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叫禮房押司來見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守智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連忙使眼色向周安求助。

  江老誠沖周安搖了搖頭,「不是我不幫你。陳情狀要遞到禮案,州學要核查。你說你被人構陷,空口白牙遞上去,州學退回來,反倒不好看。」

  周安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外公,這事是王公子讓我辦的。」

  江老誠聞言微愣,臉上表情變了一下。

  那變化不大,只是嘴角的紋路鬆了松,眼神從審視變成了掂量,「王公子?哪個王公子?」

  周安笑了笑,「外公,濮州還有哪個王公子敢使動您老?」

  江老誠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擱下茶盞時,他臉上已經換了笑,比方才親切許多,「原來是王正交待的。你怎麼不早說?」

  他朝張守智招了招手,「過來坐。把你在州學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別急,慢慢說。」

  張守智連忙在案前的凳子上坐下,把在州學的事又說了一遍。從趙教授看重他的文章,到常叫他去宅上講授,到謠言傳出來,到州衙行文削了解額。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著說,生怕漏了什麼。

  江老誠聽著,不時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

  張守智說完,江老誠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提起筆,從案角抽出一張空白文書,鋪在面前,不過片刻寫滿紙張。

  陳情狀

  具陳情人張守智,濮州鄄城縣坊郭戶。

  謹陳情為遭人構陷削奪解額事。智自少讀書,太平興國四年八月於本州應解試,獲第六名,得解額,赴禮部試。緣有告論,州學行文斥出,削其解額,事因謠諑。

  智在州學時,教授趙嗣衡嘗以文章相詢,召至宅上講授。每至昏暮方歸,別無他涉。不意市井好事者妄傳智與嗣衡之女有私,鄉議沸騰。州學據以行文,削額除籍。

  智實冤枉。與趙氏女素不相識,更無苟且。所傳皆虛,實系仇家構陷。今有濮州牢城營節級孔佑安,原鄄城刑房押司,與智出籍兄守禮有隙。

  謠諑之興,蓋出此人之手。孔佑安現已犯事下獄,判秋決。其誣陷之情,可驗可查。智讀書十載,得解不易。一入仕途,終身受用。

  今因仇家所陷,遂絕進取之路,情實可憫。

  伏望州學明察,許智申復解額,歸學讀書。庶幾不負寒窗之苦。

  右件陳情如前。謹狀。

  太平興國五年五月三日

  陳情人 張守智 押

  江老誠把文書拿起來吹了吹墨,遞給張守智,又細細叮囑,「好了。另外還需要孔佑安案卷抄件一份,鄄城縣申復狀一份,學諭保結一份,那就萬無一失了。」

  張守智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江錄事,晚生……晚生不知該怎麼謝您。」

  江老誠擺擺手,「謝什麼。讓安郎陪你去趟鄄城縣衙,你回頭把這份陳情狀遞到州學。剩下的事,王公子那邊會安排。」

  他頓了頓,看向周安,「你陪他去鄄城,到縣衙開一份申復狀。要原籍縣衙的公文,才好核辦。」

  周安點頭,「外公放心,我省得。」

  江老誠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廊下喊了一聲,「老劉,套輛馬車。送張公子去鄄城。」

  外頭應了一聲。

  江老誠轉過身,朝張守智笑了笑,「張公子,你的事我記下了。等申復狀到了,我替你盯著。州學那邊,有什麼消息我讓安郎給你遞話。」

  張守智連忙躬身行禮,「多謝江錄事。」

  江老誠擺了擺手,坐回案後,重新端起茶盞。

  周安領著張守智出了州衙。

  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夫老劉蹲在車轅上,看見他們出來,連忙跳下車撩起車簾,「二位公子,上車吧。」

  周、張二人先後上了車。

  馬車出了州衙,拐上正街,不多時出了南門。

  張守智看著車窗外,沒有說話。

  他想起江老誠聽到「王公子」三個字時臉上的變化。那張乾瘦的老臉,從冷淡到熱絡,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白淨,修長,原是拿筆的手。如今卻要替人斟酒,賠笑,彎腰。

  他緊了緊拳頭,又鬆開。

  馬車在鄄城縣衙門口停下時,日頭已經微微偏西了。

  周安跳下車,整了整衣襟,仰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嘴角往下撇。

  張守智跟在他身後,兩隻手垂著,目光掃過縣衙門口兩尊石獅子,又收回來。

  門子正蹲在門檻旁邊打盹,聽見馬車聲響,他睜開眼站起來,上下打量兩人。

  周安站在台階下,沒有上去,朝門子揚了揚下巴,「去,叫你們禮房押司出來迎接。」

  門子愣了一下,看了周安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馬車和車夫,臉上堆起笑,「這位小官人,您要找禮房押司,得先遞名帖。小的替您通傳,您看……」

  周安擺了擺手,「沒有名帖。你進去說,濮州來的,姓周。」

  門子的笑僵了一瞬,「小官人,您沒有名帖,小的不好通傳。要不您先把來意說一下,小的進去稟報……」

  周安打斷他,「我說了,讓禮房押司出來見我。你聽不懂?」

  門子臉色一僵。

  他在縣衙當差十幾年,州衙官員也不是沒見過,還沒見過這麼橫的。

  周安穿的那身綢袍,料子是上好的吳綾,腰間繫著銀絲帶鉤,掛著一塊羊脂玉佩,腳上蹬著雲頭絲履。這身行頭,少說也值數十貫。

  門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官人稍候,小的進去通傳。」

  周安叫住他,「等一下。」

  門子連忙回過頭。

  周安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銀豆子,在手裡掂了掂,又揣回去,「你進去傳話,自然有你的賞錢。不過你得先傳話,別指望本公子先賞你。」

  門子臉色變了變,一咬牙轉身進了縣衙。

  張守智站在周安身後,想說話又有些猶豫。

  周安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四郎,你怕什麼?這等小人就要以勢迫他,否則辦起事來婆婆媽媽,今日如何回得州城?」

  張守智抬起頭擠出笑,「有周公子在,小人不怕。」

  周安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