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升職雙俸張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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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貼司原本嘴角那點失落的弧度還沒完全收起來,聽到「添支」兩個字時,他身子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張三郎,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待張三郎把話說完,他低頭搓了搓手指,再抬頭時,眉頭已經舒展開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點,又被他硬生生抿了回去。

  「押司,這……這五百錢添支,加上廩給,豈不是……」他沒把「跟前行差不多了」說出口,但那雙眼睛裡已經藏不住心裡的盤算。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張三郎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比方才進門時多了幾分鄭重,也多了幾分壓著的雀躍。

  「押司放心,田賦清冊交給我和李貼司,出了差錯,您只管拿我是問!」

  張三郎擺擺手,又叫了王貼司進來。

  他在外間伸長耳朵,早聽到廖貼司的話,進門時臉上表情也有些激動起來。他在廖貼司旁邊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忍不住微微發抖。

  張三郎看著他,「你以後不再碰兩稅了。丁口簿、戶帖存根、五等丁產簿,都歸你管。田產買賣、繼承、分籍這些變更,你一個人經手。」

  「各鄉報上來的實有丁口和田產底帳,也全部由你來核對。同樣的,底簿出了錯,自有你一個人擔著。你和廖貼司同樣領一份添支。」

  王貼司連忙站起來,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底簿出了錯,您只管拿我是問。我若連幾本底簿都守不住,也白吃了戶房廩米……」

  片刻之後,籤押房靜了下來。

  張三郎朝外間掃了一眼。

  鄭謙和錢守業坐在靠窗的案台前,錢守業的算盤珠子響了幾聲,鄭貼司搖了搖頭,指著冊子上一處數目說了句什麼,錢守業重新撥了一遍。

  廖貼司走到李有田案前,將田賦清冊往他面前推了推,「李兄,這些清冊往後就由你和我分管了。我跟你細說下……」

  王貼司在翻丁口簿,一頁一頁掃過去,偶爾拿起筆在邊上記一行。

  張三郎把各人的分工在心裡過了一遍,從案角抽出張紙,朝外間走了幾步:「還有樁事,顧縣丞已經通知我了,今日提前知會你們一聲。」

  外間幾人,同時停了手上的活。

  「廩給從本月起改回舊例,發糧米不折錢。押司每月兩石粟米,前行一石,貼司和手分五斗。按月從官倉支領。」

  廖貼司等人面面相覷,「改回發廩米了?這話怎麼說的?」

  張三郎沒有接他,繼續往下念:「俸錢不變。押司三貫,前行一貫半,貼司和手分一貫。」

  「雜給統一折錢:衣糧錢、薪炭錢、鹽菜錢、工食錢、茶湯錢。押司一貫,前行五百文,貼司、手分二百文。跑外當月,另有差貼三百文。」

  錢守業的算盤珠子又響了。

  他低頭撥了兩下,嘴裡輕聲念叨了一句。

  鄭貼司在他旁邊沒有動,只是拿手指在案面上點了幾下。

  廖貼司兩隻手抄在袖子裡,「押司,這意思是月俸照舊,雜給略增之外,每月多出了一份廩米?」

  張三郎點了點頭。

  廖貼司看了一眼王貼司:「那豈不是多了五斗米和兩百錢的進項?」

  王貼司手裡的筆停在紙上,嘴角往下抿了抿,實在忍不住了,又往上翹起。

  張三郎回到裡間案前坐下,外間一片嗡嗡聲,有如進了幾百隻鴨子般聒噪起來。

  李沆和顧彥升商議過後,調整了廩給,落實到縣衙每個人頭上,都多了些進項,自然是人人歡喜。

  張三郎自己每月的進項,他剛才已經盤算過了。

  押司廩給兩石粟米,若按市價,可折錢一貫。俸錢三貫。雜給一貫。兼管刑房職,李沆給他批了兩貫添支。

  這七貫錢是他每月的進項,堂堂正正,不沾灰色,不怕誰來查帳。

  另外每個押司名下還多了十畝職田,每年的租子折六貫錢,攤到每月也有五百文進項。雖不直接進他的口袋,但年終犒給會把這筆帳算進去。

  這些進項合在一起,每年便能收入九十貫錢!雖然比不得孫繼祖的三百五十貫,但也足夠讓他在鄄城過上體面日子。

  除了這些,他還得免全家人的雜泛差役,修城牆、疏溝渠、運糧草,張家上下都不用去。以後慶哥兒長大,只管專心讀書便是。


  李沆還從雜役中挑了人,給他配做廳子,負責端茶遞水、整理文卷、跑腿傳話。

  手中有錢,心中不慌。

  張三郎坐穩押司位子後,家裡的日子便一天天不一樣了。

  先是從吃食上開始。

  以前廩給折錢,領回來後要現去買口糧,雜給補貼也寥寥無幾,王月娥做飯時總得算計著米缸深淺。

  如今廩給直接領糧米完全夠家裡這些人吃飽,甚至還能經常從縣倉里領幾斗細面、白米回來。以前看見烙餅就流口水的慶哥兒,如今已經淡定多了。

  月俸原來當前行時只有一千五百錢,如今直接暴漲到三貫錢!

  再加上刑房兼職添支兩貫,以及一貫雜給,每月現錢就能領回來六貫!

  灶房裡的光景便肉眼可見地豐裕起來。

  以前十天半月才見一回葷腥,如今每日至少一道肉菜端上桌。有時是碼頭魚市上買的河鮮,有時是王月娥在街上順手切的幾斤豬肉。

  慶哥兒吃得腦袋越來越圓,漸漸有點虎頭虎腦的意思,唯一讓張三郎有些擔心的是,這小子沒怎麼長個子,肉肉橫著長,身子有胖成球的趨勢。

  喜妹兒也長高了一截,臉上褪了從前那層蠟黃,透出女娃應有的紅潤白皙來,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削瘦。

  林秀兒因為每日習武,吃飯一個頂仨,不僅個頭趕上林巧兒,一身肉肉也超過喜妹兒不少。

  原本成年弓手使用的短棍,在這丫頭手上悠悠亂舞,毫不費力的模樣。張三郎每次見她都躲著走,生怕她沒拿穩,丟自己臉上來。

  穿的也跟著換了。

  以前張三郎身上就四五件衣服,洗得發白。

  如今置辦了幾身新行頭。

  平日居家會客,穿月白色細葛道袍,寬袖不收口,腰間系根青布絛子。天熱時單穿,天涼時內襯件素色繭綢裌衣。葛布透氣吸汗,比絲綢更舒適自在。

  日常當值,穿靛藍細麻襴衫,腰間束條墨綠色絲絛,外罩一件石青色繭綢半臂。既體面又不招搖。

  外出赴宴另有身鴉青色湖縐長袍,交領右衽,袖口略收,衣緣鑲一道暗紋細邊。外披一件灰鼠色素麵直裰,腰間束條黑色牛皮帶。

  年節祭祀則穿赭石色暗花綾襴衫,綾上織有暗如意紋,走動時花紋若隱若現。外罩玄青色漳絨比甲,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細布交領。

  就這麼四身衣服便花了十二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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