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父親的決心
第十九章 父親的決心
接下來的幾天，蘇玉蘭明顯感覺到父親變了。
以前，蘇大強雖然也幫忙幹活，但更多時候是被動的——女兒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幹完就回屋坐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按一下動一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開始主動找活幹了。
每天早上，蘇玉蘭還沒起來，蘇大強就已經在院子裡忙活了。劈柴、挑水、掃院子，把能幹的活都幹了。有時候蘇玉蘭醒來，發現灶房裡的水缸已經滿了，院子裡也掃得乾乾淨淨。
「爹，您怎麼起這麼早？」蘇玉蘭有一次問他。
蘇大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睡不著，起來活動活動。腿好了，不活動活動難受。」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又酸又暖。
她知道父親不是睡不著，是想多干點活，幫她分擔一些。
這天下午，蘇玉蘭從縣城送貨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父親蹲在暖窖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正在翻地。
暖窖里的三間房已經種上了菜，但院子裡的空地還沒收拾。蘇大強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了，石頭撿了，又用鋤頭把板結的土翻了一遍。
「爹，您歇會兒吧，我來。」蘇玉蘭放下背簍，走過去要接鋤頭。
蘇大強沒給她：「不用，爹不累。你去歇著，跑了一天了。」
「爹……」
「玉蘭，」蘇大強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爹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著。」
蘇玉蘭愣住了。
「爹瘸了三年，讓你受了三年苦。」蘇大強的聲音有些哽咽，「現在腿好了，爹要是還縮在後面，讓你一個人拼命，那還配當爹嗎？」
蘇玉蘭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爹，您別這麼說……」
「玉蘭，你聽爹說完。」蘇大強放下鋤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爹想好了，從明天開始，爹要跟你一起干。你去送貨，爹在家種地。你忙不過來的時候，爹幫你。咱們爺倆一起，把日子過好。」
蘇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想起前世。前世父親至死都沒有站起來，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她的手說「爹對不起你」。她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沒能讓父親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父親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要跟她並肩作戰。
「爹，您真是……」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您真是我爹。」
「廢話，我不是你爹誰是你爹？」蘇大強也笑了，眼眶也是紅的。
父女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三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暖洋洋的。
「爹，您餓了吧？我去做飯。」蘇玉蘭轉身往灶房走。
「玉蘭。」蘇大強叫住她。
她回頭。
蘇大強猶豫了一下，說：「你那個空間……能不能讓爹進去看看？」
蘇玉蘭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帶任何人進過空間。空間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她連父親都沒有告訴過——雖然父親早就猜到了。
「爹，您不怕？」
「怕什麼？你是我閨女，你還能害我？」蘇大強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玉蘭，爹知道你有秘密。你不說，爹不問。但爹想幫你，你一個人太累了。」
蘇玉蘭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信任，有心疼，有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爹，您把手給我。」
蘇大強伸出手。蘇玉蘭握住父親的手，意念一動。
眼前一花，父女倆已經站在了空間裡。
蘇大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三畝多黑土地，整整齊齊地種著各種蔬菜；中央一口泉眼，汩汩地冒著清澈的水；泉眼旁邊一棵小樹，樹上掛著一顆拳頭大的紅色果實，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這……這是……」他的聲音發顫。
「這是我的空間。」蘇玉蘭鬆開父親的手，蹲下來，捧了一把黑土，「爹，我就是靠這個種出那些菜的。黑土地肥，種什麼都長得快。那口泉是靈泉，能治病。您的腿，就是喝靈泉水好的。」
蘇大強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黑土，又軟又熱，像發好的麵團。他又走到泉眼邊，看著那汩汩冒出的泉水，用手捧了一捧，喝了一口。
「就是這個味道。」他喃喃自語，「就是這個……我喝了快一個月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眼眶又紅了。
「玉蘭，這是老天爺給你的。」
「也許是吧。」蘇玉蘭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爹，這個秘密，除了您，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蘇大強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爹死也不會說出去。」
「爹，別說死。」蘇玉蘭握住父親的手，「咱們要好好活著，活得好好的。」
蘇大強拍了拍女兒的手，沒有說話。
父女倆在空間裡待了一會兒。蘇玉蘭給父親介紹了各種菜，介紹了古書，介紹了那棵結果的樹。蘇大強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像個好奇的孩子。
「爹，您看，這棵樹上的果子快熟了。」蘇玉蘭指著那顆紅色果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果子，但應該不普通。」
蘇大強湊近了看，那果子拳頭大小，深紅色，表面光滑，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聞了聞，說：「香，像蜂蜜。」
「等熟了，您嘗嘗。」
「不，你嘗。」蘇大強搖頭，「這是你的空間，你的樹，果子當然歸你。」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跟父親爭。
從空間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蘇玉蘭去灶房做飯，蘇大強繼續在院子裡翻地。
晚飯是白面饅頭、炒雞蛋、白菜湯。蘇玉蘭又從空間裡摘了幾個西紅柿，切了撒上白糖，做了一道糖拌西紅柿。
蘇大強吃著糖拌西紅柿，連連點頭：「甜，真甜。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
「那是，空間裡種的，能不好吃嗎？」蘇玉蘭笑著說。
吃完飯，蘇玉蘭洗了碗，回到自己的半間屋。她躺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間。
樹上的果實又紅了一些，已經變成了深紅色，接近紫色。表面的光澤更加明亮，像是塗了一層蠟。香味更濃了，瀰漫在整個空間裡，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很軟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明天應該就能摘了。」她喃喃自語。
她給樹澆了一些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黑土地上的菜長得很好，白菜已經卷心了，黃瓜爬滿了架子，豆角開滿了花，西紅柿紅了一串一串的。
她收了今天要送的菜，又種了新的一茬。種子入土，澆了靈泉水，很快就發了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看著這些生機勃勃的菜苗，蘇玉蘭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退出空間，她躺在炕上，想著父親今天的話。
「爹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著。」
她鼻子又酸了。
前世，她扛了太多，扛到最後，把自己扛死了。這一世，有人願意跟她一起扛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玉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玉蘭照例起來忙活。
給父親熬了靈泉水，做了早飯，收拾好背簍，準備去送貨。
「玉蘭，今天爹跟你一起去。」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蘇玉蘭愣了一下：「爹，您跟我去？那家裡的活……」
「家裡的活回來再干。」蘇大強接過她手裡的背簍，背在肩上，「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爹不放心。」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一暖，沒有拒絕。
父女倆騎上車，出了村。
蘇大強騎的是那輛破二八大槓，蘇玉蘭騎的是後來買的那輛半新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土路上顛簸著。
「爹，您的腿騎車沒問題吧？」蘇玉蘭回頭問。
「沒問題，好著呢。」蘇大強騎得穩穩噹噹的，臉上帶著笑，「多少年沒騎車了，還挺舒服。」
到了鎮上，李秀芝看見蘇大強，吃了一驚：「大強哥？你腿好了？」
「好了好了。」蘇大強把背簍放下來，憨厚地笑了笑，「多虧了玉蘭。」
李秀芝看著蘇玉蘭，目光里有幾分探究，但沒多問。她一邊過秤一邊說：「玉蘭，昨天食品廠的人又打電話來了，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大姐，麻煩您跟他說，再給我一個月時間。等暖窖擴大了，我就去找他。」
「行，我幫你轉達。」
從供銷社出來，父女倆又往縣城趕。
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蘇大強，也吃了一驚：「蘇姑娘，這位是？」
「我爹。」蘇玉蘭介紹，「爹，這是王主任。」
「王主任好。」蘇大強有些拘謹，但還是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王主任熱情地跟他握了握手：「蘇大哥，您養了個好閨女啊！您閨女的菜，我們領導讚不絕口！」
蘇大強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從招待所出來，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驗收了菜，簽了字，跟蘇玉蘭結算了上周的貨款。
二十多塊錢，厚厚一沓毛票。
蘇大強看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
「爹，走吧。」蘇玉蘭把錢裝進口袋，推著車往外走。
蘇大強跟在後面，小聲說：「玉蘭，一天就掙這麼多？」
「這是上周的，一個星期的。」蘇玉蘭笑著說，「一個星期二十多塊，一個月一百來塊。」
蘇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知道女兒掙錢，但沒想到掙這麼多。
「爹，走吧，回家。下午還要種暖窖呢。」
父女倆騎上車，往回趕。
一路上，蘇大強騎得很快，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正準備去暖窖，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院門口。
是陸正東。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白襯衫，黑褲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提著一袋東西，看見蘇玉蘭，遞過來。
「給你。」
蘇玉蘭接過袋子，打開一看，是一袋蘋果。蘋果又大又紅，散發著甜甜的果香。
「正東哥，這……」
「部隊發的，吃不完。」陸正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蘇玉蘭知道他在說謊。部隊發的蘋果，一個人能發幾個？怎麼可能吃不完？他這是專門給她買的。
「謝謝正東哥。」她沒有推辭，把蘋果收下了。
陸正東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正東哥。」蘇玉蘭叫住他。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進來坐坐？」
陸正東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玉蘭把他領進正房，倒了水，又把那袋蘋果洗了幾個，放在盤子裡端上來。
蘇大強看見陸正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正東來了？坐坐坐。」
「蘇叔。」陸正東在炕沿上坐下，接過水碗，喝了一口。
三個人坐在正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蘇大強問陸正東部隊的事，陸正東一一回答，話不多，但很實在。
蘇玉蘭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個男人，前世幫過她很多次。這一世，她想報答他，但又不知道從何做起。
「玉蘭，」陸正東突然轉向她，「你那個暖窖，需不需要幫忙？」
蘇玉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暖窖的事？」
「村里人都在說。」陸正東看著她，「說你能幹，一個人建了個暖窖。」
蘇玉蘭臉微微一紅：「還湊合吧。幫忙就不用了，我和爹能行。」
「行，有事說話。」陸正東沒有勉強，站起來，「我走了。」
蘇玉蘭送他到院門口。陸正東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蘭。」
「嗯？」
「趙家要是再來找麻煩，你讓人去部隊找我。」
蘇玉蘭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嗯。」
陸正東轉身走了，步伐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蘇玉蘭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很快。
「玉蘭，正東走了？」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
「走了。」
蘇大強看著女兒的表情，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果實，終於熟了。
果實從樹上落下來，滾到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捧在手心裡。
果實拳頭大小，深紫色，表面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她的臉。香味濃郁，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味道，像是春天的風、夏天的雨、秋天的陽光、冬天的雪，所有的美好都融在了一起。
她輕輕咬了一口。
果肉軟軟的，甜甜的，像蜜一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連忙用手背擦掉。
果實不大，她幾口就吃完了。
吃下去之後，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來，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腦袋裡。她的腦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了。
然後，她看見了。
看見了空間的全貌——不是三畝地，不是一口泉，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有河流，有湖泊。山上是果樹，水邊是草藥，森林裡有動物，草原上有鮮花。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中的大得多。
而她，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接下來的幾天，蘇玉蘭明顯感覺到父親變了。
以前，蘇大強雖然也幫忙幹活，但更多時候是被動的——女兒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幹完就回屋坐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按一下動一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開始主動找活幹了。
每天早上，蘇玉蘭還沒起來，蘇大強就已經在院子裡忙活了。劈柴、挑水、掃院子，把能幹的活都幹了。有時候蘇玉蘭醒來，發現灶房裡的水缸已經滿了，院子裡也掃得乾乾淨淨。
「爹，您怎麼起這麼早？」蘇玉蘭有一次問他。
蘇大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睡不著，起來活動活動。腿好了，不活動活動難受。」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又酸又暖。
她知道父親不是睡不著，是想多干點活，幫她分擔一些。
這天下午，蘇玉蘭從縣城送貨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父親蹲在暖窖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正在翻地。
暖窖里的三間房已經種上了菜，但院子裡的空地還沒收拾。蘇大強把院子裡的雜草拔了，石頭撿了，又用鋤頭把板結的土翻了一遍。
「爹，您歇會兒吧，我來。」蘇玉蘭放下背簍，走過去要接鋤頭。
蘇大強沒給她：「不用，爹不累。你去歇著，跑了一天了。」
「爹……」
「玉蘭，」蘇大強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爹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著。」
蘇玉蘭愣住了。
「爹瘸了三年，讓你受了三年苦。」蘇大強的聲音有些哽咽，「現在腿好了，爹要是還縮在後面，讓你一個人拼命，那還配當爹嗎？」
蘇玉蘭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爹，您別這麼說……」
「玉蘭，你聽爹說完。」蘇大強放下鋤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爹想好了，從明天開始，爹要跟你一起干。你去送貨，爹在家種地。你忙不過來的時候，爹幫你。咱們爺倆一起，把日子過好。」
蘇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想起前世。前世父親至死都沒有站起來，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她的手說「爹對不起你」。她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沒能讓父親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父親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要跟她並肩作戰。
「爹，您真是……」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您真是我爹。」
「廢話，我不是你爹誰是你爹？」蘇大強也笑了，眼眶也是紅的。
父女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三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暖洋洋的。
「爹，您餓了吧？我去做飯。」蘇玉蘭轉身往灶房走。
「玉蘭。」蘇大強叫住她。
她回頭。
蘇大強猶豫了一下，說：「你那個空間……能不能讓爹進去看看？」
蘇玉蘭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帶任何人進過空間。空間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她連父親都沒有告訴過——雖然父親早就猜到了。
「爹，您不怕？」
「怕什麼？你是我閨女，你還能害我？」蘇大強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玉蘭，爹知道你有秘密。你不說，爹不問。但爹想幫你，你一個人太累了。」
蘇玉蘭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信任，有心疼，有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爹，您把手給我。」
蘇大強伸出手。蘇玉蘭握住父親的手，意念一動。
眼前一花，父女倆已經站在了空間裡。
蘇大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三畝多黑土地，整整齊齊地種著各種蔬菜；中央一口泉眼，汩汩地冒著清澈的水；泉眼旁邊一棵小樹，樹上掛著一顆拳頭大的紅色果實，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這……這是……」他的聲音發顫。
「這是我的空間。」蘇玉蘭鬆開父親的手，蹲下來，捧了一把黑土，「爹，我就是靠這個種出那些菜的。黑土地肥，種什麼都長得快。那口泉是靈泉，能治病。您的腿，就是喝靈泉水好的。」
蘇大強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黑土，又軟又熱，像發好的麵團。他又走到泉眼邊，看著那汩汩冒出的泉水，用手捧了一捧，喝了一口。
「就是這個味道。」他喃喃自語，「就是這個……我喝了快一個月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眼眶又紅了。
「玉蘭，這是老天爺給你的。」
「也許是吧。」蘇玉蘭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爹，這個秘密，除了您，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蘇大強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爹死也不會說出去。」
「爹，別說死。」蘇玉蘭握住父親的手，「咱們要好好活著，活得好好的。」
蘇大強拍了拍女兒的手，沒有說話。
父女倆在空間裡待了一會兒。蘇玉蘭給父親介紹了各種菜，介紹了古書，介紹了那棵結果的樹。蘇大強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句，像個好奇的孩子。
「爹，您看，這棵樹上的果子快熟了。」蘇玉蘭指著那顆紅色果實，「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果子，但應該不普通。」
蘇大強湊近了看，那果子拳頭大小，深紅色，表面光滑，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聞了聞，說：「香，像蜂蜜。」
「等熟了，您嘗嘗。」
「不，你嘗。」蘇大強搖頭，「這是你的空間，你的樹，果子當然歸你。」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跟父親爭。
從空間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蘇玉蘭去灶房做飯，蘇大強繼續在院子裡翻地。
晚飯是白面饅頭、炒雞蛋、白菜湯。蘇玉蘭又從空間裡摘了幾個西紅柿，切了撒上白糖，做了一道糖拌西紅柿。
蘇大強吃著糖拌西紅柿，連連點頭：「甜，真甜。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
「那是，空間裡種的，能不好吃嗎？」蘇玉蘭笑著說。
吃完飯，蘇玉蘭洗了碗，回到自己的半間屋。她躺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間。
樹上的果實又紅了一些，已經變成了深紅色，接近紫色。表面的光澤更加明亮，像是塗了一層蠟。香味更濃了，瀰漫在整個空間裡，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很軟了，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明天應該就能摘了。」她喃喃自語。
她給樹澆了一些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黑土地上的菜長得很好，白菜已經卷心了，黃瓜爬滿了架子，豆角開滿了花，西紅柿紅了一串一串的。
她收了今天要送的菜，又種了新的一茬。種子入土，澆了靈泉水，很快就發了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看著這些生機勃勃的菜苗，蘇玉蘭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退出空間，她躺在炕上，想著父親今天的話。
「爹不能總讓你一個人扛著。」
她鼻子又酸了。
前世，她扛了太多，扛到最後，把自己扛死了。這一世，有人願意跟她一起扛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玉蘭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玉蘭照例起來忙活。
給父親熬了靈泉水，做了早飯，收拾好背簍，準備去送貨。
「玉蘭，今天爹跟你一起去。」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蘇玉蘭愣了一下：「爹，您跟我去？那家裡的活……」
「家裡的活回來再干。」蘇大強接過她手裡的背簍，背在肩上，「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爹不放心。」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一暖，沒有拒絕。
父女倆騎上車，出了村。
蘇大強騎的是那輛破二八大槓，蘇玉蘭騎的是後來買的那輛半新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土路上顛簸著。
「爹，您的腿騎車沒問題吧？」蘇玉蘭回頭問。
「沒問題，好著呢。」蘇大強騎得穩穩噹噹的，臉上帶著笑，「多少年沒騎車了，還挺舒服。」
到了鎮上，李秀芝看見蘇大強，吃了一驚：「大強哥？你腿好了？」
「好了好了。」蘇大強把背簍放下來，憨厚地笑了笑，「多虧了玉蘭。」
李秀芝看著蘇玉蘭，目光里有幾分探究，但沒多問。她一邊過秤一邊說：「玉蘭，昨天食品廠的人又打電話來了，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李大姐，麻煩您跟他說，再給我一個月時間。等暖窖擴大了，我就去找他。」
「行，我幫你轉達。」
從供銷社出來，父女倆又往縣城趕。
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蘇大強，也吃了一驚：「蘇姑娘，這位是？」
「我爹。」蘇玉蘭介紹，「爹，這是王主任。」
「王主任好。」蘇大強有些拘謹，但還是很禮貌地點了點頭。
王主任熱情地跟他握了握手：「蘇大哥，您養了個好閨女啊！您閨女的菜，我們領導讚不絕口！」
蘇大強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從招待所出來，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驗收了菜，簽了字，跟蘇玉蘭結算了上周的貨款。
二十多塊錢，厚厚一沓毛票。
蘇大強看著那沓錢，眼睛都直了。
「爹，走吧。」蘇玉蘭把錢裝進口袋，推著車往外走。
蘇大強跟在後面，小聲說：「玉蘭，一天就掙這麼多？」
「這是上周的，一個星期的。」蘇玉蘭笑著說，「一個星期二十多塊，一個月一百來塊。」
蘇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知道女兒掙錢，但沒想到掙這麼多。
「爹，走吧，回家。下午還要種暖窖呢。」
父女倆騎上車，往回趕。
一路上，蘇大強騎得很快，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正準備去暖窖，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院門口。
是陸正東。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裝，白襯衫，黑褲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提著一袋東西，看見蘇玉蘭，遞過來。
「給你。」
蘇玉蘭接過袋子，打開一看，是一袋蘋果。蘋果又大又紅，散發著甜甜的果香。
「正東哥，這……」
「部隊發的，吃不完。」陸正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蘇玉蘭知道他在說謊。部隊發的蘋果，一個人能發幾個？怎麼可能吃不完？他這是專門給她買的。
「謝謝正東哥。」她沒有推辭，把蘋果收下了。
陸正東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正東哥。」蘇玉蘭叫住他。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進來坐坐？」
陸正東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蘇玉蘭把他領進正房，倒了水，又把那袋蘋果洗了幾個，放在盤子裡端上來。
蘇大強看見陸正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正東來了？坐坐坐。」
「蘇叔。」陸正東在炕沿上坐下，接過水碗，喝了一口。
三個人坐在正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蘇大強問陸正東部隊的事，陸正東一一回答，話不多，但很實在。
蘇玉蘭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個男人，前世幫過她很多次。這一世，她想報答他，但又不知道從何做起。
「玉蘭，」陸正東突然轉向她，「你那個暖窖，需不需要幫忙？」
蘇玉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暖窖的事？」
「村里人都在說。」陸正東看著她，「說你能幹，一個人建了個暖窖。」
蘇玉蘭臉微微一紅：「還湊合吧。幫忙就不用了，我和爹能行。」
「行，有事說話。」陸正東沒有勉強，站起來，「我走了。」
蘇玉蘭送他到院門口。陸正東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蘭。」
「嗯？」
「趙家要是再來找麻煩，你讓人去部隊找我。」
蘇玉蘭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嗯。」
陸正東轉身走了，步伐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蘇玉蘭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很快。
「玉蘭，正東走了？」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
「走了。」
蘇大強看著女兒的表情，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果實，終於熟了。
果實從樹上落下來，滾到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捧在手心裡。
果實拳頭大小，深紫色，表面光滑得像鏡子，能照出她的臉。香味濃郁，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味道，像是春天的風、夏天的雨、秋天的陽光、冬天的雪，所有的美好都融在了一起。
她輕輕咬了一口。
果肉軟軟的，甜甜的，像蜜一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連忙用手背擦掉。
果實不大，她幾口就吃完了。
吃下去之後，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來，流遍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腦袋裡。她的腦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了。
然後，她看見了。
看見了空間的全貌——不是三畝地，不是一口泉，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有河流，有湖泊。山上是果樹，水邊是草藥，森林裡有動物，草原上有鮮花。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中的大得多。
而她，只看到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