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殺人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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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娘子娘家兄弟來討說法,在林家門口打起來了。林老貴護著他娘,抄起扁擔掄過去,把人打成了重傷。人命關天,判了五年牢城,送到州里去了。」

  老趙嘆了口氣,「林婆子恨這兩個丫頭,說是她們剋死了親娘害了親爹,把兩個女娃趕出了家門。」

  「那年大的才六歲,小的剛剛三歲。寒冬臘月,兩個丫頭在村口凍餓了兩天,差點死了。」

  「老馬渾家也是這個村的,兩夫妻沒兒沒女,看不過眼,就把兩個孩子收養了。馬娘子活著的時候,倆丫頭還有個依靠。前年馬大娘子病故,就剩他一個人拉扯。」

  老趙聲音有些啞,「他一個老漢,種幾畝薄田,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要養兩個孩子,實在撐不下去……」

  張三郎沉默了片刻,轉身看了一眼屋裡的兩個丫頭。

  大的已經止了淚,摟著小的坐在炕沿上,小的還在抽噎,臉埋在大姐懷裡。

  大的抬起頭,隔著門框看了張三郎一眼,又像受驚小鹿般低下頭去。

  「兩個丫頭叫什麼?」

  老趙想了想,「大的叫林巧兒,小的叫林秀兒。馬大壽收養後沒改姓,還是姓林。」

  張三郎點了點頭,朝屋裡走去。兩個丫頭看見他進來,小的往大妞身後縮了縮,大的站起來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你們的事,老趙都跟我說了。」張三郎和顏悅色,「馬伯走了,你們以後怎麼辦?」

  林巧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我……我能幹活。洗衣、做飯、燒火、帶妹妹我都會。求官爺別把我們分開就行。」

  林秀兒從她身後探出頭,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怯生生地看著張三郎。

  張三郎蹲下來看著她們,「我不是官爺,我姓張,是縣衙小吏。馬伯臨終把你們託付給我,你們願不願意跟我走?在你們親爹回來之前,由我照顧你們姐妹。」

  林巧兒愣了一下,眼淚又下來了,撲通跪在地上,「願意。多謝張叔。」

  林秀兒也跟著跪下磕頭,額頭碰在泥地上,悶悶地響。

  張三郎看了老趙一眼,從袖子裡摸出兩百文錢,「馬伯的後事,你幫著料理。該買棺材買棺材,該請人請人。我身上只帶了兩百文,不夠的話回頭你來找我拿。」

  老趙接過錢揣進懷裡,眼圈又紅了,「張前行,兩個丫頭留在莊上不安全。下黑手的人要是知道老馬沒了,說不定連她們也不放過。」

  「您帶她們走,我留下來發送老馬。該買的買,該請的請,您放心。」

  張三郎聞言點頭,看向兩個丫頭,「收拾東西,跟我回縣城。」

  兩個丫頭乖巧的轉身去收拾。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破衣裳,一個缺了口的陶罐,一雙納了一半的鞋底。

  林巧兒把東西塞進一個舊布包袱里,背在肩上,拉著妹妹的手,站在張三郎面前。

  張三郎實在看得難受,轉身出了院門。兩個丫頭跟在後面,大的牽著小的,林秀兒回頭看了一眼土炕上的馬大壽,嘴巴一癟又要哭,被林巧兒拉住了。

  驢車還停在門口。驢主老漢靠在車轅上打盹,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張三郎帶著兩個丫頭出來,愣了一下,也沒多問。

  張三郎把兩個丫頭扶上車,自己跳上車轅,驢車吱呀吱呀地駛出村子,沿著官道往縣城方向走。

  兩個丫頭坐在車板上,眼睛紅腫,一言不發。官道兩旁的麥田綠茸茸的,冬小麥剛冒出的嫩苗,在寒風裡微微發顫。

  驢車在苦井巷口停下時,已經申末。

  張三郎把兩個丫頭領下車。林巧兒背著包袱,拉著妹妹的手,跟在張三郎身後,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瞟。

  林秀兒緊緊貼著姐姐,步子小走得快,像怕丟了似的。

  喜妹兒正帶著慶哥兒跟阿芸湊一起,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三郎身後跟著兩個陌生女孩,愣了一下。

  「爹,今日下值這般早?這兩個姐姐是誰?」喜妹兒快步過來,目光落在林巧兒背上的包袱上,又看了看林秀兒紅腫的眼睛。

  張三郎把兩個丫頭領到東廂門口,「馬伯的女兒。馬伯沒了,她們沒地方去,暫時住在咱家。」

  喜妹兒愣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她看了看兩個丫頭,林巧兒比她高半個頭,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兩隻手絞在一起。


  慶哥兒從矮桌上滑下來,跑到張三郎身邊,仰頭看著兩個丫頭,又看看張三郎,「爹,那她們住哪兒?」

  張三郎環顧了一圈。

  東廂裡間的床已經打好了,何木匠的手藝,硬木床架,鋪了新稻草。

  外間的書桌和椅子也擺好了,桌面磨得光滑。

  他想了想,「喜妹兒,你和兩個姐姐住裡間。慶哥兒跟爹住外間。」

  喜妹兒看了張三郎一眼,又看了看兩個丫頭點了點頭。

  她走過去,拉起林巧兒的手,「跟我來。」

  林巧兒愣了一下,被她牽著往東廂裡間走。林秀兒跟在後面,步子輕了些。

  張三郎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喜妹兒,爹還要去趟衙門。你們先吃飯,不用等我。」

  喜妹兒從東廂探出頭來,「爹,天快黑了,早點回來!」

  張三郎應了聲轉身出了院門,鐵青著臉大步往縣衙走去。

  縣尉廨。

  徐楷坐在案後,看見張三郎進來擱下筆,「這麼晚了,什麼事?」

  張三郎在案前的長凳上坐下,咬著牙把馬大壽被打死的事說了一遍。

  昨夜子時,有歹人闖進馬家,將馬大壽打成重傷,今日下晌死在炕上。兩個女兒無人照料,他已經帶回了家,懷疑是陳有德派人下的手。

  徐楷聽完臉現驚訝,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馬大壽就是那個遞狀子告你的陳家佃戶?」

  「是。他被陳管家逼著遞的狀子,刑房已經查實了。」

  徐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你懷疑陳有德指使,有證據嗎?」

  「沒有。但馬大壽在刑房指認了陳管家,顧主簿又叫去陳有德申斥,勒令其贖回馬家兩個女童,這才過了一天,他就被打死了。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

  「我懷疑陳有德泄私憤報復,既是懲罰馬大壽不聽話,又是表達對顧主簿的不滿,還是警告我的手段,可謂殺人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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