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聾老太太、賈張氏和棒梗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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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五號大院門口,賈張氏還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

  胡同里的動靜越來越大,廠區那邊的喧鬧聲隔了幾條巷子都還能隱約聽見,院子裡幾個老太太交頭接耳地議論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賈張氏不管這些,她今天心情不錯,早上秦淮茹出門前給她留了兩個二合面饅頭一碗棒子麵粥,她吃得很飽。

  這會兒賈張氏半眯著眼,嘴裡嚼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炒黃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著豆渣。

  「這院裡的人就是少見多怪,能有多大點事,一個個慌得跟什麼一樣。」

  賈張氏呸的一聲吐出一粒壞豆子,扭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棒梗!小當!別跑遠了,一會兒該吃飯了!」

  棒梗在院子裡應了一聲,正蹲在牆角拿樹枝戳螞蟻窩,小當坐在台階上給槐花編小辮。

  槐花才三歲,坐不住,扭來扭去,小當就哄她:「別動別動,編好了給你插花兒。」

  這是賈家再平常不過的一個上午,賈張氏打了個飽嗝,正準備再摸一把黃豆出來嚼,忽然聽見胡同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賈張氏扭頭一看,七八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大步朝九十五號大院走來,有公安,有保衛處的幹事,還有一個穿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公安,臉黑,眉骨高,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主兒。

  賈張氏嘴裡嚼黃豆的動作停了,小眼睛骨碌碌地轉了轉,屁股沒離板凳。

  領頭的黑臉公安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牌——南鑼鼓巷九十五號,沒錯,他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邁步跨進院子。

  賈張氏騰地站起來,擋在門口:「哎哎哎,你們幹嘛的?」

  黑臉公安看了她一眼:「你是賈張氏?」

  「是我,怎麼著?我一個老婆子又沒犯法,你們——」

  黑臉公安沒等她說完,朝身後一揮手:「聾老太太住後罩房,賈張氏和賈梗一併帶走。」

  賈張氏一聽這話,臉色刷地變了,她把兩條胳膊一伸,整個人堵在院門口,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幹什麼幹什麼!你們憑什麼抓人!我一個寡婦老太太,我兒子死了,我兒媳婦一個人拉扯仨孩子,你們還來抓我們?還有沒有天理了!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在天上睜開眼看看啊!有人欺負你們的——」

  黑臉公安面無表情地看著賈張氏嚎,等她換氣的工夫,扭頭問旁邊的保衛幹事:「名單上賈梗是不是住西廂房?」

  「是,賈梗,十三歲,秦淮茹的大兒子。」

  「進去找。」

  兩個保衛幹事繞過賈張氏往院裡走,賈張氏一看撒潑不管用,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兩隻手拍著地面,嚎得更大聲了:「來人啊!當兵的欺負老百姓了!老賈啊你快來看看啊——」

  賈張氏一邊嚎一邊偷眼瞄那幾個公安的反應,這套撒潑打滾的功夫她在胡同里用了十幾年,從來都是她贏,街道辦的人被她嚎怕過,鄰居被她嚎慫過,連易中海都拿她沒辦法。

  可今天她嚎了半天,沒有一個人理她。

  黑臉公安蹲下來,把臉湊近賈張氏,賈張氏被他那雙眼睛盯得心裡發毛,哭聲不自覺地小了兩分。

  黑臉公安上下打量了賈張氏一眼,身上的棉襖雖然舊但厚實得很,臉上的肉堆著,下巴疊了兩層,手腕子比一般婦女的小腿還粗。

  這副身材放在四九城,說她是「困難戶」,鬼都不信。

  黑臉公安收回目光,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冷冷地說了句:「這叫困難戶。」

  旁邊那個年輕公安早就憋不住了,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一腳踩滅了,走到賈張氏跟前,彎下腰,抬手就是一個嘴巴子。

  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響,賈張氏的嚎聲戛然而止,整個人都被打蒙了,捂著臉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嘴巴張著,半天沒發出聲來。

  「嚎啊,接著嚎。」

  年輕公安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說:「賈家是困難戶?你這一身膘是吃觀音土吃出來的?你兒子是死了,秦淮茹在廠里有工作,一個月工資加上傻柱天天給你們帶菜帶飯,你們家困難?你那個孫子,鍾國勝家裡的東西被他偷了多少?你們家可真是受了不少苦,白眼狼都不足形容你們這一家子。」

  賈張氏臉上的肉抖了起來,她張嘴想嚎「老賈啊——」,聲音剛冒出來一半,第二個嘴巴子就上來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賈張氏被打得身子一歪,整個人從門檻上滾到地上,肥碩的身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嘴裡開始還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後來喊得也不利索了。

  「老賈……東旭……救……救命……」

  賈張氏到後來只剩下一個勁地哀嚎求饒:「老婆子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與此同時,聾老太太一直坐在後罩房的炕上,她活了八十歲,在九十五號大院裡當了這麼多年的老祖宗,靠的就是一個字——聾。

  該聾的時候必須聾,該聽不見的時候必須聽不見,易中海讓她當全院老祖宗,她就當,給她送吃送喝她就收,讓她罵鍾國勝她就罵,反正她一個聾老太太,誰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兩個公安推開後罩房的門,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閉目養神,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嘴角往下撇著,一副不問世事的老神仙模樣。

  「聾老太太,有人舉報你長期配合易中海欺壓烈士遺孤,強迫鍾國勝每天給你倒尿盆,現在依法傳喚你,跟我們走一趟。」

  聾老太太紋絲不動,眼皮都沒抬一下,公安提高嗓門又說了一遍,老太太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聽不見。

  聾老太太又把手攤開,搖了搖頭,意思是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然後她把眼睛重新閉上,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臉上掛著那種「我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你們能拿我怎麼樣」的篤定模樣。

  領頭的公安笑了,他在公安系統幹了十幾年,什麼樣的滾刀肉沒見過?

  癱在地上裝死的,捂著胸口裝心臟病的,脫了衣服耍流氓的——裝聾作啞算什麼新鮮事。

  聾老太太不是聽不見嗎?

  行,那就讓她聽見,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左右開弓,兩個大嘴巴子結結實實地甩在聾老太太臉上,力道控制得很精準,不會傷到骨頭,但足夠讓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的臉頰腫起來。

  聾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子裡射出兩道兇狠的光,瞪向面前這個敢打她的年輕人,她活了八十年,從清末活到民國又活到新社會,還沒人敢扇她耳光,連易中海跟她說話都是彎著腰的。

  「不聾了?」

  公安把手放下來,看著聾老太太說:「我再問你一遍,你認不認識鍾國勝?你讓他給你倒過尿盆沒有?」

  聾老太太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嘴唇哆嗦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八十了……你們打老人……」

  「八十歲怎麼了?八十歲就能欺負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公安拉了把椅子在炕邊坐下,不急著帶人,他知道這個小腳老太太住在九十五號大院多年,敢這麼有恃無恐,背後多半有點關係人脈。

  但這一次,有關係又怎樣?

  這次的事鬧成這樣,冶金工業部、市里、公安局、報社、烈屬辦全都來了,聯合調查組就駐紮在軋鋼廠二樓。

  你一個住在大雜院後罩房的小腳老太太,你的人脈能有多硬?

  他倒要看看,這一次能不能摟草打兔子,把聾老太太背後的人脈也一併拽出來。

  「帶走。」

  公安站起來,聲音冷淡而堅決。

  兩個保衛幹事上前,一左一右把聾老太太從炕上架起來,聾老太太還想掙扎,但八十歲的身子骨哪經得住兩個壯年人的力氣,兩條小腳懸了空,整個人被架著往外拖。

  棒梗在院子裡也被保衛處的人揪出來了,像一隻被人拎住後脖頸的小雞,拼命扭著身子想掙開,嘴裡大喊大叫:「放開我!我又沒犯法!我奶奶不會放過你們的!傻柱不會放過你們的!」

  保衛幹事嫌棒梗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傻柱現在都在裡面關著,等著你去陪他。」

  棒梗被這一巴掌拍蒙了,嘴巴張著,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他扭頭往院門口看,正好看見賈張氏滿臉紅腫地被兩個公安從地上拽起來,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求饒。

  棒梗又往院子裡看,鄰居們站在一邊,沒有一個人替賈家說話。

  那些平時一口一個「棒梗這孩子就是淘了點」的鄰居,此刻全都閉著嘴,眼神裡帶著一絲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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