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答應
第六十章 答應
那天晚上，蘇玉蘭失眠了。
不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種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嘴角帶著笑，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陸正東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像一個孩子得到了一塊糖，捨不得吃，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我每次從部隊回來，都能看見你在院子裡忙活。」
「我看著你，越來越喜歡。」
「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不管你在哪裡，在做什麼，我都會一直喜歡你。」
每一句話都像刻在了她腦子裡，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差。她想一遍，臉紅一遍；想兩遍，心跳加速一遍；想三遍，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笑了好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連忙忍住。但忍了一會兒，又笑了。
窗外月光很亮，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她盯著那個光斑，想起前世。前世，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喜歡過。趙建國不喜歡她，他只是需要一個幹活的工具。趙家不喜歡她，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生兒子的機器。張桂蘭不喜歡她，她只是需要一筆彩禮。村里人也不喜歡她，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
從來沒有人。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又哭又笑。哭是因為委屈，前世受的那些苦，那些打罵，那些白眼，那些看不起，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笑是因為高興，那些苦日子過去了，她等到了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哭夠了，笑夠了，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有乾草的味道，還有冬天特有的那種清冽的冷。她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蘇玉蘭，你哭什麼？」她擦了擦眼睛，對自己說，「你應該笑。」
她笑了笑，然後又哭了。
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她看見一片金色的麥田，麥浪翻滾，一望無際。陸正東站在麥田中央，穿著一身軍裝，朝她伸出手。她跑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像冬天的火爐。
「玉蘭，我回來了。」他說。
「正東哥，我等你好久了。」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夢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公雞在院子裡打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中氣十足。蘇玉蘭躺在炕上，回味著那個夢，心裡甜甜的，又酸酸的。
她爬起來，穿好衣服，去灶房燒水。蘇大強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洗臉，看見她從灶房出來，問了一句：「玉蘭，你昨晚沒睡好？眼睛腫了。」
蘇玉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確實腫了。「沒事，爹，可能是昨晚水喝多了。」
蘇大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早飯是玉米糊糊配鹹菜。蘇玉蘭端著碗，心不在焉地喝著，腦子裡還是陸正東的影子。
「玉蘭，正東今天是不是要走？」蘇大強問。
「嗯。他說一早走。」
「你不去送送？」
蘇玉蘭放下碗，猶豫了一下。「爹，您幫我看著灶房，我去去就回。」
她擦了擦手，推門出去了。
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她走得很快，棉襖的衣角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到了陸家門口，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陸長河。他看見蘇玉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玉蘭，找正東？」
「嗯。陸叔，他走了嗎？」
「還沒，在收拾東西。」陸長河讓開門口，「進來吧。」
蘇玉蘭走進院子，看見陸正東正蹲在台階上繫鞋帶。他今天穿了一身軍裝，乾淨利落，襯得人格外挺拔。背包放在腳邊，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東西。
「正東哥。」她站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陸正東抬起頭，看見她，站起來。月光下看不太清楚，白天看他，臉上風霜更重了一些。皮膚曬得更黑了，顴骨處有一塊曬脫皮的印記，嘴唇也有些乾裂。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黑寶石，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你怎麼來了？」
「來送你。」
陸正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說了不用送。」
「我說了要送。」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互相看著對方。陸長河看了看他們，轉身進了屋，還把門關上了。
「正東哥，你昨天說的話，我想了一晚上。」蘇玉蘭低下頭，聲音很輕。
陸正東的心跳加速了。他緊張的時候不臉紅，但喉結會上下滾動，像咽口水又咽不下去的樣子。此刻他的喉結就在上下滾動。「你想好了？」
「想好了。」蘇玉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答應你。」
陸正東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他們以前說的是「等你退伍回來，我娶你」，那是一個約定，一個很久以後的約定。但「答應你」不一樣，「答應你」就是現在，就是此刻，就是立刻馬上。
「玉蘭，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說，我答應你。」蘇玉蘭一字一頓，「答應跟你在一起，答應等你回來，答應嫁給你。」
陸正東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發抖，這是蘇玉蘭第一次看見他發抖。他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玉蘭，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手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冬天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冷颼颼的，但蘇玉蘭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過了好一會兒，陸正東鬆開她的手。「我該走了，不然趕不上車。」
「嗯。」
陸正東彎腰拿起背包，背在肩上，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蘭，等我。」
「我等你。」
他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大步流星，而是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距離。蘇玉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亮。
從陸家出來，蘇玉蘭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口的老槐樹下。她站在那裡，看著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路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晨霧中。
「正東哥，我等你。」她輕聲說。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枝丫沙沙作響，像是在替她傳話。
回到家，蘇大強正在灶房裡熱飯。他看見女兒回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是上揚的，心裡就明白了。
「送走了？」
「送走了。」
「他說什麼了？」
蘇玉蘭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他說讓我等他。」
蘇大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知道女兒的性格，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吃過早飯，蘇玉蘭騎車去店裡。王翠花已經在了，正在擺貨。她看見蘇玉蘭，眼睛一亮，湊過來壓低聲音：「玉蘭，聽說陸正東回來了？」
「嗯，今天早上走了。」
「走了？這麼快？」王翠花有些失望，「我還想見見他呢。他長得俊不俊？」
蘇玉蘭臉一紅。「你自己去看。」
「我又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王翠花笑著說，「玉蘭，你們是不是——
「幹活！」蘇玉蘭打斷她，「貨還沒擺完呢。」
王翠花嘻嘻笑了兩聲，轉身去擺貨了。
蘇玉蘭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來來往往的顧客，心裡想著陸正東。
他說「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她信。
他說「我不會讓你後悔的」，她也信。
這個男人，從來不說空話。他說到做到。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把今天的事告訴了靈樹。
「主人，恭喜你。」靈樹說。
「謝謝。」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空間的事告訴他？」
蘇玉蘭想了想。「結婚以後。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我怕嚇著他。空間這種事，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等他真正了解我了，我再告訴他。」
「你考慮得很周全。」
蘇玉蘭笑了笑，給樹澆了靈泉水，去看那株人參。人參又長大了一些，參體已經有小拇指那麼粗了，鬚根更多了，參體上的橫紋更加明顯。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參體。
「再過一年，就能挖了。」她喃喃自語。
退出空間，她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灑在她心上人走過的路上。
「正東哥，我等你。」她輕聲說。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蘇玉蘭失眠了。
不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種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嘴角帶著笑，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陸正東說的那些話，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像一個孩子得到了一塊糖，捨不得吃，捧在手心裡看了又看。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我每次從部隊回來，都能看見你在院子裡忙活。」
「我看著你，越來越喜歡。」
「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不管你在哪裡，在做什麼，我都會一直喜歡你。」
每一句話都像刻在了她腦子裡，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差。她想一遍，臉紅一遍；想兩遍，心跳加速一遍；想三遍，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笑了好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連忙忍住。但忍了一會兒，又笑了。
窗外月光很亮，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她盯著那個光斑，想起前世。前世，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喜歡過。趙建國不喜歡她，他只是需要一個幹活的工具。趙家不喜歡她，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生兒子的機器。張桂蘭不喜歡她，她只是需要一筆彩禮。村里人也不喜歡她，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
從來沒有人。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裡又哭又笑。哭是因為委屈，前世受的那些苦，那些打罵，那些白眼，那些看不起，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笑是因為高興，那些苦日子過去了，她等到了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哭夠了，笑夠了，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有乾草的味道，還有冬天特有的那種清冽的冷。她覺得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蘇玉蘭，你哭什麼？」她擦了擦眼睛，對自己說，「你應該笑。」
她笑了笑，然後又哭了。
折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她看見一片金色的麥田，麥浪翻滾，一望無際。陸正東站在麥田中央，穿著一身軍裝，朝她伸出手。她跑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像冬天的火爐。
「玉蘭，我回來了。」他說。
「正東哥，我等你好久了。」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夢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公雞在院子裡打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中氣十足。蘇玉蘭躺在炕上，回味著那個夢，心裡甜甜的，又酸酸的。
她爬起來，穿好衣服，去灶房燒水。蘇大強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洗臉，看見她從灶房出來，問了一句：「玉蘭，你昨晚沒睡好？眼睛腫了。」
蘇玉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確實腫了。「沒事，爹，可能是昨晚水喝多了。」
蘇大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早飯是玉米糊糊配鹹菜。蘇玉蘭端著碗，心不在焉地喝著，腦子裡還是陸正東的影子。
「玉蘭，正東今天是不是要走？」蘇大強問。
「嗯。他說一早走。」
「你不去送送？」
蘇玉蘭放下碗，猶豫了一下。「爹，您幫我看著灶房，我去去就回。」
她擦了擦手，推門出去了。
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她走得很快，棉襖的衣角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到了陸家門口，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陸長河。他看見蘇玉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玉蘭，找正東？」
「嗯。陸叔，他走了嗎？」
「還沒，在收拾東西。」陸長河讓開門口，「進來吧。」
蘇玉蘭走進院子，看見陸正東正蹲在台階上繫鞋帶。他今天穿了一身軍裝，乾淨利落，襯得人格外挺拔。背包放在腳邊，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東西。
「正東哥。」她站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陸正東抬起頭，看見她，站起來。月光下看不太清楚，白天看他，臉上風霜更重了一些。皮膚曬得更黑了，顴骨處有一塊曬脫皮的印記，嘴唇也有些乾裂。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黑寶石，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你怎麼來了？」
「來送你。」
陸正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說了不用送。」
「我說了要送。」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互相看著對方。陸長河看了看他們，轉身進了屋，還把門關上了。
「正東哥，你昨天說的話，我想了一晚上。」蘇玉蘭低下頭，聲音很輕。
陸正東的心跳加速了。他緊張的時候不臉紅，但喉結會上下滾動，像咽口水又咽不下去的樣子。此刻他的喉結就在上下滾動。「你想好了？」
「想好了。」蘇玉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答應你。」
陸正東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他們以前說的是「等你退伍回來，我娶你」，那是一個約定，一個很久以後的約定。但「答應你」不一樣，「答應你」就是現在，就是此刻，就是立刻馬上。
「玉蘭，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說，我答應你。」蘇玉蘭一字一頓，「答應跟你在一起，答應等你回來，答應嫁給你。」
陸正東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發抖，這是蘇玉蘭第一次看見他發抖。他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玉蘭，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手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冬天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冷颼颼的，但蘇玉蘭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過了好一會兒，陸正東鬆開她的手。「我該走了，不然趕不上車。」
「嗯。」
陸正東彎腰拿起背包，背在肩上，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蘭，等我。」
「我等你。」
他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大步流星，而是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距離。蘇玉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天上的月亮。
從陸家出來，蘇玉蘭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口的老槐樹下。她站在那裡，看著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路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晨霧中。
「正東哥，我等你。」她輕聲說。
風吹過來，老槐樹的枝丫沙沙作響，像是在替她傳話。
回到家，蘇大強正在灶房裡熱飯。他看見女兒回來，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是上揚的，心裡就明白了。
「送走了？」
「送走了。」
「他說什麼了？」
蘇玉蘭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他說讓我等他。」
蘇大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知道女兒的性格，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吃過早飯，蘇玉蘭騎車去店裡。王翠花已經在了，正在擺貨。她看見蘇玉蘭，眼睛一亮，湊過來壓低聲音：「玉蘭，聽說陸正東回來了？」
「嗯，今天早上走了。」
「走了？這麼快？」王翠花有些失望，「我還想見見他呢。他長得俊不俊？」
蘇玉蘭臉一紅。「你自己去看。」
「我又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王翠花笑著說，「玉蘭，你們是不是——
「幹活！」蘇玉蘭打斷她，「貨還沒擺完呢。」
王翠花嘻嘻笑了兩聲，轉身去擺貨了。
蘇玉蘭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來來往往的顧客，心裡想著陸正東。
他說「以後我會一直喜歡你」，她信。
他說「我不會讓你後悔的」，她也信。
這個男人，從來不說空話。他說到做到。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把今天的事告訴了靈樹。
「主人，恭喜你。」靈樹說。
「謝謝。」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空間的事告訴他？」
蘇玉蘭想了想。「結婚以後。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我怕嚇著他。空間這種事，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等他真正了解我了，我再告訴他。」
「你考慮得很周全。」
蘇玉蘭笑了笑，給樹澆了靈泉水，去看那株人參。人參又長大了一些，參體已經有小拇指那麼粗了，鬚根更多了，參體上的橫紋更加明顯。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參體。
「再過一年，就能挖了。」她喃喃自語。
退出空間，她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棵老槐樹上，灑在她心上人走過的路上。
「正東哥，我等你。」她輕聲說。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