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窮人孩子早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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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煮了一鍋粟米粥,喜妹兒又烙了幾張白麵餅。

  油和面的香氣從灶台飄出來,慶哥兒蹲在灶邊等了許久,餅烙剛好便迫不及待地撕了半張往嘴裡塞。

  吃完飯,張三郎便準備抱著麻布去找家裁縫鋪做衣裳。

  「爹,這布不用拿去裁縫鋪。我會做。」喜妹兒把布卷展開一角,學著自己見過的樣子,拿手指量了量布幅,「大伯娘給寶哥兒裁襖子我也在邊上看過。」

  張三郎看了她一眼。

  九歲的娃,針腳還縫不齊。她所謂的會,是把舊衣裳改小,把破洞補上,把磨穿的袖口往裡翻一道邊再縫起來。

  這匹新布是從布莊裡扯回來的,剪壞了就沒法補了,但喜妹兒說完嘴唇微微抿著,手指攥著布邊。

  張三郎知道她不是逞能,是捨不得那幾十文的裁縫工錢。

  「先做慶哥兒的。」張三郎把布卷往她面前推了推,「做壞了也沒事,反正這布大半是朱掌柜送的,大不了改天再去扯一匹來。」

  喜妹兒嘴角翹了一下,又抿回去。

  她抱著布卷坐到床沿,開始盤算尺寸,嘴裡念叨著慶哥兒的身高肩寬,拿手指在布面上比劃來比划去。

  張三郎搖了搖頭,想了想便空著手出門了。

  舊宅里喜妹兒把慶哥兒拉到屋裡,叫他站直了別動,拿手指從他肩膀量到腰,又從腰量到腳踝。

  沒有尺子,她就拿手指當尺子,一根手指一寸,量了好幾遍,心裡默記下數目。

  然後她把那匹麻布展開鋪在矮桌上,吸了口氣,學著記憶中張母的樣子,把布面撫平,用手掌壓住,對準桌沿,拿菜刀往下割。

  割不動。

  麻布比舊衣裳厚實得多,纖維粗韌,菜刀切上去像切在麻繩上,刀刃打滑了好幾下,布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刀痕。

  她咬著下唇,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沒有剪刀,根本裁不了。

  她叮囑慶哥兒在家裡玩,自己抱著布卷出了東廂。

  西廂房門口阿芸正坐在門邊糊紙盒。

  面前一沓裁好的竹紙,一碗稀漿糊,一把竹刮刀,手指上糊滿了漿糊。

  她從早上糊到現在,糊了二十幾個,還有十幾個沒糊完。

  看見喜妹兒抱著布卷出來,她放下刮刀喊住她:「你這是要去哪?」

  喜妹兒站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布卷往懷裡攏了攏:「芸姐姐,你家有尺子和剪刀嗎?」

  阿芸站起來在圍裙上擦擦手,進屋拿了把舊尺子和一把鐵剪刀出來。

  尺子是竹篾的,刻度磨得模糊了,剪刀柄纏著麻繩,刀刃倒還算利。

  喜妹兒接過來道了謝,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轉回來,「芸姐姐,你會裁衣裳嗎?」

  阿芸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紙盒,拿圍裙擦了擦手,接過布卷,「裁什麼?」

  「我爹買了半匹布,我想給慶哥兒做件小褂。我量好了,就是裁不動這個布。」

  阿芸把布卷展開,用手捻了捻料子,又看了眼喜妹兒比劃的尺寸。

  她把布鋪在桌上,拿尺子壓住,用剪刀刃在布邊上剪了個小口,兩隻手捏住口子兩邊,嘶的一聲,齊齊整整撕下來一塊。

  喜妹兒看的眼睛亮了。

  兩個女孩蹲在一起裁片。

  阿芸裁布她幫忙扯著,剪刀順著布紋走,嚓嚓地響。

  慶哥兒聽到聲音從屋裡跑出來,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跑去看沒糊完的紙盒。

  阿芸把裁好的衣片疊在一起,問喜妹兒要縫線還是縫草繩。喜妹兒跑回東廂把針線筐端來了。

  阿芸拿針在頭髮里蹭了蹭,低下頭穿針引線,縫第一針。

  喜妹兒在旁邊看著,不時遞個頂針、遞塊碎布。

  阿芸縫幾針,讓她也縫幾針,喜妹兒縫得慢,針腳歪歪扭扭的,阿芸拿手指點了點那幾針說這裡要往回縫一針才不會散。

  喜妹兒拆了重縫,這次比剛才齊整了許多。

  慶哥兒的尺寸小,褂子做起來又簡單。

  日光從西廂的窗欞斜進來,一寸一寸往後退,到門邊時,阿芸把最後一道邊縫完,拿牙齒咬斷線頭,抖開小褂子。


  麻布本色,樸素齊整,針腳排得密密實實,喜妹兒縫的那幾針藏在腋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慶哥兒穿上新褂子在院子裡跑了一圈,領口蹭著下巴,袖子長了一小截,喜妹兒追上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兩道,一邊卷一邊喊他慢點跑,新鞋子還沒做出來。

  阿芸倚著門框看著他們笑,把剪刀收回屋裡。

  張三郎傍晚回來時推開院門,慶哥兒正穿著新褂子在院中追一隻母雞。

  那母雞是後罩房何劉氏養的,被攆得滿院子撲騰,咯咯的叫聲砸在四面院牆上來回彈。

  張三郎看見他身上的新褂子,先是一愣然後笑了。他招手讓慶哥兒過來,拿拇指撫了撫針腳問喜妹兒:「不錯嘛,你做的?」

  喜妹兒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搖搖頭,「阿芸姐幫的忙,布是阿芸姐剪的,針腳也是阿芸姐縫了大半。」

  說完她又不甘心的把自己縫的那部分指給張三郎看,縫在了腋下,歪歪扭扭的,和阿芸縫的那排差遠了。

  張三郎把喜妹兒拉到跟前,拍了拍她肩膀,說了句「比你爹強」。

  他從袖子裡數出五十文銅錢,遞給喜妹兒,「拿去給你芸姐姐。她幫忙做褂子,肯定耽誤了她的活計,不能讓她白干。爹和你的衣裳也托她做一下。」

  喜妹兒點點頭,攥著錢跑到西廂。

  阿芸正在收晾乾的紙盒,看見喜妹兒手裡的銅錢連忙擺手,「不要錢。慶哥兒那么小,就用了幾根針線,不值當。你快拿回去。」

  喜妹兒把錢往她手裡塞。

  阿芸背過手去,退了一步。

  兩個女孩一推一讓,銅錢掉在地上,滾了好幾枚。

  孫嫂一腳踏進院門,肩上還搭著條濕漉漉的圍裙。

  她彎腰把銅錢撿起來數了數,看看喜妹兒,問阿芸怎麼回事。

  她聽明白後把錢往喜妹兒手裡一塞,「鄰舍幫忙做件衣裳,哪有收錢的道理?回去跟你爹說,就說我說的,他要非給錢,那阿芸就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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