚了,不是不疼,是疼過了頭,神經已經麻木了。

  「繼續說。」

  「賈東旭死後。」

  易中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而疲憊;「後面的事都是我跑前跑後幫忙辦的,撫恤金的手續、秦淮茹頂崗的手續,都是我一手操持的。廠里的人都誇我仁義,說易師傅對徒弟真是沒話說,活著的時候教手藝,死了還幫他照顧一家老小。」

  易中海說到「仁義」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又浮現出那種自嘲的冷笑。

  「賈東旭的撫恤金呢?」

  「撫恤金。」

  易中海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怨恨:「被賈張氏死死握在手裡了,廠里發下來那筆錢,她一分都不給秦淮茹,全握在自己手裡,說是要給自己當養老金。秦淮茹連個響都沒敢放,她在賈張氏面前跟個麵團一樣,任人揉捏,棒梗餓得嗷嗷叫,賈張氏手裡攥著錢不松,反倒怪秦淮茹工資低不會持家。」

  易中海的語氣里滿是厭惡,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停下來喘了口氣,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話鋒一轉:「不過賈張氏雖然潑辣蠻橫,在賈家也不是全沒好處。」

  鄭公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示意易中海往下說。

  「秦淮茹年輕,長得又招人,賈東旭死後,院裡院外有些男人就開始動心思了,有的藉故來賈家串門,有的在胡同口堵著秦淮茹說話,還有的托人來探口風,問她願不願意改嫁。」

  易中海說到這些人的時候,語氣里的厭惡比說到賈張氏時更濃;「賈張氏那張嘴,你也見識過了,誰敢上門撩扯秦淮茹,她搬個板凳坐在院門口罵,從人家祖宗十八代罵到子孫後代,能罵一整天不帶重樣的。罵了幾回,就沒人敢來了,她就覺得秦淮茹是自己的『東西』,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在賈張氏眼裡秦淮茹就是她兒子留下來的財產,吃進去的肉,咬碎了也不肯吐。」

  易中海頓了頓,總結道:「有賈張氏在,倒省了我不少事。」

  易中海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厭惡,有慶幸,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自嘲。

  好像連他自己都覺得,跟賈張氏這種貨色站在同一條戰壕里,是他易中海這輩子最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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