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位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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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米安鬆開格雷的時候,兒子的手指還攥著他襯衫背後不肯放。

  他蹲著拍了拍格雷的後腦勺,站起來,目光轉向格溫,他想說的話很多。

  巡邏的時候遇到過什麼,在白鳥大將辦公室里為什麼拒絕了那顆果實,昨晚在七水之都的地下空間裡羅伊和米拉又因為什麼打起來了,但眼下他只想和格溫多說幾句,哪怕只是聽聽她的聲音,問問她最近肩膀還疼不疼。

  格溫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台階上的卡普,又收回來。

  她用眼神做了個極小的示意,往卡普那邊偏了偏下巴,然後她的手從他小臂上鬆開,轉身走向巴洛三人。

  達米安看著格溫的背影消失在側廳走廊盡頭,嘴角浮起一絲很淺的弧度。

  她在幫他擋事,他回家第一件事按理應該招待客人,格溫替他做了這個決定,把家人先帶走,讓他專心去應酬卡普。

  結婚多年,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說話。

  他轉身走向主宅門口。

  客廳還是老樣子,朝南的落地窗開著半扇,白蠟林的風從窗口灌進來,把白紗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軟沙發,坐墊有明顯的凹陷,卡普每次來都坐同一個位置,凹痕已經固定成型了。

  沙發出現在宇智波家主宅客廳這件事本身並不突兀,突兀的是那團趴在沙發角落的東西。

  那是卡普的狗頭帽,海軍帽被主人摘下來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帽檐歪著,像是在替主人迎接客人。

  達米安上次回來就看見它在那個位置,這次還在,格溫大概叮囑過傭人不要亂動卡普的帽子,免得他找不到東西發脾氣。

  卡普坐在沙發正中央,雙臂展開搭在沙發靠背上,占了兩個人的位置。

  他那件海軍藍襯衫洗過太多次,袖口磨出了白線,鎖骨位置還有一小塊洗不掉的油漬,看形狀是甜甜圈的糖霜。

  他翹著二郎腿,拖鞋在腳上晃蕩,姿態和坐在自己家客廳里沒有任何區別。

  龍坐在父親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背挺得比卡普直多了,雙手規矩地擱在膝蓋上。

  達米安走進客廳,在卡普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卡普看著達米安坐定,張嘴就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句:「我說達米安,你是真的捨得啊。」

  達米安正在調整沙發靠墊的位置,聞言抬眼。

  「幻獸種,大佛形態。」卡普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邊,拖鞋差點甩飛出去。

  「白鳥跟你說了吧,按戰功排,那顆果實非你莫屬,結果你轉頭就讓給戰國了。怎麼,你也學我不吃果實?」

  達米安等卡普把腿換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在海軍這些年練出了一套和卡普說話的節奏,不能太快,太快會被卡普帶進他的語速里;也不能太慢,太慢卡普會不耐煩地拍桌子。

  「你問過我不止一次,我的答案不變,不是學你,而是我的戰鬥體系已經成型了。」

  達米安把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語調平穩,「貿然加入第三種力量體系,短期反而會削弱戰力,幻獸種再好,如果和我的戰鬥方式不適配,吃下去就是負擔。」

  「那顆果實給戰國,也是為了海軍考慮。」達米安繼續往下說。

  「海軍需要再多一個高級戰力,你清楚現在大海上的局勢,洛克斯收編的幹部越來越多,新世界的老牌海賊被他刺激得紛紛出巢。海軍本部將級軍官的編制數你比我更清楚,戰國本身有能力成為頂級戰力,他缺的只是一顆適配的果實。人人果實·幻獸種·大佛形態,在白鳥大將把果實交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顆果實給戰國,海軍整體戰力的提升遠大於給我一個人吃。」

  卡普靠在沙發背上,聽著達米安說完,他臉上的調侃表情不知什麼時候收了回去。

  他點了好幾下頭,點得很重,每次下巴都快要磕到胸口。

  這就是他認同的優秀海軍。

  能打的海軍多了去了,新世界每年都有一批升上來又被打下去的校官,個個都能打。

  但既能打又能在面對一顆幻獸種果實時冷靜權衡利弊的人不多,戰國成為大佛形態能力者之後第一時間找他切磋過,他記得戰國當時的狀態,那種被壓在心底多年終於釋放出來的自信,不是能力本身給的,是達米安把那顆果實放到桌上說「你比我更適合它」這句話給的。


  卡普為什麼總往白蠟島跑?

  不是因為宇智波商會有錢,也不是因為宇智波祖地的沙發舒服(雖然確實很舒服),是因為他想讓龍多看看這樣的人。

  他的夢想是把兒子乃至未來的孫子培養成優秀的海軍,龍現在正是需要榜樣的年紀。

  卡普自認不是個好榜樣,他自己就是個刺頭,戰國太嚴肅,鶴太理性,澤法太刻板。

  只有達米安,能打、能忍、能算計,還能在軍艦上掛團扇旗跟本部和氣周旋,這才是卡普心目中海軍軍官該有的樣子。

  所以他每次來白蠟島都帶著龍,讓他多看看宇智波達米安是怎麼做事的。

  龍在旁邊坐著,一直沒有插嘴。

  卡普和達米安說話的時候,他保持了標準的晚輩姿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直,目光在說話者之間輪轉,不打斷,不分心。

  達米安說完果實的事之後,他還輕輕點了一下頭,是更接近於「理解並認同」的反應。

  達米安端起茶几上格溫提前備好的茶杯喝了一口,視線在龍臉上停了半秒。

  他在觀察這個年輕人,格溫跟他說過,龍和格雷走得很近,格雷挺喜歡他的,兩個人經常在書房裡探討,一聊就是半天。

  如果龍真的沒有問題,達米安願意讓龍擔任格雷年長几歲的好哥哥這一角色。

  格雷在宇智波家的地位註定他身邊不會缺阿諛奉承的人,但缺一個能和他爭論「正義到底是誰的正義」的兄長。

  龍剛好符合這個位置。

  但經過幾次交流,他發現龍嘴裡說出來的某些話,和他預想的「優秀海軍苗子」之間有一點微妙的錯位。

  龍從不質疑海軍存在的必要性,他對海軍體制的理解比大部分同齡海軍軍官更透徹;但每當話題觸及執行層面,龍的觀點會不自覺地偏向「底層視角」。

  這種視角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在於龍提出這個視角時的語氣,並非同情,而是反思。

  他在思考海軍執行正義時,正義這個詞究竟覆蓋了哪些人,沒有覆蓋哪些人。

  達米安暫時沒有從這個角度里讀出危險,但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龍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達米安面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敷衍,手臂與身體的角度、指尖的高度、眼神的方向,全部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準。

  達米安笑著擺了擺手,「都沒穿軍裝,在家裡不用這樣。」

  卡普從沙發上站起來,彎腰撈起沙發扶手上那頂狗頭帽,隨手扣在頭上,帽子歪了,狗頭嘴歪眼斜地對著達米安,和卡普本人歪著嘴的表情相映成趣。

  「行了,說太多場面話嘴都幹了。」卡普拍了拍達米安的肩膀。

  「不耽誤你和家人團聚了,我回軍艦上睡,明天一早帶龍去鎮上轉轉,聽說那邊新開了家甜甜圈店。」

  達米安站起來送客,龍跟在卡普身後往門口走,步伐比進來時慢了半拍。

  走到主宅門口時,卡普大步流星地踩下台階,拖鞋在石板上啪啪響,龍卻落後了兩步。

  他的頭轉了第一次,角度很小,往右側偏了大概十五度,視線從門廊掃進客廳深處。

  客廳里沒有米拉的身影,他轉回頭繼續走了三步,然後頭又轉了第二次,這次角度大了些,往右後方偏,視線掃過走廊和側廳之間的門洞。

  門洞裡燈亮著,有人影晃動,但分辨不出是誰。

  他還沒轉回頭。

  卡普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他感覺到了。

  這個在偉大航路上憑直覺就能預判暴風雨方向的老海軍,對自己兒子的步伐節奏有著不需要眼睛的感知力。

  龍的腳步聲多停了零點幾秒,就是這點異常足夠讓卡普的右手開始握拳。

  龍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卡普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右拳已經握緊,手臂上青筋跳了一下,對著龍的腦袋又是一拳砸下去。

  這一拳的力道和剛才在門口那拳完全一致。

  拳頭落在龍腦袋上的聲音在傍晚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脆,驚得噴泉池邊兩隻喝水的小鳥撲稜稜飛起來。

  「看什麼看!」卡普吼了一聲,拳頭還捏著。

  「走路就好好走路,腦袋轉來轉去像什麼樣子!」

  龍捂著腦袋,加快腳步跟上父親。

  這次他不回頭了。

  羅伊從側廳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庭院方向大聲補了一刀:「大叔,你那一拳輕了!」

  卡普頭也沒回,朝身後豎了一根手指,代表「你等著」。

  庭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兩隻小鳥重新落回池邊,低頭喝水。

  狗頭軍艦的桅杆在港口方向若隱若現,桅杆頂上的海鷗旗和夕陽的餘暉混在一起,看不清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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