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湊分子聚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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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彥升提起筆在便條上寫了幾行字,擱下筆推過去。「准了。這兩樁事你一併去辦便是。」

  陶誠接過便條,揣進袖中,道了聲謝,轉身退出籤押房。

  周前行跟在他身後,直到走廊轉角沒了人,才壓低嗓子道:「多謝押司提攜。周全在戶房這些年,全仗押司栽培。往後去了禮房,定不丟戶房的臉。」

  陶誠擺擺手,「禮房的事好好做。馮押司那邊跟我提了三回,我也不好駁他的面子,關鍵你也確實更合適去禮房。」

  翌日一早,調職文書便送到了吏房。

  文書上寫著,吏房貼司張守禮暫代戶房前行,即日生效。

  周前行調補禮房前行,也同樣批了下來,他拿著自己的文書走到戶房門口沒進去,只朝裡頭招了招手。

  張三郎擱下筆走出來。

  周前行把文書展開給他看了一眼,上頭蓋著主簿的押印和吏房的調配章。

  「恭喜三郎了。調職文書一下,往後可不能叫你張貼司了。我調禮房的事也批了,今晚叫上廖貼司他們幾個,去城西新開的段家酒肆喝幾杯。」

  「既賀你調入戶房暫代前行,也算給我調職捧個場。這樣,我做個東道,大家都有由頭吃酒。」

  張三郎聞言抱拳恭喜:「恭喜!周兄這幾年清商稅、厘田賦,核過的帳冊摞起來夠半間屋子。禮房那些文牒典儀,你半個月就能摸透。」

  「所以今晚才得好好喝一頓。城西那家新開的酒鋪,聽說他們新釀的秋露白不錯,叫上廖貼司、鄭貼司和王貼司,再叫上戶房幾個相熟之人,咱們湊個份子。」

  「你放心,戶房這邊禮不會太寒磣。」周前行頓了頓,「對了,馮押司那邊也不知會賞什麼賀禮。他是吏房押司,你調戶房,他怕是既高興又捨不得。」

  城西那家酒鋪子不大,臨街一間敞廳,竹簾半卷,門口挑著盞油紙燈籠。

  掌柜姓段,早年也是衙門裡做過雜役的,對各房吏員的脾性摸得門清。

  見周前行領著一群人進門,他麻利地將臨街那張大方桌又擦了一遍,添上條凳。

  周前行朝柜上招招手:「段掌柜,把你們家拿手菜撿幾樣上來。今天日子不一樣,別拿鹽豆糊弄我們。」

  段掌柜麻利地擦淨桌面,叫渾家去後廚催菜。

  不多時,幾盤涼熱陸續端上桌來。

  一碟酒糟白魚是碼頭上新到的河鮮,一碟旋炙豬皮烤得酥脆焦香,一盆肉絲湯餅熱氣騰騰,另有現烙的胡餅和幾碟時令小菜。

  溫酒的注碗擱在桌角,燙著兩壺新到的秋露白。

  眾人各自落座。

  張三郎挨著王貼司坐下,周前行坐了主位,拿起酒壺給大家斟上,端起碗笑道:「幾位兄弟肯賞光,我先干一碗。」

  「今日這頓酒,一為賀張兄弟調入戶房,二為我自己辭別戶房。往後去了禮房,戶房的帳冊還指著你們幾個多上心。」

  「今年秋稅能提前半個月清完,除了張兄弟出了大力,也靠幾位日夜趕工。多的不說了,全在酒里!」

  飲過頭杯,張三郎也開了口,「今兒主要是給周兄賀喜,雖說禮房戶房平級,但禮房清貴,往後跟各方學官、各鄉士紳應酬往來,全歸周兄出面。這杯酒敬周兄。」

  周前行端起陶碗:「張貼司,呃,該改口叫張前行了。你這暫代可不是只代幾天,明年兩稅收尾一過,主簿那邊正式批下來,就是堂堂正正的戶房前行。」

  「說起來,我只是平調,張兄弟才是升職。不過,我苦於錢穀之事,改調禮房也算是同喜。今晚這頓酒,既是賀我,也是賀你!來,滿飲一杯!」

  廖貼司已經端起碗湊了過來:「禮房是個好地方,戶房也不差。對了,你們知道馮押司會送什麼賀禮嗎。」

  「馮押司是吏房押司,張兄弟從吏房調戶房,他既高興又捨不得。」鄭貼司嚼了顆鹽豆,「高興的是吏房出了個能人,誰都高看一眼。」

  「捨不得嘛,吏房籠共三個貼司,真正能幹事的只有張兄弟。他這一走,馮押司手裡可沒這麼好用的人了。」

  鄭貼司點頭附和,「馮押司一貫最會做人。上回陶押司在廊下碰見他,他主動提了調周前行入禮房的事。馮押司站的是全衙格局,從不只盯著吏房一畝三分地。」

  「沒馮押司點頭,禮房的事能辦這麼順?還有,你們聽說了嗎,上次誣陷張貼司未成,余手分被顧主簿罰了一年例錢。現在刑房幾個貼司人人自危,生怕被牽連。」


  戶房孫手分端碗回了鄭貼司的敬酒,隨即話鋒一轉,「孔佑安邊的麻煩還沒完,手下最得力的錢老黑斷了手指,驢三也被押去了州城服役。」

  「碼頭上的命案徐縣尉盯得緊,說是要順藤摸瓜。你們看著吧,年底考評之後,刑房兵房說不得來個大換血。」

  「陶押司終究不是本縣人,管工房倉房的嚴押司向來獨善其身。倒是馮押司,吏房禮房一把抓。往後這衙門裡,就數馮押司說話最管用。」

  「慎言。」周前行拿筷子敲了敲桌沿,「刑兵房的事自有孔押司管,咱們只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那案子是徐縣尉在辦,顧主簿盯著,輪不到咱們議論。」

  孫手分訕訕一笑,端起碗敬了周前行一杯,便把話頭岔開了。

  幾碗酒下肚,話匣子重新打開。

  廖貼司搖頭嘆氣說家裡兩個娃明年都要開蒙,一開蒙束脩就是好幾百文,紙筆又是一筆開銷。

  王貼司坐在角落裡掰著手指算帳,說小兒子才三歲,等開蒙還有好幾年,倒省了幾百文錢可以給渾家添件新冬衣。

  張三郎聽他們算完笑了笑,喜妹兒和慶哥兒前幾日剛做了冬衣,眼下不用再添。

  眾人喝到月上柳梢,段掌柜端上一盆熱騰騰的羊肉湯餅,又添了壺酒。

  眾人各拿出五十文份子錢,由孫手分結了帳。

  臨散席時廖貼司已經有些微醺,鄭貼司扶著門框讓他別摔了。

  周前行和王貼司走在後頭,張三郎最後一個出酒鋪,秋夜的涼風灌進巷口,各人回各家的方向,卻是同一個縣城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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