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侵占祖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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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的眼睛瞪圓了。

  她伸手去拉張守仁的袖子,被他不著痕跡地甩開。

  張父看著張守仁,然後轉向張三郎,「大郎這個主意不錯。簽了這斷親書,舊宅就是三房的了。往後你們是死是活,與我張世清再無干係。」

  張三郎臉上露出一瞬間的喜色,但很快壓了回去。

  他抿住嘴角,裝出一副勉強認命的樣子,接過大伯祖手上的筆,在斷親文書上簽了字,又沾了印泥,按下自己的指印。

  大伯祖接過筆,在文契上添了過戶條款,遞給張父簽字畫押。

  他又讓張守仁取來戶帖立白契,註明舊宅及地基即日起分與張守禮名下,與張世清一門再無產業歸屬關係。

  張守仁親自謄抄了契書,一式三份。

  等明日送去縣衙過稅蓋印,就成了紅契,然後改了戶帖便算交割清楚。

  張三郎在縣衙做事,對這些流程清楚得很,自然也就交給他辦理。他把斷親文書和舊宅白契折好,揣進懷裡,朝大伯祖、九叔祖行了一禮。

  他牽著喜妹兒和慶哥兒朝門外走去。喜妹兒的撥火棍從左手換到右手,在門框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正房的門敞著,冷風灌進來,燭火猛晃了一陣,險些滅了,又掙扎著立起來。

  當晚,就著昨日的剩飯剩菜,父女三人飽餐一頓很晚才睡下。

  喜妹兒對回歸舊宅滿是憧憬,因為她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房間了。慶哥兒也欣喜不用再受寶哥兒等人欺負,興奮的睡不著覺。

  次日一早,張三郎便去了縣衙。

  吏房點過卯,他跟馮押司告了半個時辰的假,揣著斷親文書和白契往戶房去。戶房在正堂西側,門敞著,裡面算盤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當值前行姓周,四十出頭,瘦長臉,兩撇鼠須。

  他接過張三郎遞來的文書翻了幾頁,眉頭皺起來,「斷親?」

  「是。」張三郎垂著眼,聲音不高。

  「家裡四郎在州學讀書,明年發解試。怕我這個當三哥的在衙門當差,誤了他的前程。家父便做主,讓我出舍。」

  周前行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文書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出舍三郎,保全四郎。」他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倒真是好計較。」

  張三郎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周前行也沒有再說。

  他提起筆蘸了墨,開始核驗舊宅的四至。

  核到一半,他忽然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那個四弟,州學裡排名如何?」

  張三郎老老實實回答,「據他說,先生誇過幾回。明年的發解試,說是必能得解。」

  周前行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像是從鼻子裡漏出來的,不注意都聽不見。

  「發解試。」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嚼了什麼不太好吃的東西。

  「咱們這些人在衙門裡熬到死,哪怕做到人情精熟,撐死也就是個押司。你四弟倒是好命,一朝得中,便是人上人了。」

  他擱下筆拿起戶帖,對著契書再次核了一遍四至。確認無誤,便從案角抽出一本厚厚的戶籍冊,翻到張家那一頁,開始在戶帖上批註。

  批到一半,他的筆忽然停了,「張貼司,你方才說,令尊是為了令弟的前程,才跟你斷的親。」

  「是。」

  「舊宅算是補償。」

  「是。」

  周前行把毛筆輕放在筆擱上。

  他看了看戶帖,又看了看張三郎,嘴角浮起一絲嘲諷,「既然是補償,一處舊宅哪夠?」

  他翻開另一本冊子,那是張家的田產登記。

  周前行手指在紙上划過,停在某一欄,「張家在城外還有十畝祖田,是和舊宅一起連契購置。如今租給族人耕種,每年能分個六七石麥。十畝良田,你敢不敢接?」

  張三郎看著那行字,又驚又喜。

  他知道這行字一旦落下去意味著什麼。

  張父和兄嫂得知後,必然暴跳如雷。


  雖然這麼幹不合律法,但張家人哪裡敢鬧?

  本就是為了張守智的前程,張父才硬要斷親。這事要經官動府鬧大了,對張守智影響極臭。

  同為縣衙小吏,周前行這麼幹不全是為了張三郎,也是想噁心下張家。

  想得通透,張三郎便笑了,「周兄敢寫,我就敢接。」

  周前行聞言露出笑意,提起筆在戶帖上添了一行字:十畝祖田,自即日起一併劃歸張守禮名下。

  周前行擱下筆,拿起戶帖輕輕吹了吹,墨跡半干時,朝裡間陶押司的公事房努了努嘴。

  張三郎會意走進去。

  陶押司抬頭看了張三郎幾眼,手指在戶帖上輕輕叩了四下,「舊宅折二十貫,祖田折八十貫。合計一百貫。該交四貫契稅。若按族內析產免稅,帳上倒能走。」

  陶誠把筆擱下,「方才你和周全說話,我也聽到一二。哎,張翁此舉雖是不近人情,倒也事出有因,都是為了兒女打算嘛!」

  「舊宅是補償,祖田也是補償。張翁既然捨得斷親,就該捨得割肉。你一人帶兩個娃不容易,十畝地夠他們吃飽了。戶房不收你的契稅,不過規矩你也懂。」

  「這錢不是我免的,是戶房替你擔了。秋稅之時人手不足,戶房忙起來,少不得要從吏房借人。你字好,若是借調,我便點你的卯。」

  張三郎看著他的手指,臉上泛起笑意,「多謝陶押司。戶房的人情我記著,用得著我的時候,陶押司知會一聲就行。」

  陶誠點了點頭,手裡那份戶帖上多了戶房押印,鮮紅的印泥蓋在房產田產過戶那一欄,方方正正。

  他將斷親書、張家戶帖、舊宅房契逐一理好疊作一摞,推到張三郎面前,「祖田的上手契還在張家手裡。按規矩,單憑斷親書和戶帖也能過割稅賦。」

  「我在戶房砧基簿改個底,往後萬一有什麼囉嗦,不至於說不清。不過張家老契,你還是儘快弄到手更好。」

  他叮囑過後便揚了揚下巴,示意張三郎可以走了。

  張三郎點頭致意轉身出去,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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