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算盤珠子快冒煙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憲司順著這本冊子查下去,濮州大半個官場都要翻。前任的通判、調任的知州、卸任的錄事參軍,一個都跑不掉。」

  顧彥升的聲音不高,吐字也緩慢,「翻完了呢?你我皆是始作俑者,恐怕難有善終。這裡面的干係甚大,以你的沉穩想必通透。」

  「我在今年剛升了縣丞。若是仗此翻這個天,我在濮州就待不下去了。雖說憑此功,我或許能升一任知縣乾乾,只是前途也就止步於此,」

  張三郎垂著眼帘,「所以這東西絕不能交。可若不交,知情者便是隱患。」

  顧彥升把《群芳譜》擱回匣子裡,推到案角,「王婆那邊,你去分說厲害,讓她知道,這東西燒了。她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就永遠閉嘴。」

  「另外,與她確認是否還有知情者。至於王婆,嗯,我聽說女監死了囚犯。獄婆子看管不力,立即除名,補王婆進縣衙。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此也算兩全。」

  張三郎聞言一咧嘴,明白他這麼安排已經算是仁慈之舉。

  顧彥升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帳本不能留,文引可以留。只是以我的身份也不好處置,你且拿去便宜行事,就不必入冊了。」

  張三郎咽了口唾沫,「明白。」

  顧彥升擺了擺手。

  張三郎把匣子抱起來退到門口,轉身推門出去。

  廊道里的風吹過來,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匣子,往灶房走去。

  張三郎再見到王婆時,她已經被押入女牢訊問房。

  她兩手交疊擱在膝蓋上,腰挺得筆直,眼睛看著門口。

  她看見張三郎進來,肩膀鬆了一下,又繃緊了。

  她的聲音有些暗啞,老臉滿是驚恐之色,「張……張前行。」

  張三郎在她對面坐下,把空木匣擱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那隻匣子,更加緊張起來。

  張三郎面無表情,「這匣子裡的東西,還有誰知道?」

  王婆嘴唇哆嗦兩下,「孔押司。只有他知道。這是要命的東西,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張三郎點了點頭,手指在匣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帳冊里的內容干係太大,上頭已經吩咐我燒掉了。」

  王婆子的眼睛亮了一瞬,立即又慌了起來,不錯眼的盯著他。

  張三郎知道她怕什麼,緩緩搖頭,「孔佑安已經判了秋後處斬。顧縣丞的意思,這兩本帳冊從來不存在。誰也沒見過,你這裡也是一樣。」

  王婆子連忙點頭,「是是是。老身嘴緊,什麼都不知道。匣子裡有什麼,老身沒見過。不,連這匣子,老身也沒見過!」

  張三郎盯視她半晌,陰森森乾笑兩聲,「顧縣丞還說了一句話。死人嘴巴最嚴!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自然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

  王婆子的臉刷地白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張前行,老身,呃,老奴這把年紀,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只是……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嘟囔。

  張三郎看著她的臉色越發慘白,這才擺擺手,「顧縣丞到底是讀書人,他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給你安排了個好去處。」

  王婆子猛地抬起頭,眼底爆發出求生光芒。

  「縣牢女監,之前的獄婆看管不力,竟然有女囚不明不白死了。顧縣丞打算將她除名,女監缺個獄婆。你願不願意去?」

  王婆子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轉了轉,臉上露出狂喜,「願意。老奴願意!」

  她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沒顧得上疼,「張前行,老奴這條命是撿回來的。去縣牢做獄婆,比在縣衙外提心弔膽等死強!」

  張三郎見她精乖,也鬆了口氣,「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王婆子連忙跪下,磕頭如搗蒜,「知道,老奴知道!進了縣牢,就是衙門的人。從此不必拋頭露面,也就無人在意老奴的生死,可就撿回了老命!」

  張三郎站起來,把紫檀木匣夾在腋下,「明日一早,刑房來人替你辦差帖。從今往後,你就是縣衙的人。管好女牢里的人。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看的不看。」

  王婆子連連點頭,目送他推門出去,這才渾身癱軟跌在地上,長長出了口氣。


  處置過王婆以及兩本帳冊,張三郎卻是更加忙了起來,暫時無暇處理手上的文引。

  他帶頭坐班,連夜清算孔佑安名下的財貨。

  戶房的門一直敞開著,廖貼司、王貼司、鄭貼司以及張三郎從刑房借調的徐正,個個熬得雙眼通紅,算盤珠子撥得快冒煙了。

  直到中午,廖貼司抬起頭,「張前行,查封的帳目都在這兒了。銀樓、宿月樓、孔家宅院三處的底冊,分了三本登記。您過目。」

  張三郎拿起第一本清冊翻開,銀樓的金銀首飾,折錢五千貫。

  他對比之前準備的底檔,那上邊記的銀樓估價是三千二百貫。

  那還是年初核稅時孔家報上來的數,如今清點出來,光是金器就有四十多件,銀器上百件。尤其一顆赤金鑲寶的簪子,少說就值二百貫。

  五千貫!比底檔多了一千八百貫。

  他翻開第二本清冊,宿月樓、四家行院、九家私窠子,帳上現錢,共計一萬三千五百貫。陳設雜物等,折錢一千五百貫。

  按底檔上所記,卻是只有三千五百貫。年年如此,從來沒人較真。

  如今清點出來,光是宿月樓柜上現錢就有五千貫,後院帳房裡還藏著七千多貫。王婆子說那是孔佑安這些年攢下的,沒往家裡送,就擱在行院裡生利息。

  他翻開第三本清冊。

  孔佑安宅中搜出的所有財貨,折錢八千三百貫。

  這三本清冊翻完,徐正也遞來一本清冊,記著孔佑安控制的其他店面鋪產、鄉間田產、金銀器皿、首飾釵環、糧食雜貨等等。

  張三郎拿起筆,把幾筆數目加起來,在總帳那一欄寫下:叄萬玖仟陸佰零陸貫。

  他事先準備的底檔上,估的是三萬貫。如今清點出來,多出九千餘貫。

  孔佑安藏得太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