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卡特亞（1）
卡特亞鎮建在一片開闊的礫石平原上，背後是一座低矮的砂岩山脊，前方是通往聖多拉河中游的舊商道。
鎮子的規模比石灰岩村大得多，外圍有石頭砌的矮城牆，城牆上插著叛軍的旗幟，城牆內側能看到巡邏隊的火把在夜色中移動。
鎮子中心的幾棟高大建築亮著燈，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沙漠的夜幕下像幾顆落在地上的星星。
巴洛趴在鎮子西側一座沙丘的脊線上，沙漠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護目鏡推在額頭上。
米拉蹲在他左手邊，用炭筆在手掌大小的便簽紙上畫著卡特亞鎮的布防草圖，城牆豁口、巡邏路線、主要建築的位置，每畫一筆都抬頭確認一次。
羅伊趴在她另一側，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後用一種難得的嚴肅語氣說了句：這裡的駐軍和石灰岩村那批完全不一樣，布防和巡邏都很有條理，應該就是叛軍主力的水平了。
巴洛沒有回答。
他從沙丘脊線上觀察了整整一刻鐘，看著城牆上的火把每隔多久經過同一個位置，看著鎮子入口處的哨兵換崗時的交接流程，看著鎮中心那棟最大建築屋頂上時明時暗的燈光信號。
石灰岩村那批是散兵，是撂在前哨等命令的雜牌。
卡特亞這批不一樣，換崗有固定時間，哨兵站姿標準，城牆上的火把間距均勻。
這大概是查爾斯親手訓出來的正規軍。
米拉抬起頭，沙漠傍晚的最後一縷紫紅色正在從西邊天空褪去，頭頂的雲層已經變成了深灰色。
她輕聲說了句：「天要黑了。」
巴洛從沙丘脊線上退下來，把三個人聚攏到沙丘背面的陰影里。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沙地上畫了一個粗糙的卡特亞鎮平面圖，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外圍一圈矮城牆，鎮中心一棟最大的建築，西邊是別墅區，東邊是市集和倉庫區，南邊是兵營。
「潛入進去，一人一個區域，我負責西邊別墅區，羅伊負責南邊兵營，米拉負責東邊市集。」
他的匕首尖點在鎮中心最大的建築上，「最後在這裡會合，如果判斷沒錯，那裡應該是指揮所。」
米拉把沙地平面圖掃了一遍，「潛入規則？」
「不留活口。」
巴洛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在被發現之前，儘量無聲解決。」
三人在沙丘腳下分開。
巴洛往西，羅伊往南，米拉往東，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加小心」，沒有「待會見」。
三個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各自散開，融進了卡特亞鎮外圍礫石灘的黑暗裡。
卡特亞鎮的西邊是名副其實的別墅區。
這裡的建築風格比石灰岩村的砂岩矮房高了好幾個檔次，兩三層的小樓洋房，外牆刷著米白色石灰，窗戶是拱形木框，陽台上擺著乾枯的盆栽，圍牆上爬著枯死的藤蔓。
這些別墅原本是卡特亞本地富商和商會代表的住所，叛軍占領後，富商們要麼逃去了阿魯巴拿，要麼被關進了鎮中心的臨時監獄。
別墅區現在住的是叛軍的中層指揮官，每棟小樓門口都掛著叛軍的刺劍太陽旗，窗台上晾著軍靴和綁腿。
因為離指揮所近，別墅區的守衛密度比城牆還高。
每條巷子至少有兩組巡邏兵，每組三人，一人提燈兩人持刀。
別墅之間的路燈被叛軍修好了，煤氣燈的光芒在石板路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網格。
巴洛蹲在一棟別墅二樓的陽台上。
他是從別墅背面的排水管爬上來的，手指扣進砂岩牆面的磚縫，腳底踩著排水管的鑄鐵支架，整個人無聲地翻過陽台欄杆落在陰影里。
陽台上的盆栽早已枯死，陶瓷盆里只剩一把干枝。
他貼著落地窗的邊框往巷子裡看，樓下正好有一組巡邏兵經過。
提燈的那個走在最前面，燈光在石板路上晃出一個晃動的光圈。
後面兩個持刀的間距大約三步，步伐節奏穩定，是受過訓練的步頻。
他在巡邏兵走過去之後等了三息，然後從腰間摸出三枚手裏劍夾在指縫之間。
手裏劍出手時沒有破風聲。
三枚手裏劍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幾不可見的暗影，精準地釘進了三個巡邏兵的後頸。
手裏劍的刃尖刺入顱骨底部的縫隙，切斷延髓，三人幾乎是同時失去意識的，提燈兵的手還沒鬆開燈杆，身體已經往下倒了。
巴洛在他們倒地之前就已經翻過陽台欄杆，腳尖點在小巷對面的矮牆牆頭，再一蹬翻進了另一條巷子。
燈杆落地時在石板路上彈了一下，燈油潑出來，火苗舔了一下石板邊緣然後熄滅了。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條巷子裡有兩個哨兵站在路燈下。
他們正在談論雨地那邊新招募的年輕人，其中一個笑著說那群崽子連刀都握不穩，另一個正要接話，忽然覺得喉嚨一涼。
刀鋒划過喉管時那一瞬間的冷感，比涼更鋒利、更深。
他沒來得及感覺到疼，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喉嚨里湧出來，堵住了他想說的話。
他想喊旁邊的同伴，但同伴已經先他一步倒下去了。
巴洛把刀刃在哨兵的衣襟上擦乾淨，收刀入鞘。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顆黃豆大小的鐵蒺藜。
他把鐵蒺藜撒在巷子轉角處的陰影里，然後撿起一塊碎石朝對面巷子深處扔去。
碎石在石板路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誰？」對面巷子裡的巡邏兵聽到聲響，朝轉角跑來。
他握著刀，刀尖在路燈下閃著光。
他跑到轉角處時腳底踩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劇痛讓他本能地彎腰，彎腰的瞬間巴洛從側面陰影里閃出，一刀乾淨利落地划過他的喉嚨。
巡邏兵倒在地上，嘴裡發出最後的氣聲，然後不動了。
別墅區裡的巡邏兵一個一個減少。
巴洛清理掉第八組巡邏兵之後，整片別墅區的巷子已經安靜了許多。
剩下的幾組巡邏兵還在外圍的幾條主幹道上繼續走著，他們暫時還不會發現同伴已經不見了。
他穿過兩條夾巷，重新往鎮中心方向靠攏，手指從腰間清點過剩餘手裏劍的數量，眼神始終平穩，和平常核對庫存無異。
突然，南邊有火光亮起，是一團劇烈的橙色火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瞬間被點燃了。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爆炸沿著地面傳導到巴洛腳下的石板路上，震動很輕微，但爆炸聲在沙漠夜晚的寂靜中被放大了數倍。
巴洛停下腳步，他回頭往南邊兵營方向看了一眼，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別墅區外圍剩下的巡邏兵全部被爆炸驚動了。
有人從巷子口探出頭朝南邊張望，有人開始大聲喊叫，還有人朝指揮所方向跑過去，喊叫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一個巡邏兵撞進巴洛所在的巷子，看到巴洛站在陰影里，先是愣住，然後下意識舉刀。
巴洛的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從肋骨之間穿過，精準地刺穿心臟。
巡邏兵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刃，嘴巴張開，無聲地倒下。
巴洛把刀上的血在倒下巡邏兵的衣服上擦乾淨，收刀入鞘。
他繼續往鎮中心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步伐仍然沉穩。
他沒有去找羅伊，他很清楚羅伊在潛入時搞出爆炸通常只有一種可能：不是大意暴露了，是發現情況不對主動動手。
鎮中心的十字路口已經亂成一鍋粥。
叛軍士兵從各個方向跑向指揮所，有人站在指揮所門前的台階上大聲下命令。
巴洛走到距離指揮所不遠的一條暗巷盡頭時，正好撞上一個剛從巷子裡衝出來的叛軍傳令兵。
兩人面對面撞上，傳令兵眼睛瞪大，張嘴要喊。
巴洛用刀背敲在他太陽穴上，力道剛好讓他暈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傳令兵腰帶上的文件袋，伸手扯下來，打開掃了一眼。
是卡特亞駐軍的兵力部署圖，上面標註了各處關隘和換崗時間表，右上角還有一行小字。
「普林斯殿下親批」。
他把文件袋塞進懷裡，把暈倒的傳令兵拖到巷子深處的垃圾桶後面，然後拉了拉袖口，繼續往鎮中心走去。
指揮所是一棟三層高的舊市政廳，原先的卡特亞鎮標誌被撬掉，換上了叛軍的刺劍太陽徽章。
巴洛在指揮所附近貼牆站定，貼著牆往十字路口看了一眼。
指揮所門前的叛軍士兵還在拼命組織防線。
鎮子的規模比石灰岩村大得多，外圍有石頭砌的矮城牆，城牆上插著叛軍的旗幟，城牆內側能看到巡邏隊的火把在夜色中移動。
鎮子中心的幾棟高大建築亮著燈，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沙漠的夜幕下像幾顆落在地上的星星。
巴洛趴在鎮子西側一座沙丘的脊線上，沙漠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護目鏡推在額頭上。
米拉蹲在他左手邊，用炭筆在手掌大小的便簽紙上畫著卡特亞鎮的布防草圖，城牆豁口、巡邏路線、主要建築的位置，每畫一筆都抬頭確認一次。
羅伊趴在她另一側，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後用一種難得的嚴肅語氣說了句：這裡的駐軍和石灰岩村那批完全不一樣，布防和巡邏都很有條理，應該就是叛軍主力的水平了。
巴洛沒有回答。
他從沙丘脊線上觀察了整整一刻鐘，看著城牆上的火把每隔多久經過同一個位置，看著鎮子入口處的哨兵換崗時的交接流程，看著鎮中心那棟最大建築屋頂上時明時暗的燈光信號。
石灰岩村那批是散兵，是撂在前哨等命令的雜牌。
卡特亞這批不一樣，換崗有固定時間，哨兵站姿標準，城牆上的火把間距均勻。
這大概是查爾斯親手訓出來的正規軍。
米拉抬起頭，沙漠傍晚的最後一縷紫紅色正在從西邊天空褪去，頭頂的雲層已經變成了深灰色。
她輕聲說了句：「天要黑了。」
巴洛從沙丘脊線上退下來，把三個人聚攏到沙丘背面的陰影里。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沙地上畫了一個粗糙的卡特亞鎮平面圖，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外圍一圈矮城牆，鎮中心一棟最大的建築，西邊是別墅區，東邊是市集和倉庫區，南邊是兵營。
「潛入進去，一人一個區域，我負責西邊別墅區，羅伊負責南邊兵營，米拉負責東邊市集。」
他的匕首尖點在鎮中心最大的建築上，「最後在這裡會合，如果判斷沒錯，那裡應該是指揮所。」
米拉把沙地平面圖掃了一遍，「潛入規則？」
「不留活口。」
巴洛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腰間刀鞘，「在被發現之前，儘量無聲解決。」
三人在沙丘腳下分開。
巴洛往西，羅伊往南，米拉往東，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加小心」，沒有「待會見」。
三個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各自散開，融進了卡特亞鎮外圍礫石灘的黑暗裡。
卡特亞鎮的西邊是名副其實的別墅區。
這裡的建築風格比石灰岩村的砂岩矮房高了好幾個檔次，兩三層的小樓洋房，外牆刷著米白色石灰，窗戶是拱形木框，陽台上擺著乾枯的盆栽，圍牆上爬著枯死的藤蔓。
這些別墅原本是卡特亞本地富商和商會代表的住所，叛軍占領後，富商們要麼逃去了阿魯巴拿，要麼被關進了鎮中心的臨時監獄。
別墅區現在住的是叛軍的中層指揮官，每棟小樓門口都掛著叛軍的刺劍太陽旗，窗台上晾著軍靴和綁腿。
因為離指揮所近，別墅區的守衛密度比城牆還高。
每條巷子至少有兩組巡邏兵，每組三人，一人提燈兩人持刀。
別墅之間的路燈被叛軍修好了，煤氣燈的光芒在石板路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網格。
巴洛蹲在一棟別墅二樓的陽台上。
他是從別墅背面的排水管爬上來的，手指扣進砂岩牆面的磚縫，腳底踩著排水管的鑄鐵支架，整個人無聲地翻過陽台欄杆落在陰影里。
陽台上的盆栽早已枯死，陶瓷盆里只剩一把干枝。
他貼著落地窗的邊框往巷子裡看，樓下正好有一組巡邏兵經過。
提燈的那個走在最前面，燈光在石板路上晃出一個晃動的光圈。
後面兩個持刀的間距大約三步，步伐節奏穩定，是受過訓練的步頻。
他在巡邏兵走過去之後等了三息，然後從腰間摸出三枚手裏劍夾在指縫之間。
手裏劍出手時沒有破風聲。
三枚手裏劍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幾不可見的暗影，精準地釘進了三個巡邏兵的後頸。
手裏劍的刃尖刺入顱骨底部的縫隙，切斷延髓，三人幾乎是同時失去意識的，提燈兵的手還沒鬆開燈杆，身體已經往下倒了。
巴洛在他們倒地之前就已經翻過陽台欄杆，腳尖點在小巷對面的矮牆牆頭，再一蹬翻進了另一條巷子。
燈杆落地時在石板路上彈了一下，燈油潑出來，火苗舔了一下石板邊緣然後熄滅了。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條巷子裡有兩個哨兵站在路燈下。
他們正在談論雨地那邊新招募的年輕人，其中一個笑著說那群崽子連刀都握不穩，另一個正要接話，忽然覺得喉嚨一涼。
刀鋒划過喉管時那一瞬間的冷感，比涼更鋒利、更深。
他沒來得及感覺到疼，只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喉嚨里湧出來，堵住了他想說的話。
他想喊旁邊的同伴，但同伴已經先他一步倒下去了。
巴洛把刀刃在哨兵的衣襟上擦乾淨，收刀入鞘。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顆黃豆大小的鐵蒺藜。
他把鐵蒺藜撒在巷子轉角處的陰影里，然後撿起一塊碎石朝對面巷子深處扔去。
碎石在石板路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誰？」對面巷子裡的巡邏兵聽到聲響，朝轉角跑來。
他握著刀，刀尖在路燈下閃著光。
他跑到轉角處時腳底踩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劇痛讓他本能地彎腰，彎腰的瞬間巴洛從側面陰影里閃出，一刀乾淨利落地划過他的喉嚨。
巡邏兵倒在地上，嘴裡發出最後的氣聲，然後不動了。
別墅區裡的巡邏兵一個一個減少。
巴洛清理掉第八組巡邏兵之後，整片別墅區的巷子已經安靜了許多。
剩下的幾組巡邏兵還在外圍的幾條主幹道上繼續走著，他們暫時還不會發現同伴已經不見了。
他穿過兩條夾巷，重新往鎮中心方向靠攏，手指從腰間清點過剩餘手裏劍的數量，眼神始終平穩，和平常核對庫存無異。
突然，南邊有火光亮起，是一團劇烈的橙色火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瞬間被點燃了。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爆炸沿著地面傳導到巴洛腳下的石板路上，震動很輕微，但爆炸聲在沙漠夜晚的寂靜中被放大了數倍。
巴洛停下腳步，他回頭往南邊兵營方向看了一眼，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別墅區外圍剩下的巡邏兵全部被爆炸驚動了。
有人從巷子口探出頭朝南邊張望，有人開始大聲喊叫，還有人朝指揮所方向跑過去，喊叫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一個巡邏兵撞進巴洛所在的巷子，看到巴洛站在陰影里，先是愣住，然後下意識舉刀。
巴洛的刀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從肋骨之間穿過，精準地刺穿心臟。
巡邏兵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刃，嘴巴張開，無聲地倒下。
巴洛把刀上的血在倒下巡邏兵的衣服上擦乾淨，收刀入鞘。
他繼續往鎮中心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步伐仍然沉穩。
他沒有去找羅伊，他很清楚羅伊在潛入時搞出爆炸通常只有一種可能：不是大意暴露了，是發現情況不對主動動手。
鎮中心的十字路口已經亂成一鍋粥。
叛軍士兵從各個方向跑向指揮所，有人站在指揮所門前的台階上大聲下命令。
巴洛走到距離指揮所不遠的一條暗巷盡頭時，正好撞上一個剛從巷子裡衝出來的叛軍傳令兵。
兩人面對面撞上，傳令兵眼睛瞪大，張嘴要喊。
巴洛用刀背敲在他太陽穴上，力道剛好讓他暈過去。
他低頭看了看傳令兵腰帶上的文件袋，伸手扯下來，打開掃了一眼。
是卡特亞駐軍的兵力部署圖，上面標註了各處關隘和換崗時間表，右上角還有一行小字。
「普林斯殿下親批」。
他把文件袋塞進懷裡，把暈倒的傳令兵拖到巷子深處的垃圾桶後面，然後拉了拉袖口，繼續往鎮中心走去。
指揮所是一棟三層高的舊市政廳，原先的卡特亞鎮標誌被撬掉，換上了叛軍的刺劍太陽徽章。
巴洛在指揮所附近貼牆站定，貼著牆往十字路口看了一眼。
指揮所門前的叛軍士兵還在拼命組織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