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怎麼又來刑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三郎一咧嘴,「其實我也不想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舀了一碗涼茶,遞給周青。

  周青接過茶碗,仰頭灌下去。茶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拿袖子抹了抹嘴,把碗擱在矮凳上。

  「張前行,您會不會把我交出去?」

  張三郎看了他一眼,「我交你做什麼?你是我的租戶,安分守己。你跟陳有德的恩怨,是你們的事。」

  周青的肩膀鬆了一下,又緊起來,「可三小娘子她是……」

  張三郎擺擺手,「陳有德要是找上門來,那我確實不好管。現在他不是還沒找來嘛,你也別太擔心了。周青,倒是你家那十六畝地的事,跟我詳細說說。」

  周青知無不言,兩人談了小半個時辰。

  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周陳氏探出頭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張三郎臉上停了一瞬,縮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張三郎朝那扇門看了一眼,「行,我記下了。」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映得窗紙通紅。

  慶哥兒蹲在灶邊,手裡捏著半個梨,啃得滿嘴汁水。

  喜妹兒把張三郎帶回來的豬蹄、豬肉、魚、酒等物放進屋裡,在矮桌上擺碗筷,把粥盛好,一碟鹹肉切得飛薄,擱在桌中間。

  張三郎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爹。」喜妹兒忽然開口。

  「嗯?」

  「周叔和周嬸子怎麼了?今天回來慌慌張張的。」

  「沒事。他們碰見個熟人,不想見。」

  喜妹兒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喝粥。

  次日,刑房的傳牒送到了戶房。

  余手分站在門口面無表情,手裡捏著一張紙。

  他朝張三郎揚了揚下巴,「張前行,刑房傳你聽審。佃戶告你催征逼迫,賣兒賣女。另有人首告,說你借催征之名索賄。」

  戶房裡安靜了一瞬。

  廖貼司的算盤珠子停了。王貼司從木架後面探出頭。鄭貼司擱下筆,眉頭擰成一團。

  張三郎接過傳牒掃了一眼,折好揣進懷裡,「走。」

  陶誠從裡間走出來,朝余手分點了點頭,「你們刑房有些意思,張三郎借調時就來傳了一次,如今正式調了戶房又來傳?本押司倒要看看是怎麼個事!」

  余手分連忙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來,「陶押司說哪裡話?刑房也是按規矩辦事,原告遞了狀子,總要查一查。您肯去坐鎮,那是再好不過了。」

  陶誠沒有接話,把茶盞擱在案角,整了整袖口,「前頭帶路。」

  余手分側身讓開,等陶誠出了門,才跟在後面,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已經有些僵了。

  張三郎走在陶誠身後,戶房三個貼司也放下手頭帳冊跟在後面。

  廊道里幾個當值的雜役看見這陣勢,往旁邊讓了讓,低頭不敢看。

  刑房的籤押房還是那一間。孔佑安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案卷,茶盞擱在右手邊,冒著熱氣。

  一個老漢跪在案前,縮著脖子,兩隻手撐在地上。

  他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短褐,袖口磨得透亮,膝蓋處的布磨出了洞,露出黑紅的皮肉。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許久不見的錢老黑站在角落裡,看見張三郎進來便低下頭,嘴角的痣抽了一下。

  余手分立在孔佑安身側,手裡捧著案卷。

  孔佑安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陶誠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嘴角掛上慣常的笑意,「陶押司,秋稅剛忙完,您不在戶房歇著,怎麼又來刑房?」

  陶誠抬了抬眼皮,「本押司也不愛四處閒逛,奈何我戶房的人又被傳了,本押司來做個體證,不算越俎代庖吧?」

  孔佑安臉上的笑意沒變,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陶押司言重了。請坐。」

  他又轉向張三郎,「張前行,坐。」

  張三郎在案前的長凳上坐下。

  孔佑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翻開案卷,「陳家莊佃戶馬大壽,遞狀子告戶房前行張守禮催征逼迫,將本戶欠稅數目翻倍,致使其賣兒賣女,方得湊足糧數。」


  「另有人首告,說張守禮在陳家莊催征期間,需索掊克,收受陳有德銀錢布帛米麵等物。」

  他合上案卷,看著張三郎,「這兩樁事,張前行可認?」

  「不認。」張三郎看著孔佑安,「陳家莊六十三石積欠,是陳有德名下田產應繳之數,戶房清冊、縣倉批回,一筆一筆俱在。」

  「佃戶馬大壽名下並無田產,田賦掛在陳家戶頭,催征從未及他。這是戶房底冊上寫得清清楚楚的事,孔押司若不信,可以調檔來查。」

  孔佑安沒有接話,轉向那老漢,「馬大壽,張前行說的可是實情?」

  馬大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的肩膀在抖,兩隻手捏成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裡,「官爺……小的……小的……」

  張三郎看著他,「馬伯,你認得我嗎?」

  馬大壽抬起頭,看了張三郎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認得。您是戶房的張前行,去過陳家莊。」

  「我去陳家莊催征也見過你。在你家門口,我蹲下來跟你說過話。」張三郎的聲音不高不低,「我說我不是來抓你的。」

  「你家的田賦欠稅,應該由主家繳納,跟你沒關係。這事你還記得嗎?」

  馬大壽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記……記得。」

  「那日我擱在門檻上一把錢,你沒收。你說拿了就是認了。」張三郎頓了頓,「你既然記得這些,就該知道我張守禮沒有逼過你。」

  馬大壽額頭上的汗下來了,拿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張三郎看著他,「你遞狀子告我逼你賣女兒。我問你那狀子上寫的什麼,你念給我聽聽。」

  馬大壽愣住了,張了張嘴沒出聲。

  「你不識字。狀子不是你寫的,是別人寫好了讓你按的手印。那人是誰?」

  馬大壽的喉結上下滾了幾下,目光往錢老黑站的方向飄了一下,又縮回來。

  張三郎往前邁了一步,「馬伯,你抬頭看看。這是刑房,坐堂的是孔押司,旁聽的是戶房陶押司。你一個老實本分的鄉民,這輩子進過幾回衙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