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卡特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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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營在卡特亞鎮南邊,占了整片區域最大的一塊平地。

  這裡原本是鎮上的集貿廣場和商隊駱駝圈,叛軍來了之後用木柵欄把廣場圍了一圈,裡面搭了幾十頂軍用帳篷,駱駝圈改成了臨時馬廄,飼料槽旁邊堆著彈藥箱。

  羅伊趴在兵營外圍一棟廢棄鐵匠鋪的屋頂上,他已經觀察了一刻鐘,把兵營的布防摸了個大概。

  柵欄內側每隔二十步一個固定哨,哨兵配刀配火銃。

  巡邏隊兩兩一組沿著帳篷之間的通道巡邏,每一組的巡邏路線都不重複。

  馬廄旁邊還蹲著幾個人,從袖標看是輪班休息的哨兵,圍在一起賭錢,銅板在木板上彈跳的脆響隔著半片營地都能聽見。

  戒備最森嚴的區域還不是這些,是營地中後方的那幾頂圓頂帳篷。

  帳篷用料比別的帳篷好得多,門帘上印著叛軍的刺劍太陽標誌,門口每時每刻都有專職哨兵站崗。

  那是軍官區,守衛更加森嚴,門口站崗的人站姿筆挺,火銃握在手裡,槍口朝下四十五度,處於隨時可以抬槍射擊的狀態。

  羅伊從屋頂退到鐵匠鋪後牆,無聲地翻過柵欄。

  他落地的位置在營地西南角的馬廄陰影里,旁邊是一輛卸了輪子的運草馬車。

  馬廄里幾匹沙地馬正在打盹,耳朵轉了一下又轉回去,沒當回事。

  羅伊蹲在馬車後面等了片刻,等最近那組巡邏兵從面前走遠,才壓著步子摸到第一個固定哨身後。

  這個哨兵站在柵欄邊,背靠柵欄面朝營地內部,這種站位設計本身是防備外敵翻柵欄,但一旦有人已經從柵欄外面翻進來了,這個站位就等於把整個後背交給敵人。

  羅伊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刀柄砸在他後腦勺上,人軟倒時他順手接住放在柵欄陰影里,刀被踢到馬車底下藏好。

  第二個哨兵站在軍官區帳篷外側。

  羅伊從帳篷邊緣繞過去時,這個哨兵正在低頭劃火柴點菸,火柴頭擦過砂紙的瞬間,羅伊已經從側面欺近,手臂箍住他的脖子往後一收,對方連煙都來不及吐就軟倒在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清理帳篷區外圍的過程安靜高效,每一次下手都控制著時間和隱蔽死角。

  被他放倒的哨兵有的被塞在馬車底下,有的靠在帳篷背面,有的被卸了武器後綁在柵欄立柱上,嘴被撕下來的帳篷布塞住,發不出聲。

  但固定哨可以被一個個摸掉,塔哨不行。

  塔哨居高臨下,每隔一小會兒就用探照燈掃一遍營地外圍。

  就在他把第五個哨兵拖進陰影里時,探照燈的光柱從他剛才藏身的馬車頂部掃過。

  塔哨上的叛軍看到了馬車旁邊地面上躺著的人,那是最早被他放倒、拖到一半還沒來得及完全藏進柵欄陰影里的那個哨兵,一雙軍靴從馬車邊緣露出來,被探照燈照得清清楚楚。

  塔哨上的叛軍反應極快,他沒有先喊話,直接吹響了警哨,然後對著塔哨下面喊道:「西南角馬車!有人摸進來了!」同時他手裡已經端起了火銃,槍口朝羅伊的方向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運草馬車的木板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羅伊往側面一閃,子彈幾乎擦著他耳廓過去,碎木屑濺了一身。

  塔哨上的叛軍開始重新裝彈,旁邊的幾座塔哨也同時被驚動,幾個端著火銃的叛軍已經從不同方向把槍口對準了他藏身的馬車。

  營地里到處都是腳步聲,巡邏兵從各處往西南角趕來,踩在沙土地上的腳步聲密得像擂鼓。

  幾個帳篷門帘被掀開,只穿著背心的叛軍士兵從裡面衝出來,有的手裡攥著刀,有的還在往槍膛里壓火藥。

  羅伊往馬車側面又縮了半步,探頭掃了一眼塔哨。

  塔哨上面,那幾個端火銃的已經完成了瞄準。探照燈的光柱鎖定在馬車上,把木板照得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火遁·鳳仙火之術。」

  數顆拳頭大的火球從他口中噴出,在空中分散成一片密集的火網,每顆火球都有自己獨立的軌跡,分別飛向高處的塔哨和低處正在舉槍的叛軍。

  塔哨上的叛軍還沒扣下扳機,火球已經擊中了他的槍管,高溫瞬間把鐵管熔成暗紅色,彈藥在槍膛里直接被引爆,炸開的鐵皮碎片飛濺。


  探照燈被火球掃到,燈罩炸裂,碎玻璃從塔哨頂上嘩啦啦地灑下來。塔哨上的叛軍慘叫著跳下去,還沒落地就被其他火球擊中胸口,摔在地上之前就沒了意識。

  另外幾座塔哨還沒來得及朝羅伊開火,火焰已經到面前了。

  幾枚火球依次精準命中塔哨支柱,木質結構被高溫點燃,塔哨在幾秒內熊熊燃燒,上面的叛軍紛紛跳下來。然後那幾枚偏離目標的火球擦過兵營中後方的一頂帳篷,火苗濺在帆布上,瞬間把帳篷頂燒出幾個窟窿。

  羅伊看到那個帳篷的第一時間瞳孔猛地一縮,帳篷門帘下面壓著好幾個木箱,木箱側面用紅色油漆噴了一個極其醒目的警告標誌。

  那個標誌是通用的軍械標識,小心火藥,嚴禁明火。

  火藥。

  羅伊腦子裡那根弦還沒撥到「完了」這個位置,第一聲爆炸就響了。

  鳳仙火的余火從帳篷頂窟窿滴落,掉在木箱邊緣,火星濺進了箱縫。

  那頂帳篷在零點幾秒內膨脹起來,帆布被內部突然爆發的高溫氣體撐成球形,然後整頂帳篷撕裂,一道橙紅色的火柱沖天而起,緊接著是一聲把整片營地玻璃全部震碎的轟鳴。

  爆炸的氣浪把周圍帳篷連根拔起,木箱碎片和帳篷帆布碎片在火焰中被拋上高空。

  旁邊的馬廄里沙地馬驚得前蹄離地嘶鳴不止,有幾匹撞斷了拴馬樁往外狂奔,踩翻了好幾個站在路中間的叛軍。

  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兵營照得如同白晝,所有還在帳篷里的叛軍都被驚醒了,大部分人光著腳衝出帳篷,手裡抓著刀或衣服,有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穿上褲子。

  他們衝出帳篷之後看到的是兵營正中央還在持續擴散的火焰,和火焰映照下站在運草馬車旁邊、正把嘴一張又深吸一口氣的羅伊。

  他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火遁·豪火滅卻。」

  火焰從他口中洶湧而出,和剛剛鳳仙火那種分散的小型火球不同,這是一面牆,一面寬達數十米、高達數米的火焰之牆。

  火焰貼著地面往前推,所過之處帳篷瞬間燒成火炬,木柵欄在高溫中爆裂成火星碎片,彈藥箱被高溫引爆,轟隆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織物被燒成灰的焦糊味和木料在高溫中扭曲變形的爆裂聲。

  火焰映在羅伊臉上,把他被爆炸煙塵熏髒的臉和衣服下擺燒焦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火焰的源頭,把嘴裡的最後一絲火苗吐乾淨,用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灰。

  兵營在他面前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幾十頂帳篷全部著火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織物和木料燃燒的焦糊味,火焰深處不時傳出彈藥被高溫引爆的悶響。

  那些衝出來的叛軍有的一頭撞進火焰里瞬間被吞沒,有的被豪火滅卻的邊緣掃到,衣服著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還有一小部分運氣好的及時跑出了火牆範圍,正沒命地往鎮中心逃去。

  羅伊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一頂燒塌後倒下來的帳篷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下擺燒焦了一角,左邊袖子被火星燙出幾個洞,他把刀上的灰在褲腿上蹭了蹭,環顧四周。

  兵營已經沒了,至少能燒的東西都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片焦黑的殘骸,火苗在殘骸上跳得越來越低。

  馬廄那邊幾匹倖存下來的沙地馬已經從炸開的柵欄缺口跑出了營地,蹄印往北邊沙漠方向延伸,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嗆人的煙塵。

  他轉身朝鎮中心走去。

  鎮中心的十字路口已經亂成一鍋粥。

  兵營方向那個巨大的火焰柱比任何警鐘都更直接,幾乎全鎮的叛軍都被驚動了。

  有人從別墅區跑來,有人從集市跑來,還有人從指揮所旁邊的營房裡跑出來,所有人都在朝兵營方向看。

  有人在喊火藥庫炸了,有人在喊敵襲,然後是更慌亂的喊聲,夾雜著口令、馬嘶和金屬碰撞的雜音。

  羅伊穿過一條窄巷子走到十字路口,在指揮所附近挑了棟矮房,踩著土牆牆面連蹬三步翻上屋頂,蹲在屋脊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指揮所門前的台階上,一個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叛軍正抓著傳令兵的領子對他吼叫,傳令兵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像紙。

  指揮所兩側的沙袋掩體後面已經架起了幾挺火銃,叛軍士兵正在往掩體後面塞彈藥箱。

  他的餘光在東邊那條巷子口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米拉從暗巷裡走了出來,她正抬頭往屋頂方向看。

  羅伊咧嘴笑了笑,用刀尖指了一下南邊那片還在熊熊燃燒的火海,在脖子上橫著比了一道。

  他低頭朝西邊巷口看,巴洛也到了,正把一張從傳令兵身上搜來的文件塞進懷裡,巷子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雙軍靴從垃圾桶後面露出來。

  他身上幾乎沒什麼血跡,站在混亂的中心區衣領仍舊平整得能直接進商會會議室。

  巴洛走出巷口,米拉從街對面靠過來,羅伊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在兩人旁邊。

  三人站在指揮所正對面的矮房牆角下,火光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巴洛看了一眼指揮所門前正在手忙腳亂堆沙袋的叛軍,把手從懷裡抽出來,搭在刀柄上。

  「就剩這一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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