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晨（2）
「拿這個去宇智波商會前台。」
經理雙手接過便簽紙，打開之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上面寫著：憑條支付海市員工昨夜輪值補貼，每人十萬貝利，立即發放——巴洛。
那個簽名和宇智波商會所有正式合同上的簽名一模一樣，連筆畫末梢的弧度都不差半分。
經理把便簽紙合上，動作比平時疊餐巾還要小心一倍。
他一改之前沉穩的表情，對巴洛連連鞠躬道謝：「謝謝巴洛先生！謝謝！」
他身後的廚師把圍裙揉在手裡，圍裙邊被揉得皺出了褶子。
廚師助手死死盯著地面，他不確定自己該看哪裡，就看自己的鞋尖。
兩個侍者也跟著彎腰，嘴裡疊聲說著感謝的話，嗓門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許。
昨晚殘存的那點疲累，被巴洛的一句話、一張紙、一個數輕輕翻了過去。
沒人再覺得這十一個小時是苦熬。
巴洛往旁邊讓了半步，推開白蠟木門。
鐵灰色的員工通道地板上出現了一道逐漸加寬的光帶，他招手示意經理，「餐車給我。」
經理趕緊轉身把餐車從通道里推出來，兩個侍者一左一右幫忙扶穩。
餐車上鋪著白桌布，銀質餐盤蓋擦得鋥亮，培根的焦香和小羊角包的黃油味從餐盤蓋的縫隙間飄出來，和地下空間裡白蠟木的氣味混在一起。
巴洛雙手握住餐車扶手，將餐車推過白蠟木門檻。
門在他身後慢慢合攏，但沒完全合上，大概有兩根手指那麼寬，從員工通道的位置看過去，這道縫不偏不倚地框出了地下三層的一小片畫面。
經理本應該退回去，但他手裡攥著便簽紙，嘴裡還掛著剛才的感謝話，眼睛就無意中跟著那道門縫晃了進去，就晃了不到一秒。
他看到了自己的幕後老闆。
米拉禮服的右肩吊帶還躺在鎖骨以下那個位置，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沒有被衣料遮擋的部分，頭髮亂成鳥窩，有一撮沾在嘴角，嘴角上方還有道幹了的口水印。
她眼睛還是眯著的，眼睫毛粘在一起，一隻手正在摸索自己的裙帶，上半身靠著那位海軍中將，腳被羅伊揣在懷裡。
經理的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他身後的廚師、廚師助手、兩個侍者也看到了差不多的畫面，時間短到來不及辨認細節，但足夠讓他們每個人在心裡種下同一個念頭：原來這些人私下是這樣的。
白蠟木門的門縫消失，門板嚴絲合縫地關上，把那個世界重新遮得嚴嚴實實。
沒人敢再看了。
經理把便簽紙小心折好放進胸前口袋，轉身對所有人招手，壓低聲音催促，「走了走了，都回自己崗位上去。」
員工們悄無聲息地撤出通道，鐵門合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方。
門內。
巴洛把餐車推到茶几旁邊，俯身揭開餐盤蓋，培根的焦香和炒蛋的黃油味一下子衝進了封閉了一整夜的空間。
小羊角包烤得表皮金黃，側面能看到層層起酥的紋路，煎蛋有兩個是特意分開用搪瓷小碗裝的，蛋黃還透著濕潤的光澤。
餐車下層擺著一壺剛煮好的黑咖啡，一套白瓷杯放在旁邊，杯口倒扣在碟子裡，取出來時還帶著消毒櫃的餘溫，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幾片獼猴桃，碼得整整齊齊。
達米安聞到培根的味道，端著橙汁走過來，從餐車上拿了一個羊角包撕下一角塞進嘴裡。
「牛角包還是熱的，他們一直在等著？」
「等了一夜。」巴洛把餐車推到茶几和沙發之間的空位，拎起咖啡壺給自己倒了杯黑咖啡，第一口沒加糖也沒加奶。
「米拉定的規矩，羅莎不在，沒有米拉的口頭命令，他們既不能走也不能進來。」
巴洛彎下腰，伸出食指，指尖輕輕戳在米拉的額頭上。
「米拉。」
沒反應。
他又戳了一下，用力比第一次稍微大一點。
「你那些可憐的員工，可是在員工通道里等了一整晚。」
米拉的眉頭皺了一下，她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開始動了，聲音含含糊糊，像是嘴裡還含著沒咽下去的困意：「……幾點了……」
「反正是該起床的時間了。」
「……」
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在微弱的光線下慢慢聚焦，最後鎖定在巴洛戳在她額頭上的那根食指上。
她張開嘴，輕輕叼住巴洛的食指，那是一種不疼但讓他沒法抽手的咬法，巴洛的手指僵住了。
「他們的薪水可是全七水之都最高的。」米拉咬著巴洛的手指說話，聲音支支吾吾，每個字都像被門牙切碎了一樣含混。
「帶薪休假，工傷全報，年終有分紅，這可不叫壓榨。」
她咬著巴洛手指的力度剛好卡在「讓你疼」和「不會留牙印」之間，眯成縫的眼睛投向沙發那頭的羅伊，「再說羅伊不也忘了嗎。」
被點到名的羅伊連眼睛都沒睜開，手指卻憑著本能找到米拉的腳心，輕輕撓了兩下，「你安排的人還往我身上賴。」
米拉像被電了一樣從地上彈跳起來，鬆開巴洛的食指，轉身撲向沙發那頭的羅伊，「你撓我癢！」
羅伊被她砸得悶哼一聲，米拉張嘴奔著他肩膀咬去，羅伊往沙發里一滾，米拉的牙齒咬在沙發靠墊上，扯出一片填充羽毛。
羅伊趁機翻身跨過沙發靠背往旁邊跑，米拉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追過去，裙擺被晨風掀起一角。
她追到撞球桌旁邊時順手抄起一根球桿，羅伊回頭看到球桿在空中劃出的弧線，趕緊往吧檯後面躲，「你用武器犯規！」
「你撓我算怎麼回事？」
「那是正當防衛！」
「防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
羅伊從吧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你昨晚踢我臉踢了兩次，兩次！現在我的腮幫子還是酸的。」
「那是因為你打呼嚕。」
「我不打呼嚕。」
「我都用電話蟲錄下來了，證據確鑿。」
巴洛端著咖啡杯看他們繞了半圈，眨眼的頻率比平時略微慢一點，然後什麼都沒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都沒抬。
達米安也坐下了，他把培根夾進餐盤，用叉子切了一塊，把糖心蛋戳破讓蛋黃流出來沾著培根吃。
巴洛趁兩人在撞球桌前追逐的間隙把咖啡壺往達米安那邊推了推，他們吃著早餐，偶爾抬眼看一看滿房間追咬的弟妹，交流著接下來的行程。
達米安說白蠟島那邊的房子今年該加固一下防潮層了，海風把地基泡得有點厲害。
巴洛說已經在安排了，上個月讓柯爾多從羅格鎮訂了一批防潮板材，算好了送貨日期，大概在他們到白蠟島之前兩三天到位。
「要不要帶點什麼回去？」
「格溫提過格雷的課本快學完了，七水之都書店有賣海軍學院的預科教材，第三版剛印出來，比東海那邊早發行半年。」
說完又補了一句，「她想讓格雷明年去哥亞王國的海軍預備學校，入學前把這套教材學完，我覺得以格雷現在的程度，這套書對他來說只是補充閱讀。」
「你什麼時候跟格溫討論過格雷的入學計劃？」
「上個月的通話里，她問我海軍預備學校的訓練強度對小孩子來說是否合適。」
達米安把咖啡杯擱在膝蓋上，想了一下，「格雷現在長到多高了？」
「上次格溫說，就快到她胸口了。」巴洛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終於不那麼平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經理雙手接過便簽紙，打開之後，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上面寫著：憑條支付海市員工昨夜輪值補貼，每人十萬貝利，立即發放——巴洛。
那個簽名和宇智波商會所有正式合同上的簽名一模一樣，連筆畫末梢的弧度都不差半分。
經理把便簽紙合上，動作比平時疊餐巾還要小心一倍。
他一改之前沉穩的表情，對巴洛連連鞠躬道謝：「謝謝巴洛先生！謝謝！」
他身後的廚師把圍裙揉在手裡，圍裙邊被揉得皺出了褶子。
廚師助手死死盯著地面，他不確定自己該看哪裡，就看自己的鞋尖。
兩個侍者也跟著彎腰，嘴裡疊聲說著感謝的話，嗓門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許。
昨晚殘存的那點疲累，被巴洛的一句話、一張紙、一個數輕輕翻了過去。
沒人再覺得這十一個小時是苦熬。
巴洛往旁邊讓了半步，推開白蠟木門。
鐵灰色的員工通道地板上出現了一道逐漸加寬的光帶，他招手示意經理，「餐車給我。」
經理趕緊轉身把餐車從通道里推出來，兩個侍者一左一右幫忙扶穩。
餐車上鋪著白桌布，銀質餐盤蓋擦得鋥亮，培根的焦香和小羊角包的黃油味從餐盤蓋的縫隙間飄出來，和地下空間裡白蠟木的氣味混在一起。
巴洛雙手握住餐車扶手，將餐車推過白蠟木門檻。
門在他身後慢慢合攏，但沒完全合上，大概有兩根手指那麼寬，從員工通道的位置看過去，這道縫不偏不倚地框出了地下三層的一小片畫面。
經理本應該退回去，但他手裡攥著便簽紙，嘴裡還掛著剛才的感謝話，眼睛就無意中跟著那道門縫晃了進去，就晃了不到一秒。
他看到了自己的幕後老闆。
米拉禮服的右肩吊帶還躺在鎖骨以下那個位置，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沒有被衣料遮擋的部分，頭髮亂成鳥窩，有一撮沾在嘴角，嘴角上方還有道幹了的口水印。
她眼睛還是眯著的，眼睫毛粘在一起，一隻手正在摸索自己的裙帶，上半身靠著那位海軍中將，腳被羅伊揣在懷裡。
經理的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他身後的廚師、廚師助手、兩個侍者也看到了差不多的畫面，時間短到來不及辨認細節，但足夠讓他們每個人在心裡種下同一個念頭：原來這些人私下是這樣的。
白蠟木門的門縫消失，門板嚴絲合縫地關上，把那個世界重新遮得嚴嚴實實。
沒人敢再看了。
經理把便簽紙小心折好放進胸前口袋，轉身對所有人招手，壓低聲音催促，「走了走了，都回自己崗位上去。」
員工們悄無聲息地撤出通道，鐵門合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方。
門內。
巴洛把餐車推到茶几旁邊，俯身揭開餐盤蓋，培根的焦香和炒蛋的黃油味一下子衝進了封閉了一整夜的空間。
小羊角包烤得表皮金黃，側面能看到層層起酥的紋路，煎蛋有兩個是特意分開用搪瓷小碗裝的，蛋黃還透著濕潤的光澤。
餐車下層擺著一壺剛煮好的黑咖啡，一套白瓷杯放在旁邊，杯口倒扣在碟子裡，取出來時還帶著消毒櫃的餘溫，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幾片獼猴桃，碼得整整齊齊。
達米安聞到培根的味道，端著橙汁走過來，從餐車上拿了一個羊角包撕下一角塞進嘴裡。
「牛角包還是熱的，他們一直在等著？」
「等了一夜。」巴洛把餐車推到茶几和沙發之間的空位，拎起咖啡壺給自己倒了杯黑咖啡，第一口沒加糖也沒加奶。
「米拉定的規矩，羅莎不在，沒有米拉的口頭命令，他們既不能走也不能進來。」
巴洛彎下腰，伸出食指，指尖輕輕戳在米拉的額頭上。
「米拉。」
沒反應。
他又戳了一下，用力比第一次稍微大一點。
「你那些可憐的員工，可是在員工通道里等了一整晚。」
米拉的眉頭皺了一下，她的眼睛還沒睜開，嘴已經開始動了，聲音含含糊糊，像是嘴裡還含著沒咽下去的困意：「……幾點了……」
「反正是該起床的時間了。」
「……」
她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瞳孔在微弱的光線下慢慢聚焦，最後鎖定在巴洛戳在她額頭上的那根食指上。
她張開嘴，輕輕叼住巴洛的食指，那是一種不疼但讓他沒法抽手的咬法，巴洛的手指僵住了。
「他們的薪水可是全七水之都最高的。」米拉咬著巴洛的手指說話，聲音支支吾吾，每個字都像被門牙切碎了一樣含混。
「帶薪休假，工傷全報，年終有分紅，這可不叫壓榨。」
她咬著巴洛手指的力度剛好卡在「讓你疼」和「不會留牙印」之間，眯成縫的眼睛投向沙發那頭的羅伊，「再說羅伊不也忘了嗎。」
被點到名的羅伊連眼睛都沒睜開，手指卻憑著本能找到米拉的腳心，輕輕撓了兩下，「你安排的人還往我身上賴。」
米拉像被電了一樣從地上彈跳起來，鬆開巴洛的食指，轉身撲向沙發那頭的羅伊，「你撓我癢！」
羅伊被她砸得悶哼一聲，米拉張嘴奔著他肩膀咬去，羅伊往沙發里一滾，米拉的牙齒咬在沙發靠墊上，扯出一片填充羽毛。
羅伊趁機翻身跨過沙發靠背往旁邊跑，米拉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追過去，裙擺被晨風掀起一角。
她追到撞球桌旁邊時順手抄起一根球桿，羅伊回頭看到球桿在空中劃出的弧線，趕緊往吧檯後面躲，「你用武器犯規！」
「你撓我算怎麼回事？」
「那是正當防衛！」
「防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
羅伊從吧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你昨晚踢我臉踢了兩次，兩次！現在我的腮幫子還是酸的。」
「那是因為你打呼嚕。」
「我不打呼嚕。」
「我都用電話蟲錄下來了，證據確鑿。」
巴洛端著咖啡杯看他們繞了半圈，眨眼的頻率比平時略微慢一點，然後什麼都沒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眼都沒抬。
達米安也坐下了，他把培根夾進餐盤，用叉子切了一塊，把糖心蛋戳破讓蛋黃流出來沾著培根吃。
巴洛趁兩人在撞球桌前追逐的間隙把咖啡壺往達米安那邊推了推，他們吃著早餐，偶爾抬眼看一看滿房間追咬的弟妹，交流著接下來的行程。
達米安說白蠟島那邊的房子今年該加固一下防潮層了，海風把地基泡得有點厲害。
巴洛說已經在安排了，上個月讓柯爾多從羅格鎮訂了一批防潮板材，算好了送貨日期，大概在他們到白蠟島之前兩三天到位。
「要不要帶點什麼回去？」
「格溫提過格雷的課本快學完了，七水之都書店有賣海軍學院的預科教材，第三版剛印出來，比東海那邊早發行半年。」
說完又補了一句，「她想讓格雷明年去哥亞王國的海軍預備學校，入學前把這套教材學完，我覺得以格雷現在的程度，這套書對他來說只是補充閱讀。」
「你什麼時候跟格溫討論過格雷的入學計劃？」
「上個月的通話里，她問我海軍預備學校的訓練強度對小孩子來說是否合適。」
達米安把咖啡杯擱在膝蓋上，想了一下，「格雷現在長到多高了？」
「上次格溫說，就快到她胸口了。」巴洛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終於不那麼平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