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毒已入骨,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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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方答應一聲,帶著陸秋成走到門口,沒想到他忽然停下來。

  陸秋成回過頭,目光落在馮疤子身上。

  馮疤子抬起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徐方愣了一下,「陸兄?」

  陸秋成擺了擺手,忽然上前伸手捏住馮疤子的下巴,把馮疤子的臉轉向窗外的光。

  日光從窗欞斜進來,照在馮疤子臉上。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不像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倒像四十多歲的人。

  方仲安看得皺了皺眉,「陸秋成,你做什麼?」

  陸秋成沒有抬頭,盯著馮疤子的指甲看了片刻,又撩起馮疤子的袖口,露出小臂內側的皮膚。皮膚發暗,灰撲撲的,不像曬的,倒像從裡面透出來的黑。

  他鬆開手站起來,轉向方仲安,「此人中了毒。」

  方仲安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看了看陸秋成,又看了看馮疤子,最終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側。

  張三郎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陸秋成滿臉肅然,「你怎麼看出來的?」

  陸秋成指了指馮疤子的手指甲,「他的指甲根部有一道白橫紋,橫著貫穿整個指甲,像用筆畫上去的。這是長期服食砒霜才會有的。正常人沒有。」

  他又指了指馮疤子的頸側和露出的手腕,「皮膚發暗發黑,不是曬的。毒氣從內往外透,先是指甲變白,再是皮膚變黑。毒越深,顏色越暗。」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臉上也是。顴骨、眼窩、鼻樑兩側,顏色比別處深。這是毒氣上行所至。」

  方仲安湊過來,低頭看了看馮疤子的手指甲。果然有一道白色的橫紋,從指甲的一邊延伸到另一邊。

  方仲安當場臉色變白了。

  陸秋成看著目瞪口呆的馮疤子,「你近來是不是時常頭暈,走幾步路就喘?夜裡難眠,易驚醒。手腳發麻,嘴裡發苦,吃什麼都沒滋味。」

  馮疤子臉色巨變。

  「你的頭髮枯黃分叉,想必幾個月前還不是這樣。你的指甲脆,一掰就斷。你的皮膚原就黝黑,想必常在碼頭營生。但近來怕是不僅更黑,摸上去會發硬發糙。」

  馮疤子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你……你怎麼知道?」

  陸秋成沒有回答,「砒霜這東西,大劑量吃下去,半個時辰就死了。小劑量慢慢吃上兩三個月,毒氣緩緩往骨頭裡滲。」

  「開始沒什麼感覺,日子久了,指甲變白,皮膚發黑,人越來越虛。以我推測,你每日吃的飯菜里,被人下了砒霜。」

  馮疤子身體猛地一顫。

  他想起劉寡婦每晚端來的那碗湯。

  骨頭湯,魚湯,雞湯,換著花樣,每回都燉得濃白,每回都催著他趁熱喝。

  他喝了近兩個月,越喝越覺得身子發虛,還以為是夜裡折騰太狠。

  原來不是。

  是砒霜。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汗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地上,「你能救我?」

  陸秋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些許同情,但更多的卻是冷淡,「毒已入骨,無藥可救。」

  馮疤子愣住了。

  他看著陸秋成,目光從陸秋成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腳上,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然後他腿一軟,坐在地上。像一個被抽空了力氣的麻袋,整個人堆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了。

  方仲安站在案後,兩隻手撐著案面,手指也在發抖。

  屋裡安靜了片刻。

  馮疤子忽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

  嘴角在抖,眼珠子在轉,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來,像幾條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劉寡婦!」他的聲音從牙縫裡磨出來,「那個賤人!她給我喝的湯,每日一碗,說補身子。我還以為她心疼我。原來是要我的命!看來她也是孔佑安的人!」

  「我一直以為我跟錢老黑、驢三不同。他們沒沾過命案,沒有過命的交情,能算心腹嗎?我以為替孔佑安殺了那麼多人,是他的真正心腹,想不到原來都一樣!」


  「孔佑安。」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個死人的名字。

  「他不敢明著殺我,就讓劉寡婦慢慢毒死我。等我死了,劉寡婦哭一場,把我埋了。外人只當我是病死的,誰也不會想到是遠在牢城的孔佑安下手。」

  他奮力睜大眼睛,緩緩環視屋內眾人,最終盯著張三郎,「我想活。」

  張三郎輕嘆一聲,「你活不了。但是,你可以讓殺你的人跟你一起死。」

  馮疤子抬起頭,看著張三郎。

  張三郎沒有躲他的目光,「剛才方前行已經說過,你替孔佑安幹了多少髒活,你自己清楚。他留著你,就是留個禍害。你不死,他怎麼能睡著覺?」

  張三郎板起臉看著他,「你替孔佑安殺過多少人?」

  馮疤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要替他們報仇?」

  張三郎一咬牙,「你也害死過我,所有你經手害死的人,總得有人替他們討個公道。但是,你只是一把刀,孔佑安才是持刀的人,最該死的人是他,不是你!」

  馮疤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痛快,「十八個。我替孔佑安殺了十八個人。」

  方仲安的手抖了一下,案上的筆滾到地上。

  馮疤子的聲音像在說別人的事,「頭一個是個布商。孔佑安借了那人三百貫錢不還,布商告到州里。」

  「州里派人下來查,孔佑安讓我在半路上把人截住,打暈了扔進山溝里。人沒死,斷了兩條腿。布商不敢再告,卷了鋪蓋就想跑,被我追上殺了。」

  「第二個是個周鄉紳。家裡有三百畝上田。孔佑安想要他的地,就讓我去嚇唬他。我半夜翻牆進去,把人從床上拖下來,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想不到老頭子膽子小,竟然當場嚇死了。他兒子周大郎很識趣,後事沒辦完,就把地過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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