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走了!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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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縣大手一揮,打斷他的辯解,「忙不過來不是理由。刑房主管刑名緝捕,案卷錯了就是人命官司。往後真出了錯漏,可要當心身家性命。郝錄事也是為你好。」

  方仲安聞言猛然一驚,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半晌,他從案後走出來,腳被門檻絆得趔趄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郝運看著他的背影收回目光,「李知縣,這刑房前行連刑統都背不熟,還不如戶房那個張前行,我聽說他也精通律令。此人能力出眾,或可兼任刑房。」

  李知縣聞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郝運,眼珠半轉間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由得嘴角微微翹起,鬆了一口氣。

  顧彥升聞言卻是臉色微變,上前一步:「回郝錄事,張守禮確實精刑統。不過,前行以上吏員不能跨房兼任,至多調他臨時協辦。」

  郝運微微頷首,接過顧彥升的話頭,「顧縣丞說的是。按常例,前行以上吏員不可跨房兼任。」

  他話鋒一轉,目光從李知縣臉上掃過,落回案上的卷宗,「治一縣如調一琴。弦有粗細,指有輕重,該緊時緊,該松時松。」

  「若死守著某弦只可某指按之的規矩,再好的曲子也彈不出來。張守禮這樣的幹吏,好比琴上最得力的一根弦。」

  「能讓一縣之政,聲韻和諧,何必拘泥於他是戶房的弦,還是刑房的弦?本官以為,能者多勞,因事而用,方是治民之道。」

  顧彥升臉一黑,「琴有弦,吏有曹。弦各一音,曹各一事。弦易則音亂,吏頻則事廢。弦不得其調則亂,吏不得其人則廢……」

  李知縣笑著擺了擺手,打斷顧彥升話頭,「顧縣丞,你這話說得原也不錯。這是古法,也是朝廷常例,本縣豈會不知?」

  他目光在顧彥升和郝運之間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不過郝錄事說的是『或可』,顧縣丞說的是『至多協辦』。二位的意思,其實並不相悖。」

  他看向顧彥升,嘴角仍帶著笑,「顧縣丞老成謀事,守的是底線,不讓本縣落個違例的把柄。這份苦心,本縣明白。」

  他又轉向郝運,微微頷首,「郝錄事慧眼識人,看中了張守禮的才幹,想讓他多為朝廷出力。這份美意,本縣也明白。」

  他將兩手輕輕一攤,「既然二位都認可張守禮有協辦刑房之能,那便讓他協辦就是,名分上仍是戶房前行。如此既不違制,又不誤事。二位以為如何?」

  顧彥升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李知縣,見他微微點頭示意,只得耐住性子勉強點頭。

  郝運左右看看,朝李知縣拱手笑道:「李知縣,時候不早了,叨擾半日,該說的公務也差不多說完了。本官還有幾句話,想與李知縣單獨聊聊,不知可方便?」

  李知縣聞言笑意更濃,「如此甚好,不如二堂敘話。」

  李知縣向郝運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一前一後,繞過正堂,往二堂去了。

  顧彥升站在原地,望著兩人消失的背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的手還保持著方才爭辯時的姿勢,懸在半空,半晌才放下來,「這……」

  趙昌言本來跟他同樣有些迷惑,轉念間醒悟過來,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隨即搖了搖頭。

  顧彥升見趙昌言拿腳走了,眉頭皺得更緊。

  直到他無意中回頭,瞥見了目瞪口呆的吳好古,一拍腦袋自嘲,「蠢!」

  砸了這一個字後,他也搖頭晃腦的走了。

  吳好古聽見他這話,氣得腦袋直撲棱,以為顧彥升在罵他,便朝著王好問抱怨,「王推官,你瞧瞧這鄄城上下何其跋扈!我……」

  王好問望著顧彥升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沒等吳好古說完,他一甩袖子,也拿腳走了。

  走了!

  都走了!

  吳好古只覺腦子嗡嗡直響,滿臉茫然地看向同來的前行,「呃,這是怎麼個事?」

  那兩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二堂內,李知縣將郝運讓到客位,自己在主位坐下,也不急著開口,只端了茶慢慢呷了一口。

  郝運落座後,也沒急著說話。

  他打量了一下二堂的陳設,牆上掛著前任知縣沈覺留下的一幅山水,筆墨平庸。

  郝運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笑道,「太初兄,這二堂,倒是清靜。」

  李知縣放下茶盞,也笑了。

  郝運自從來到縣衙一直稱他「李知縣」,此刻改口稱起表字,這中間的分寸變化,他聽得明白,心中一片瞭然。

  李知縣臉上漾起笑容,也回稱郝運表字,「伯安兄,你若是喜歡清靜,日後常來便是。」

  郝運聽他接了這個稱呼,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真誠,不再繞彎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幾分:「實不相瞞,小弟此來,並非為了什麼公文勾檢。」

  「那些都是面上的事。真正想與太初兄談的,卻是錄事司的家務。之前種種不過故作姿態,太初兄莫怪,畢竟同來的還有王推官。」

  李知縣眉梢微動,沒有接話,只是將茶盞輕輕擱在几上,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郝運嘆了口氣,「太初兄是通透人,小弟也不藏著掖著了。我等新科進士,外放任職,向來難有一番作為。何以如此?胥吏掣肘便是其一。」

  「小弟早就聽聞太初兄有識人之能。果然,太初兄上任不過旬月,鄄城上下便井井有條,今日親眼所見,不得不服。」

  「小弟到錄事司赴任幾日,便發現一件事,滿司的公文,件件都要孔文甫經手。全司的吏員,個個都聽他調遣。小弟這個錄事參軍,倒像是坐在衙門裡當客人。」

  李知縣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茶湯上,似乎在看那片浮沉的茶葉,「孔目點檢諸曹事務,本是他的職權。伯安兄莫不是多慮了?」

  郝運的語氣微微加重,但很快又壓了回去,「職權是職權,僭越是僭越。孔文甫在錄事司經營多年,滿司吏員非其黨羽即其故舊。」

  「說句不好聽的,他若咳嗽一聲,錄事司都要抖三抖。小弟這錄事參軍,當得實在是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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