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鍾國勝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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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窩裡的熱乎氣讓鍾國勝感覺自己的四肢終於不那麼僵硬了,手指能活動了,腳趾也能活動了,雖然身體還是虛得厲害。

  身體緩過來了,接下來該干正事了。

  吃東西。

  鍾國勝的胃這會兒已經不是在抗議了,是在嘶吼,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從肚子裡往上翻,胃壁磨著胃壁,又酸又疼。

  光憑一口氣撐著沒用,這口氣能讓鍾國勝保持清醒,但不能當飯吃,身體需要攝取食物,再不吃東西,用不了多久還是得餓死。

  去哪兒弄吃的?

  鍾國勝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是婁曉娥。

  婁曉娥是許大茂的媳婦,資本家大小姐出身,跟這個大院裡的其他人不太一樣 ,她沒那麼重的胡同氣,說話軟綿綿的,心思也簡單,說白了就是個傻白甜。

  原身的記憶里,婁曉娥有時候會給聾老太太送吃的,對賈家也時不時接濟一下,在院裡算是個心善的人。

  鍾國勝剛想到這個名字,一段記憶碎片就浮上來了。

  原身去找過婁曉娥。

  那是原身母親剛去世不久,原身實在餓得扛不住了,在院子裡堵住了婁曉娥,他記得自己當時站在婁曉娥面前,頭都不敢抬,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意思就是想借點錢和糧票,等打了零工掙了錢就還。

  婁曉娥臉上的表情原身記得很清楚——先是一愣,然後是猶豫,眼神往左右飄了一下,像是怕被人看見,最後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很低,說了句:「國勝,不是我不幫你,我……我這也不方便。」

  說完就匆匆走了。

  原身站在院子裡,看著婁曉娥的背影拐進西廂房,半天沒動彈。

  鍾國勝在被窩裡苦笑了一下,他不怪婁曉娥,至少不全怪。

  一個資本家大小姐,在這麼個大院裡本來就是個外人,許大茂又不是個能給她撐腰的丈夫。

  婁曉娥要是幫了原身,院子裡的人怎麼看她?

  婁曉娥的善心是有範圍的,她的善心只敢用在聾老太太身上——那是全院默認要供著的「老祖宗」,用在賈家身上——那是全院都在幫的「困難戶」,幫這些人不會惹麻煩,幫原身會。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鍾國勝把婁曉娥的名字從腦子裡劃掉,開始想下一個目標。

  前院的、中院的、後院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看著原身餓死都不會伸把手的主兒。

  這幫人不是不知道原身慘,是知道了也當沒看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也不想為了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得罪院子裡的易中海等人。

  鍾國勝把院子裡的人頭一個個過了一遍,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許大茂。

  許大茂是後院西廂房的,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院裡出了名的小人,嘴損,心眼多,愛占便宜,跟傻柱是死對頭。

  院子裡的人都瞧不上許大茂,說他不地道,可他偏偏又是院裡日子過得最滋潤的一個——放映員是個肥差,下鄉放電影人家好吃好喝招待著,時不時還能帶點土特產回來。

  這種人,鍾國勝前世見得多了,許大茂不是什麼好人,但他有個好處:貪,貪的人就有交易的餘地。

  鍾國勝開始在心裡盤算現在手裡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兜比臉還乾淨,但他有一間房。

  原身住的是九十五號大院的後院東耳房,雖然破,雖然小,但好歹是一間正經的屋子,在四九城這個地界,一間房就是一筆實打實的資產。

  說到房子,原身父親開始是保衛員,分到這間耳房,後來升到內保大隊大隊長,科級幹部,按理說要重新分配幹部樓,但是原身父親一直捨己為人,讓房子優先分配給有需要的人,直到犧牲,還是住著這間房。

  想著房子,人都要死了,房子有什麼用,不如賣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鍾國勝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不是真想把房賣了,他是要給許大茂畫一張餅。

  原身的記憶里就有許大茂好幾次在院子裡跟人閒聊的時候提過,說後院西廂房太小,想再弄一間房放東西,他不是沒打過耳房的主意,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鍾國勝在心裡把說辭編了一遍:自己打算響應號召申請下鄉,走之前想把房子處理了換點錢。許大茂要是問為什麼找他,就說滿院子的人,就數許大茂日子過得寬裕,拿得出這筆錢。反正自己要走了,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許大茂。

  這話許大茂愛聽,捧著他,順著他的貪心往下捋,他就容易上鉤。

  鍾國勝要的不多,一間耳房在六五年值多少錢他不清楚,但哪怕賣個幾十塊錢也夠了。

  夠他吃飽飯,夠買紙筆和郵票,夠他辦後續的正事。

  紙筆,郵票。

  這四個字在鍾國勝腦子裡翻了個個兒,他的眼神慢慢沉下來。

  不是真賣房,是為了拿錢,拿錢不是為了跑路,是為了報仇。

  鍾國勝要寫信,寫舉報信,這些都需要錢。

  鍾國勝前世當老闆的時候跟各種衙門打過交道,太清楚一個道理了:你想要上面重視一件事,就不能只盯著事情本身,你得把事情往更大的方向上掛。

  舉報易中海貪污原身的撫恤金和工位,這種事上級部門都是通知下級部門去調查,對於有些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原身的遭遇,算事嗎?

  除非運氣逆天,碰到為了革命初心不變的大人物出手,安排自己人來調查。

  否則大概率都是通知街道辦或者派出所來調查,結果還用說嗎?

  這樣一鬧,說不定就是一個什麼罪名扣自己頭上了。

  不能這麼幹,格局要大。

  紅星軋鋼廠。

  鍾國勝的牙齒不自覺地咬緊了,原身父親鍾大山是軋鋼廠保衛處內保大隊的大隊長,是因公犧牲的烈士。

  鍾大山的撫恤金是軋鋼廠發的,他的工位是軋鋼廠保衛處保留的,家屬每個月的撫恤金補貼也是軋鋼廠報上去的。

  這些東西原身,不,自己一樣沒撈著。

  軋鋼廠作為發放單位,有沒有責任?

  撫恤金髮放流程有沒有問題?

  頂崗鍾大山的審批表自己沒收到,崗位去哪了?

  這個崗位還在不在?

  烈士遺屬的待遇自己三年沒收到過,軋鋼廠知不知情?

  這些問題,隨便哪一個拎出來,都夠軋鋼廠和保衛處喝一壺的。

  而且鍾國勝心裡有數,把舉報的靶子對準紅星軋鋼廠,就等於把易中海這幫人全部兜進去了。

  上面查軋鋼廠,必然查到易中海,查到劉海中,查到傻柱,查到工位頂替的事,拔出蘿蔔帶出泥,一個都跑不了。

  至於易中海等人在院裡乾的那些破事,鍾國勝全能寫進去,不是直接告易中海等人,而是給各個單位寫信,給報社寫信,給最可愛的人寫信,讓他們看看烈士遺孤過得是什麼日子。

  這事一旦鬧大了,誰捂得住?

  但前提是,鍾國勝得有紙筆,有郵票,得吃飽了活下去,才能把信寫出來,寄出去。

  先找許大茂,把房子的事談下來,拿到錢,先吃頓飽的,然後買紙筆,買郵票。

  信怎麼寫,鍾國勝心裡已經有了草稿,寄給誰,他也大致有數了。

  至於房子賣給許大茂,鍾國勝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下鄉,什麼離開四九城,那都是說給許大茂聽的。

  事情鬧大了,就是鍾國勝跪在許大茂面前求他收房子,許大茂敢要嗎?

  鍾國勝不會走,等活過來了,等把這口氣喘勻了,等把該寄的信一封一封寄出去,自己就在四九城看著那些人怎麼入地獄。

  鍾國勝慢慢從被窩裡坐起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要停下來喘口氣,身體還是虛,但比剛才強多了。

  鍾國勝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低著頭,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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