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她一條過了
試鏡那天，哈妮克孜從周越的工作室出來，站在樓道里給陳逸發了一條語音。
」過了。」
兩個字，聲音在發抖。
三天後，紅姐把正式合同拍在哈妮面前。
《北漂舞者》，女主角阿依古麗，確認由哈妮克孜出演。
同一周，陳逸簽下了那部犯罪動作片《獵影》的男一號合同。
9月15號，兩人幾乎同一天進組。
陳逸在重慶，哈妮在北京郊區的一個舊工廠改造的攝影棚。
相隔一千五百公里。
但每天晚上十一點，視頻通話準時接通。
這是第十二天。
陳逸剛從片場回到酒店，身上還帶著重慶九月的潮熱。
他把手機支在床頭柜上，單手擰開礦泉水。
屏幕那頭，哈妮克孜素顏，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盤腿坐在床上。
」今天拍什麼了？」
她問。
」追車戲。」
」摔了沒？」
」沒摔。替身摔了。」
」你不是說不用替身嗎？」
」那是武打戲。追車戲替身負責翻車，我負責從車裡爬出來。」
哈妮克孜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你脖子上那個紅印是什麼？」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
」安全帶勒的。」
」疼不疼？」
」不疼。」
」騙人。」
」真不疼。你今天呢？」
哈妮克孜的表情變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浴袍的腰帶。
」拍了第三場。」
」就是那個在出租屋跳舞的？」
」不是。那場還沒排到。今天拍的是阿依古麗在北舞門口等成績單。」
」怎麼樣？」
」三條過了。周導說還行。」
陳逸聽出她語氣里的東西。
」但你自己覺得不行。」
哈妮克孜沒說話。
沉默了五六秒，她抬頭。
」我總覺得我在演一個角色，但沒有變成她。」
」具體哪裡？」
」等成績單那場戲，劇本寫的是阿依古麗已經知道自己考不上了，但還是站在那裡等。」
哈妮克孜比劃著名，」周導說他要的是一種'明知不可能但身體不肯走'的狀態。我做了三條，他說技術上沒問題，但眼睛裡少了東西。」
」少了什麼？」
」他說少了'認命'。」
陳逸靠在床頭，沒急著接話。
」你考過舞蹈學院嗎？」
他問。
」沒考過。我中專就被簽了。」
」那你有沒有站在一個地方等一個結果，明明知道不會好，但就是走不開的時候？」
哈妮克孜想了幾秒。
」有。」
」什麼時候？」
」去年。你去拍《罪夜》之前。」
陳逸沒說話。
」那天你在酒店走廊跟我打電話，說你要進組三個月。」
哈妮克孜的聲音放輕了，」我掛了電話之後站在窗戶前面站了很久。我知道你會去，我也知道攔不住，但我就是站在那裡動不了。」
」用這個。」
」什麼？」
」明天拍的時候，你別想阿依古麗在等成績單。你就想你自己站在那個窗戶前。知道結果不會變，但身體不聽話。」
哈妮克孜盯著屏幕里的他。
」這樣行嗎？周導要的是考學失敗的絕望，不是想男朋友的那種。」
」情緒的底色是一樣的。」
陳逸說，」都是'我拼了命想要一個東西，但它不屬於我'。你把對象換了，感覺不用換。」
哈妮克孜沒接話，手指還在絞浴袍帶子。
」試試。」
陳逸說。
」嗯。」
通話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聊的全是別的，哈妮說片場的盒飯今天有紅燒肉，周越拍戲從來不罵人但會嘆氣，嘆氣比罵人還讓人心慌。
陳逸聽著，偶爾回一兩句。
快十二點的時候，哈妮克孜打了個哈欠。
」睡了。」
陳逸說。
」等一下。」
她突然湊近鏡頭，」陳逸。」
」嗯。」
」你那個安全帶的印子，明天貼個膏藥。」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屏幕黑了。
第二天。
下午兩點四十分。
陳逸剛拍完一場巷子裡的搏鬥戲，坐在片場角落喝水。
導演喊了卡，說這條可以。
他拿起手機，看到哈妮的消息。
兩點十八分發的。
」一條過。」
後面跟著一個捂臉笑的表情。
陳逸回了一個字。
」嗯。」
十秒後，哈妮的語音彈進來。
陳逸塞上耳機，點開。
」陳逸！一條過！周導說這條的眼神對了！他說'就是這個，你終於不是在演了'！」
語音里她的氣息還沒完全平復，帶著跑過來的喘。
」我用了你說的那個方法。我就想我自己站在窗戶前面。鏡頭一開機我腦子裡全是那天你打電話跟我說要走三個月的感覺。」
她停了一下。
」然後我發現我根本不用演。那種站在原地走不動的感覺，我身體還記得。」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來。
」周導還問我今天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我說秘密。」
陳逸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回語音，打了一行字。
」接下來那場哭戲，比這個難。提前想好用什麼情緒。」
哈妮秒回。
」哭戲排在下周三。我已經開始怕了。」
」怕什麼。」
」怕哭不出來。我從小就不太會在人前哭。」
」到時候再說。」
」你到時候還教我嗎？」
」教。」
」好。那我不怕了。」
後面跟了一個抱緊表情包。
陳逸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向下一場戲的位置。
副導演在那頭喊：」陳逸！下一條準備！巷尾追逐，你從牆上翻下來接近目標！」
」來了。」
重慶的陽光打在老舊居民樓的磚牆上，陳逸活動了一下手腕，站到起始位。
腦子裡閃過哈妮剛才語音里的那句話。
」你到時候還教我嗎？」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表演上的參照。
系統給他的是技能數值、是劇本評估、是商業分析。
但他能給哈妮的，不是這些。
是他自己走過的彎路，踩過的坑，在鏡子前一遍一遍逼自己代入情感的那些深夜。
這些東西，系統教不了。
只有真的經歷過的人才能傳遞。
」Action！」
陳逸翻過牆頭，在鏡頭前奔跑起來。
晚上。
視頻通話照常接通。
哈妮克孜今天心情極好，眉飛色舞地描述周越看完那條素材時的表情。
」他當時就這樣。」
她模仿周越嘆氣的動作，」然後他說'哈妮，你今天讓我看到了阿依古麗'。」
」那之前看到的是誰？」
」他說之前看到的是一個很努力在演阿依古麗的哈妮克孜。」
」區別在哪？」
」他說區別在眼睛。今天那條，我的眼睛裡有東西碎掉了。之前的都太完整了。」
陳逸點了點頭。
」下周三那場哭戲，比今天的還重。」
他說。
哈妮的笑容收了收。
」我知道。劇本我看了十遍了。阿依古麗在除夕夜一個人跳舞跳到崩潰那場。」
」你想好用什麼了嗎？」
」還沒。」
她看著他，」到時候你再幫我想？」
」行。」
哈妮克孜笑了，往被子裡縮了縮。
」陳逸。」
」嗯。」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只是在談戀愛。」
」那是在幹嘛。」
」像是……」她想了想，」像是一起打仗。你在你那邊打你的，我在這邊打我的。但每天晚上我們回來碰一次頭，交換一下情報，然後第二天再各自上戰場。」
陳逸看著屏幕里的她。
浴袍領口歪了一邊，頭髮沒吹乾就散著，臉上連粉底都沒有。
但說這段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跟今天早上進組前判若兩人。
那裡面有一種東西。
不是撒嬌，不是依賴。
是信任。
是」我知道你在那邊，所以我不怕」。
」下周三。」
陳逸說。
」嗯？」
」那場哭戲拍完之後，告訴我結果。」
哈妮克孜用力點頭。
」一定。」
她頓了一下，突然問。
」你那邊殺青大概什麼時候？」
」十月底。最遲十一月初。」
」我這邊也差不多。周導說十月中下旬能收。」
她的眼睛亮了。
」那我們差不多同一個時間殺青？」
陳逸看著她的表情，沒有挑明。
只說了一句。
」到時候再說。」
哈妮克孜撅了撅嘴。
」每次都到時候再說。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確定的東西？」
陳逸想了兩秒。
」殺青那天，我飛去找你。」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哈妮克孜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著傳出來。
」說話算話。」
」算話。」
」那我把下周三的哭戲也拼了。」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等我好消息。」
」過了。」
兩個字，聲音在發抖。
三天後，紅姐把正式合同拍在哈妮面前。
《北漂舞者》，女主角阿依古麗，確認由哈妮克孜出演。
同一周，陳逸簽下了那部犯罪動作片《獵影》的男一號合同。
9月15號，兩人幾乎同一天進組。
陳逸在重慶，哈妮在北京郊區的一個舊工廠改造的攝影棚。
相隔一千五百公里。
但每天晚上十一點，視頻通話準時接通。
這是第十二天。
陳逸剛從片場回到酒店，身上還帶著重慶九月的潮熱。
他把手機支在床頭柜上，單手擰開礦泉水。
屏幕那頭，哈妮克孜素顏，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盤腿坐在床上。
」今天拍什麼了？」
她問。
」追車戲。」
」摔了沒？」
」沒摔。替身摔了。」
」你不是說不用替身嗎？」
」那是武打戲。追車戲替身負責翻車，我負責從車裡爬出來。」
哈妮克孜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你脖子上那個紅印是什麼？」
陳逸低頭看了一眼。
」安全帶勒的。」
」疼不疼？」
」不疼。」
」騙人。」
」真不疼。你今天呢？」
哈妮克孜的表情變了。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浴袍的腰帶。
」拍了第三場。」
」就是那個在出租屋跳舞的？」
」不是。那場還沒排到。今天拍的是阿依古麗在北舞門口等成績單。」
」怎麼樣？」
」三條過了。周導說還行。」
陳逸聽出她語氣里的東西。
」但你自己覺得不行。」
哈妮克孜沒說話。
沉默了五六秒，她抬頭。
」我總覺得我在演一個角色，但沒有變成她。」
」具體哪裡？」
」等成績單那場戲，劇本寫的是阿依古麗已經知道自己考不上了，但還是站在那裡等。」
哈妮克孜比劃著名，」周導說他要的是一種'明知不可能但身體不肯走'的狀態。我做了三條，他說技術上沒問題，但眼睛裡少了東西。」
」少了什麼？」
」他說少了'認命'。」
陳逸靠在床頭，沒急著接話。
」你考過舞蹈學院嗎？」
他問。
」沒考過。我中專就被簽了。」
」那你有沒有站在一個地方等一個結果，明明知道不會好，但就是走不開的時候？」
哈妮克孜想了幾秒。
」有。」
」什麼時候？」
」去年。你去拍《罪夜》之前。」
陳逸沒說話。
」那天你在酒店走廊跟我打電話，說你要進組三個月。」
哈妮克孜的聲音放輕了，」我掛了電話之後站在窗戶前面站了很久。我知道你會去，我也知道攔不住，但我就是站在那裡動不了。」
」用這個。」
」什麼？」
」明天拍的時候，你別想阿依古麗在等成績單。你就想你自己站在那個窗戶前。知道結果不會變，但身體不聽話。」
哈妮克孜盯著屏幕里的他。
」這樣行嗎？周導要的是考學失敗的絕望，不是想男朋友的那種。」
」情緒的底色是一樣的。」
陳逸說，」都是'我拼了命想要一個東西，但它不屬於我'。你把對象換了，感覺不用換。」
哈妮克孜沒接話，手指還在絞浴袍帶子。
」試試。」
陳逸說。
」嗯。」
通話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聊的全是別的，哈妮說片場的盒飯今天有紅燒肉，周越拍戲從來不罵人但會嘆氣，嘆氣比罵人還讓人心慌。
陳逸聽著，偶爾回一兩句。
快十二點的時候，哈妮克孜打了個哈欠。
」睡了。」
陳逸說。
」等一下。」
她突然湊近鏡頭，」陳逸。」
」嗯。」
」你那個安全帶的印子，明天貼個膏藥。」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屏幕黑了。
第二天。
下午兩點四十分。
陳逸剛拍完一場巷子裡的搏鬥戲，坐在片場角落喝水。
導演喊了卡，說這條可以。
他拿起手機，看到哈妮的消息。
兩點十八分發的。
」一條過。」
後面跟著一個捂臉笑的表情。
陳逸回了一個字。
」嗯。」
十秒後，哈妮的語音彈進來。
陳逸塞上耳機，點開。
」陳逸！一條過！周導說這條的眼神對了！他說'就是這個，你終於不是在演了'！」
語音里她的氣息還沒完全平復，帶著跑過來的喘。
」我用了你說的那個方法。我就想我自己站在窗戶前面。鏡頭一開機我腦子裡全是那天你打電話跟我說要走三個月的感覺。」
她停了一下。
」然後我發現我根本不用演。那種站在原地走不動的感覺，我身體還記得。」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來。
」周導還問我今天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我說秘密。」
陳逸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動了一下。
他沒回語音，打了一行字。
」接下來那場哭戲，比這個難。提前想好用什麼情緒。」
哈妮秒回。
」哭戲排在下周三。我已經開始怕了。」
」怕什麼。」
」怕哭不出來。我從小就不太會在人前哭。」
」到時候再說。」
」你到時候還教我嗎？」
」教。」
」好。那我不怕了。」
後面跟了一個抱緊表情包。
陳逸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向下一場戲的位置。
副導演在那頭喊：」陳逸！下一條準備！巷尾追逐，你從牆上翻下來接近目標！」
」來了。」
重慶的陽光打在老舊居民樓的磚牆上，陳逸活動了一下手腕，站到起始位。
腦子裡閃過哈妮剛才語音里的那句話。
」你到時候還教我嗎？」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表演上的參照。
系統給他的是技能數值、是劇本評估、是商業分析。
但他能給哈妮的，不是這些。
是他自己走過的彎路，踩過的坑，在鏡子前一遍一遍逼自己代入情感的那些深夜。
這些東西，系統教不了。
只有真的經歷過的人才能傳遞。
」Action！」
陳逸翻過牆頭，在鏡頭前奔跑起來。
晚上。
視頻通話照常接通。
哈妮克孜今天心情極好，眉飛色舞地描述周越看完那條素材時的表情。
」他當時就這樣。」
她模仿周越嘆氣的動作，」然後他說'哈妮，你今天讓我看到了阿依古麗'。」
」那之前看到的是誰？」
」他說之前看到的是一個很努力在演阿依古麗的哈妮克孜。」
」區別在哪？」
」他說區別在眼睛。今天那條，我的眼睛裡有東西碎掉了。之前的都太完整了。」
陳逸點了點頭。
」下周三那場哭戲，比今天的還重。」
他說。
哈妮的笑容收了收。
」我知道。劇本我看了十遍了。阿依古麗在除夕夜一個人跳舞跳到崩潰那場。」
」你想好用什麼了嗎？」
」還沒。」
她看著他，」到時候你再幫我想？」
」行。」
哈妮克孜笑了，往被子裡縮了縮。
」陳逸。」
」嗯。」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只是在談戀愛。」
」那是在幹嘛。」
」像是……」她想了想，」像是一起打仗。你在你那邊打你的，我在這邊打我的。但每天晚上我們回來碰一次頭，交換一下情報，然後第二天再各自上戰場。」
陳逸看著屏幕里的她。
浴袍領口歪了一邊，頭髮沒吹乾就散著，臉上連粉底都沒有。
但說這段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跟今天早上進組前判若兩人。
那裡面有一種東西。
不是撒嬌，不是依賴。
是信任。
是」我知道你在那邊，所以我不怕」。
」下周三。」
陳逸說。
」嗯？」
」那場哭戲拍完之後，告訴我結果。」
哈妮克孜用力點頭。
」一定。」
她頓了一下，突然問。
」你那邊殺青大概什麼時候？」
」十月底。最遲十一月初。」
」我這邊也差不多。周導說十月中下旬能收。」
她的眼睛亮了。
」那我們差不多同一個時間殺青？」
陳逸看著她的表情，沒有挑明。
只說了一句。
」到時候再說。」
哈妮克孜撅了撅嘴。
」每次都到時候再說。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確定的東西？」
陳逸想了兩秒。
」殺青那天，我飛去找你。」
屏幕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哈妮克孜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著傳出來。
」說話算話。」
」算話。」
」那我把下周三的哭戲也拼了。」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等我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