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攻心為主,才藝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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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公安的手指又敲了起來,不緊不慢的,一下接一下,敲在桌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

  易中海被捆在椅子上,強迫自己不去看那根手指,但他的耳朵不聽使喚,那咚咚咚的聲響像一根針,順著耳道鑽進去,扎在他的神經上。

  易中海表面上垂著眼,一副老實交代後等待發落的模樣,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轉得比車間裡那台高速車床還快。

  鄭公安剛才問的是賈東旭娶秦淮茹之前的事,問的是他和賈家什麼時候開始走得近,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把刀,刀尖直指秦淮茹,直指易中海最不想被人碰的那段日子。

  易中海雖然搶著把話題引到了收徒弟和自己養老的問題上,但鄭公安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說信還是不信。

  鄭公安只是把那份走訪筆錄放下了,繼續用手指敲桌子,易中海不知道那份材料里寫了什麼,走訪筆錄里問了誰、被問的人說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這種未知讓易中海心底一陣陣發緊,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慢慢收緊他的心臟。

  秦淮茹也被抓了,現在應該就在隔壁的某間屋子裡,和自己一樣被捆在椅子上,被公安盯著。

  秦淮茹會說什麼?

  秦淮茹是個聰明女人,但聰明和扛得住審訊是兩碼事,易中海太了解她了,她表面上柔弱,骨子裡卻自私透頂,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她會把自己摘得比誰都乾淨。

  秦淮茹的軟肋是棒梗,是她那三個孩子,如果有人告訴她老實交代就能輕判,她會不會為了保住自己把那些事抖出來?

  那些事見不得光,易中海這輩子幹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但那些事不一樣。

  撫恤金的事頂多是貪財,工位的事頂多是濫用職權,全院大會逼捐款的事頂多是欺壓鄰里,這些事說破了大不了蹲幾年。

  但那些事要是被翻出來,那就不是蹲幾年的問題了,他易中海當了多年的一大爺,在九十五號大院院裡說一不二,在軋鋼廠鉗工車間(自認為)受人尊敬,國字臉上永遠掛著長輩的慈愛與威嚴。

  那些事能把他易中海這張臉撕下來扔在地上踩,能讓全院的人、全廠的人都知道他易中海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是要命的事。

  易中海還不知道這次鍾國勝的事的嚴重性,以為只要退錢、挨訓就能過去,頂多多賠點錢,畢竟自己是高級工,稀缺人才,加上聾老太太的人脈關係,問題不會很大。

  易中海不知道的是,鍾國勝這次的事鬧大了,影響很是惡劣,誰敢插手?

  誰插手,不死也得脫層皮。

  易中海把眼角的餘光偷偷瞄向鄭公安,鄭公安又開始翻那份走訪筆錄,目光在紙頁上慢慢移動,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但易中海發現,鄭公安的眼神時不時會從紙面上抬起來,掃自己一眼,那種目光很輕很淡,像是獵人走過一片雪地時無意間瞥了一眼雪地上的腳印,但他就是覺得那目光里藏著什麼東西,像是知道自己身上還藏著別的秘密,只是在等他自己露餡。

  易中海把目光收回來,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秦淮茹的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

  有什麼好怕的?

  只要問題不聚焦秦淮茹,他就可以繼續編。

  鄭公安把走訪筆錄放下,忽然開口了:「易中海,那撫恤金、遺孤補貼和工位的事呢?再詳細說說。」

  易中海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自己剛才交代了快半個鐘頭,從頭到尾把撫恤金的事說了一遍,怎麼又問?

  易中海看了鄭公安一眼,試圖從那張臉上讀出點什麼,但什麼都讀不到,鄭公安的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不冷不熱,不急不躁。

  易中海的心裡反而鬆了半口氣,只要問題不聚焦在秦淮茹,那就好,問撫恤金就問撫恤金,這套說辭易中海在心裡默念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領導,撫恤金的事我剛才說了,我是替國勝那孩子保管的,他那會年齡太小了,不懂事,拿那麼多錢容易大手大腳——」

  壯實公安的拳頭從易中海側面擂過來,結結實實地砸在易中海的肋骨上,這一拳比剛才那三下都重,砸得易中海整個人在椅子上彈了一下,皮帶勒得他手腕火辣辣的疼,慘叫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在審訊室里迴蕩了好幾秒才散。

  壯實公安打完這一拳,把手收回來,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鄙夷:「你這話連我都騙不過,還想去騙領導?」


  易中海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側過頭去看壯實公安,壯實公安也在看他,那張方方正正的臉上寫滿了「你再編一句試試」。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來,心裡忽然涼了半截,他說什麼都過不了關了。

  易中海的目光在鄭公安和壯實公安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嗓子眼裡發乾,腦子裡嗡嗡作響,說也是挨揍,不說也是挨揍,說了他們不信,不說他們更不信。

  易中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壯實公安一副你看我像傻子的樣子繼續說:「保管?保管三年多一分不給?保管到鍾國勝快活不下去?我要是沒記錯,鍾國勝母親病重、病逝下葬,你就沒給過一分錢吧?你說你是保管,你保管的錢去哪了?」

  易中海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他想說「存摺在家裡,我可以拿給你們看」,但他沒敢說出口。

  這話要是說出來反而更麻煩,因為存摺上的數目和台帳上的數目對不上,鍾國勝每個月的遺屬補貼是二十塊,四十六個月就是九百二十塊,加上一次性撫恤金八百塊,總共一千七百二十塊,可存摺上只有四百多塊。

  剩下的錢去哪了?

  易中海不敢說,也不能說。

  鄭公安把易中海的表情變化全看在眼裡,他故意把話題從秦淮茹身上跳開,跳回撫恤金、遺孤補貼和工位,就是要看看易中海的反應。

  一個人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被反覆盤問同一件事,每一次回答都會有細微的差別——語序、措辭、某個細節的增減,這些差別就是破綻。

  而壯實公安那一拳,打斷的不僅是易中海的套話,還有他好不容易重新聚攏起來的僥倖心理。

  鄭公安不急,他在等易中海意識到自己的套話已經沒有任何說服力,連憨憨的壯實公安都騙不過,還能騙得了誰?

  鄭公安沒有急著施展才藝,就是知道易中海這種人,現在上才藝,很容易觸發他的保護機制,到時只會嘴更硬、更緊。

  攻心為主,才藝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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