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搬正屋鄰舍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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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嫂往鐵釜里倒了小半鍋水,架在灶上,塞了一把乾柴進灶膛。火苗舔著釜底,不多時水就燒開了。

  她拎起那隻雞,放在大陶盆里,又拿葫蘆瓢舀了熱水,澆在雞身上,一邊澆一邊動手。手指燙得紅了,疼得她呲牙吸氣。

  雞毛被熱水一燙,一股腥氣冒出來。大毛迅速拔掉,細絨毛還沾著。

  孫嫂又把雞拎到灶膛口,就著火苗轉了兩圈,嗤啦嗤啦幾聲細響,絨毛燒乾淨了,雞皮泛出焦黃色。

  毛處理好了,孫嫂把雞擱在案板上,拿菜刀在雞肚子上劃了一道口子。她伸手進去掏心掏肺,一樣一樣擱在盆里。

  「雞膽可別弄破了。」張三郎在旁邊說了一句。

  孫嫂白了他一眼,手指勾住雞膽,小心地摘下來丟在一邊。又把雞肚子裡清洗了兩遍,這才拎起來控水。

  張三郎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

  雞在鍋里煮了一刻鐘,張三郎拿筷子戳了戳雞腿,沒有血水滲出來,才把雞撈出來,浸入冰涼井水裡。

  他開始切蔥姜。蔥切段,姜切片,碼在碟子裡。另一隻碗裡倒了醬油,一小勺飴糖用溫水化開,混進醬油里攪了攪。

  泡了盞茶的工夫,雞皮收緊,泛出一層油光,才拿刀開始斬。

  他先從背脊剖開,把雞一分為二,再切成小塊。雞腿斬成幾段,雞翅從關節處卸開,雞胸肉切成片。每塊大小差不多,皮連著肉不散。

  碼在盤子裡,雞皮朝上黃亮亮的很是饞人。

  孫嫂在旁邊看著,眼睛亮了,「張前行,你這刀工可以啊。知道的你是戶房前行,這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縣衙廚子嘞!」

  張三郎聞言一咧嘴,也不接她話茬,把姜蔥撒在雞塊上,澆了一勺熱油,滋啦一聲,姜蔥的香氣衝上來。又把調好的醬汁澆了一圈。

  「嘗嘗。」他把盤子往孫嫂面前推了推。

  孫嫂拿筷子夾了一塊雞腿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更亮了,「嫩。雞肉嫩,皮脆肉滑,這麼簡單的做法,竟這般好吃?」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轉身去處理雞雜。

  雞胗切開,刮掉黃膜,切成薄片。雞肝切成塊,雞腸翻過來用鹽搓了兩遍,切成段。雞血已經凝成塊了,切成小方塊。

  鐵釜里倒油燒熱了,薑片蒜瓣爆香,雞雜下鍋翻炒。

  雞胗在鍋里捲起來,雞肝變色,雞腸縮成小圈。加一瓢水燒開,雞血塊最後下鍋,撒一撮鹽,煮了盞茶工夫。

  湯盛進粗瓷罐里,雞雜沉在底下,雞血浮在上面,湯色清亮。

  孫嫂吸了吸鼻子,「這湯鮮。雞血嫩,雞腸脆,滋味恐怕不比燉老母雞差。」

  孫嫂一邊囉嗦一邊打下手的空當,張三郎又用小鐵釜炒了三個菜。

  八寶菜切碎,和鹹肉一起炒,鹹肉出油,八寶菜吸油,咸香脆嫩。

  菘菜梗切成絲,和豆芽一起炒,只放了一點鹽。

  菘菜葉用雞油炒了一盤,綠油油的葉子菜卻又噴香。

  不過兩刻鐘,四菜一湯擺在灶台上。

  雞雜湯,白斬雞,八寶菜炒肉,菘菜梗炒豆芽,雞油菜葉。

  張三郎擦了擦手,正準備喊人,院門忽又被敲響。

  老孫頭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人,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前頭那個高些,穿灰布短褐,肩上扛著一隻包袱。後頭那個矮些,穿半舊的青布衫,手裡拎著兩包東西。

  「姨母。」高個子的叫了一聲。

  孫嫂從灶房探出頭,看見兩人愣了一下,「阿方,阿正,你們怎麼這個時日來了。」

  阿方把包袱擱在廊下,朝孫嫂笑了笑,「來看看您和阿芸。」

  孫嫂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去,「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她掃了眼阿正手裡的油紙包,「這是啥?」

  「元寶肉和鹵豬肝,在悅來酒肆買的。」阿方看了張三郎一眼滿臉帶笑,「張前行,打擾了。」

  張三郎見是他也笑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搬新屋,正愁喝酒的人少。你來了正好,快去堂屋坐。」

  阿方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濃,把手裡的油紙包一晃,「今日倒趕上了,只是讓您破費。我再添兩個菜,不成敬意。」


  張三郎點點頭,掃了一眼略有些木訥的阿正。

  堂屋裡,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孫嫂把四菜一湯端上桌,又把阿正帶來的元寶肉和鹵豬肝切好裝碟,擺了滿滿一桌。

  張三郎搬來一壇酒,是縣衙賞的秋露白。

  他拍開泥封,酒香衝出來。

  慶哥兒跑腿去後院請了何木匠出來。

  老孫頭已經在桌邊坐下了。何木匠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咧嘴憨笑,「張前行,今晚有口福了。」

  張三郎先給老孫頭斟了一碗酒,自己端起碗站起來,「孫伯,這碗酒先敬您。今兒是我搬進正屋頭一天,灶房剛開火。」

  「慶哥兒皮猴般常去叨擾,您老頗多疼愛照看,晚輩都看在眼裡。這院裡日子還長。您是長輩,往後多照應。」

  老孫頭連忙站起來,雙手端著碗哈腰,「這怎麼敢當。三郎抬舉小老兒了。平時就是搭把手,哪值當三郎先敬。」

  張三郎按了按他肩膀,「孫伯坐。您喝好了,我這酒才算敬出去了。」

  他又給何木匠斟上,「何大哥,前些時日修院牆換門扇,樣樣辛苦。今日又有更多活勞煩,這碗酒敬你。」

  何木匠站起來接過碗,臉微微有些紅,「三郎太客氣了。鄰里鄰居的,說啥辛苦?」說完仰頭灌了一口,咧嘴笑了,「好酒。」

  阿方和阿正坐在下首。

  他眼疾手快,一把接過酒罈,先給張三郎斟上,又給自己滿上,端起來笑著說,「張前行,這碗該我敬您。」

  「一來賀您喬遷之喜,二來我兄弟倆年輕,往後您多提點。我先干為敬。」

  張三郎端起碗,笑吟吟和他碰了一下,「提點談不上。阿正,你來得少些又不喝酒,來,多吃菜別拘著。」

  酒至半酣,張三郎見阿方總是拿眼看他,知道他恐怕是有事,便提起話頭,「方才聽孫嫂說你們兄弟倆這個時日不會來,今日怎麼有空?」

  阿方的筷子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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