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打死不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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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政治處主任老韓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整理這個月的政治學習計劃。

  電話是保衛處打來的,孫大勇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出沉痛:「韓主任,聯合調查組已經查實了,撫恤金和遺屬補貼合計一千七百二十元,全部被易中海冒領。工位頂替也查實了,是財務科馬副科長和保衛處原副科長、易中海三人勾結,把鍾大山的崗位給了馬副科長的兒子。還有——九十五號大院的涉案人員名單報上來了,易中海、劉海中、何雨柱、秦淮茹,都是軋鋼廠的在職職工。」

  老韓握著聽筒的手僵住了,他放下電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動。

  政治處管什麼?

  管思想教育,管政治學習,管職工的品德作風。

  工會管什麼?

  管工人福利,管困難幫扶,管工人權益保障,協助政治處宣傳、動員。

  現在軋鋼廠出了這麼大的事,烈士撫恤金被冒領,烈士遺孤被逼得活不下去,而這幾個涉案人員,一個是八級鉗工,一個是七級鍛工,一個鉗工正式工,一個是食堂廚師領班,全是軋鋼廠的在職職工,全是政治處和工會眼皮子底下的人。

  易中海、劉海中和秦淮茹,平時車間的政治學習和工會活動,他們哪個沒參加過?

  哪次會上不是口號喊得震天響?

  結果呢?

  一個把烈士遺孤的活命錢吞了三年多,一個仗著二大爺的身份逼著烈士的兒子掃全院衛生。

  政治處和工會這麼多年辛辛苦苦抓思想教育、抓工人覺悟,到頭來,教育出這麼一群東西。

  老韓把政治學習計劃往桌上一拍,騰地站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碰見了工會副主席老周,老周臉上的表情比他還難看。

  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同時朝鉗工車間走去,他們要找易中海和劉海中所在車間的指導員。

  鉗工車間的指導員姓孟,三十出頭,去年剛提拔上來,幹勁十足,平時在車間裡抓政治學習抓得最積極,此刻他正站在車間門口,聽完老韓的話,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退乾淨了。

  「易師傅——易中海車間和劉海中車間是我負責的。」

  孟指導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每個月的政治學習都參加,學小紅本學得比誰都積極,易中海還代表車間發過言,講工人階級的覺悟,講互幫互助。他——」

  孟指導員說不下去了,兩隻手握成拳頭垂在身側,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韓主任,周副主席,你們放心,我配合調查組,全力配合,這兩個人要是真幹了那些事,我第一個簽字,開除他們的廠籍。」

  老韓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孟指導員的肩膀,他知道孟指導員心裡在想什麼——車間指導員靠的是威信,靠的是工人信你服你。

  你車間裡出了兩個這樣的人,你以後還怎麼站在全車間工人面前講思想政治?

  你的嘴還能張開嗎?

  與此同時,鉗工車間深處的鉗台邊上,易中海還坐在地上。

  車間裡的工人都走空了,易中海的背靠著鉗台的鐵腿,兩手抱著膝蓋,眼睛直直地瞪著車間門口的方向。

  廣播已經停了有一陣了,但易中海耳朵里還在嗡嗡響,鍾國勝那三句靈魂拷問像是烙在了他的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易中海試圖站起來,但腿還是軟的,剛才癱在地上的時候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現在易中海知道跑不了了,跑不了就只能想另一個辦法:怎麼說,怎麼把這事圓過去。

  易中海的腦子飛速轉著,撫恤金的事瞞不住,台帳上他的簽章白紙黑字擺在那裡,四十六個月的遺屬補貼全是他領的,鐵證如山。

  既然瞞不住,就不能瞞——但也不能認是貪污,必須咬死一個說法:替鍾國勝保管的。

  「孩子小,才十五六歲,手裡拿那麼多錢容易學壞,我是他院裡的一大爺,我不管他誰管他?錢是我領的,但我一分沒花,都是替他存著,等他長大了、懂事了,我一分不少還給他。」

  易中海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默念這段話,像是在給自己催眠,他告訴自己這個說法站得住腳——他是院裡的一大爺,是長輩,長輩替晚輩保管錢財,天經地義。

  至於為什麼保管了三年多還不給,也有說法:鍛鍊鍾國勝,讓他知道錢來之不易,讓他學會自食其力,自己不是吞了這筆錢,是在替鍾國勝打算。


  那每月二十塊為什麼一分都沒給過鍾國勝?

  鍾國勝餓得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時候,你保管的錢去哪了?

  易中海不去想這些問題,他不敢想,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咬死,不能鬆口,鬆口就全完了。

  至於全院大會逼捐款的事,也有說法,不能承認是逼的,必須咬死是鍾國勝自願的。

  「鍾國勝覺悟高,看賈家困難,自己主動要捐的,我一個一大爺,能攔著年輕人做好事嗎?我要是攔著,那不是打擊他的積極性嗎?再說了,我一個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九十九塊,我犯得著貪他那幾毛錢?」

  對,就這樣說,易中海把這段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肌肉慢慢鬆弛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易中海似乎真的開始相信自己說的這些了——他一個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九十九,這個工資養一家老小綽綽有餘,他怎麼會貪那點撫恤金呢?

  說出去誰信?

  可易中海自己心裡最清楚,有些人的貪,從來不是因為缺錢。

  車間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密集,越來越近,易中海抬起頭,看見車間門口湧進來一群人——穿著公安制服的、穿著保衛處制服的、還有幾個穿著中山裝的。

  他們穿過空蕩蕩的車間,朝易中海的方向走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易中海想站起來,兩隻手撐著地面往上撐了一下,但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他的腿不聽使喚了,不知道是坐太久麻了,還是身體比腦子更早知道了接下來的結局。

  易中海腦子裡最後閃過一個念頭:等下問話,就這樣說,替孩子保管,怕他亂花,鍛鍊他自強自立,咬死這個說法,打死不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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