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勞資蜀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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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公安把老虎鉗換到左手,右手拿起塊棉布,不緊不慢地擦了擦鉗口上的血跡,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擦拭一件剛用過的餐具。

  然後鄭公安把目光從易中海那根血淋淋的食指上移開,落到了中指上,鉗口慢慢張開,對準了那片完好的指甲蓋。

  「我都說不審了,你一定要我審。」

  鄭公安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由衷的無奈:「唉,盛情難卻啊。」

  易中海渾身都在發抖,食指上的劇痛還沒有消退,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指尖一直捅到手腕,每一寸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可即使疼成這樣,易中海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鄭公安的手,盯著那把正在逼近自己中指的老虎鉗。

  易中海看見鉗口碰到了中指指甲的邊緣,金屬貼上指甲縫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了半拍,剛才那一拔的疼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再來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

  「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我真說!」

  易中海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唾沫的混合氣味。

  易中海拼命想把右手往回縮,但壯實公安的手像鐵箍一樣鎖著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易中海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眼珠子往外凸著,嘴唇一直在抖,那副慣常的篤定和城府被那片拔掉的指甲連根拔起,只剩下一張恐懼到扭曲的臉。

  說到底,易中海只是個工人,他不是受過訓練的特務,不是能扛住酷刑的硬骨頭,他會算計,會偽裝,會編謊話,但那都是在平安無事的時候。

  當老虎鉗真的夾住易中海的指甲蓋往外拔的時候,那些算計偽裝謊話全都像紙糊的一樣碎得乾乾淨淨。

  鄭公安沒有急著問,他把老虎鉗的位置稍微調整了一下,讓鉗口斜斜地貼著易中海中指的指甲根部,金屬的涼意透過指甲蓋滲進去,讓易中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痙攣起來。

  「易中海,你貪污鍾國勝的錢,搞逼捐,吃鍾家絕戶,把鍾國勝往死里逼。」

  鄭公安的聲音很平:「真的就只是貪心嗎?」

  鄭公安把「只是」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微微偏了偏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易中海的反應。

  易中海的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張合了兩下,但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猶豫,那種猶豫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衡量——衡量說多少,衡量怎麼把真話和假話重新配比。

  這個猶豫讓鄭公安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在貪心之外,還有別的東西,那個東西才是易中海最不敢碰的,是他所有的偽裝和謊話拼了命想護住的真正的核心。

  鄭公安把老虎鉗的角度又調整了一下,這一次鉗口合攏了一點點,剛好夾住指甲邊緣,沒有用力,只是夾住。

  易中海的慘叫聲已經衝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變成了一聲含混的嗚咽,他拼命想把手抽回來,但壯實公安死死按著他的手腕,連動都不能動。

  「我要的是你主動交代前因後果。」

  鄭公安的語氣跟剛才一樣平淡,但手裡那把老虎鉗又合攏了一分,指甲邊緣開始發白:「你交不交代無所謂,我今天有的是時間,對於你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手指甲沒了,還有腳趾甲,腳趾甲拔完了,還有牙齒,你的牙口不錯,又白又整齊,我會一顆一顆拔下來,剛好配得上你無齒之徒的身份。」

  「無齒之徒」四個字從鄭公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笑意,冷得像一塊寒冰。

  易中海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砸碎了,他終於意識到,今天這一關他過不去了,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不是因為他編的謊話不夠圓,而是因為對面這個人根本沒打算跟他玩語言遊戲。

  鄭公安手裡有證據,眼裡有耐心,手裡有老虎鉗,而且是真的會往下拔,一片接一片,一根接一根,直到他把該說的全說出來。

  鄭公安見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要開口,等了片刻沒等到話。

  易中海不是不想說,是疼,手指上的創口在一陣一陣地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甲床上刮一下,疼得他剛聚攏的思緒一次又一次地散開。

  易中海張了張嘴,到嘴的話變成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整個身體在審訊椅上劇烈地扭動,後腦勺本能地往後撞,想用撞擊來分散指尖的劇痛。

  壯實公安早有準備,一把將一塊疊好的破布墊在易中海的後背和椅背之間,讓他的後腦勺懸了空,磕不到任何東西。


  易中海撞了個空,慘叫聲在審訊室里來迴蕩了好幾個來回。

  「易中海,不要裝了。」

  鄭公安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他把老虎鉗舉到易中海眼前:「勞資蜀道山,不交代,我們就繼續,壹——」

  易中海強忍著劇痛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鄭公安一眼,心裡有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差點脫口而出: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你要不要試試?還我裝?沒痛暈過去都算我這個老師傅意志堅定了!

  當然,這些話易中海一個字都沒敢說出口,他只是拼命地喘著粗氣,把那句腹誹連同唾沫一起咽回了肚子裡,然後嘶啞著嗓子連聲說:「我交代,我交代,我交代——」

  鄭公安沒有收起老虎鉗,他看出來了,易中海的心防已經裂開了好幾道口子,這種裂痕不是裝出來的——一個人可以假裝恐懼,但假裝不了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疼痛。

  現在的問題是,易中海交代的每一句話,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這個人太擅長撒謊了,即使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他仍然會本能地選擇性地坦白——只說對自己有利的,只說被逼到沒辦法不說的。

  必須在易中海開口之前就讓他知道,說假話的代價是什麼。

  鄭公安把老虎鉗重新夾上了易中海無名指的指甲邊緣,金屬貼上指甲縫的觸感讓易中海的整條胳膊都僵住了,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壓抑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嘶聲。

  「主動交代,我聽著。」

  鄭公安把老虎鉗的位置固定好,不拔,只是夾著:「但凡我感覺是假話,我就拔掉這片指甲,你每說一句話,我都看著你的眼睛。你看著我,你覺得你能在我面前撒謊嗎?」

  易中海看著鄭公安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凶不狠,但是很冷漠。

  易中海最後的一點僥倖,終於被金屬的觸感徹底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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