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七水之都（1）
「中將！」
副官雙手捧著一個信封，遞過來的姿勢很正式，兩隻手端得平平的，信面朝上。
「宇智波商會的人送來的，您剛去述職的時候到的。」
副官是個老海兵，跟隨了達米安多年，說話時永遠只匯報必要信息，多一個字都不肯加。
達米安接過信。
信封是宇智波商會統一使用的米白色厚紙，紙張紋理細膩，對光看能看到暗紋壓印的團扇水印，封口處滴了深紅色火漆，火漆中央蓋著團扇家徽的鋼印，簡潔鋒利。
他的拇指在火漆封口處摩挲了一下，沿著封口邊緣仔細檢查了正面、背面、四個邊角。
沒有摺痕，沒有刮過的痕跡，火漆處還是原封未動的。
他看信的檢查習慣是從巴洛那兒學來的，很多年前在白蠟島，巴洛拆任何一封信之前都會做這套動作，當時他還覺得多此一舉，現在他做了海軍中將，經手過不知道多少份機密情報，學會一件事，在偉大航路上，一封信在路上經過多少人的手，你永遠猜不到。
「拆過嗎？」
「沒有。」副官答得乾脆。
達米安點了點頭，副官沒有多餘的話，轉身退回艦橋，走之前順手把艦首甲板上幾個正在擦纜繩的水兵也叫走了。
甲板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殼的節奏，和桅杆上方海鷗偶爾一聲啼鳴。
達米安用拇指劃開火漆，展開信紙。
是巴洛的字跡，工整、緊湊、每個字的收筆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連筆，像是用尺子量過行間距。
巴洛向來只用鋼筆寫字，墨水是宇智波商會定製的深藍色，這種顏色在市面上買不到，是羅格鎮一位老墨水匠按巴洛的要求專門調配的，配方只有那位老匠人和巴洛兩個人知道。
「大哥近來可好？」
信的開頭永遠是這一句，不管隔了多久沒有通信，不管上一封信結尾說了什麼，巴洛的開頭永遠是這個問句，一字不改，好像這六個字是他寫信前必須跨過的一道門檻，跨過去了才能接著往下寫。
「日前柯爾多收到消息，說你又完成了一次巡邏任務。羅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酒館裡吃飯，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說『這種貨色也值七千四百萬？海軍懸賞金是不是也跟著通貨膨脹了』，然後被米拉用筷子敲了額頭。米拉讓我轉告你，她很想你做的烤魚。她說自從你參軍以後，我們三個人出去吃飯，每次點烤魚都覺得差一味料。羅伊說差的是大哥撒鹽時手腕抖那一下的習慣性弧度，後來他又補了一句，說也可能是差大哥站在烤架前被煙燻得眯眼睛的那個表情，我說你們兩個想大哥就直說，別給烤魚加戲。」
達米安嘴角浮起一絲很淺的弧度。
米拉想吃烤魚了，上次他給米拉烤魚是在白蠟島，魚骨頭被她在盤子裡擺成了一個團扇的形狀。
羅伊拍了照片，現在那張照片還貼在白蠟島主宅廚房的冰箱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還能回廚房烤一條魚，但至少米拉願意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說想他了。
他接著往下看。
「羅伊的巡邏隊最近擴編了，新拉了一批人進來，訓練強度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他讓我在信里問你，海軍新兵入伍的標準體能測試是什麼項目，他想拿來給巡邏隊當選拔測試的及格線，注意是及格線，不是滿分線。米拉在旁邊插嘴說這個標準太低了，應該用海軍精銳的標準，被羅伊罵了一句『你想累死他們嗎』，兩個人吵吵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最後米拉贏了。羅伊的辯解是：『要不是你開了寫輪眼盯著我怕我偷襲，我會輸？』鑑於他們吵架的內容實在太過幼稚，我不予置評。」
巴洛的筆調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克制，但字裡行間透出一種只有自家人才能精準讀取的溫度。
他用儘量客觀的詞句描述弟弟妹妹的糗事，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的程度，偏偏要裝出「我只是如實記錄」的姿態。
「米拉最近在地下世界推行了一個新規定，所有的地下交易必須簽署正式合同，一式兩份，違約者按合同條款處理。她說這是跟你學的，你在海軍把賞金獵人收編成正式情報員之前要和他們簽協議，她覺得這個模式可以用到地下勢力，說實話，這個想法很好，有幾個想鑽空子的人已經被合同條款嚇退了。但恕我直言，若不是看在宇智波的名頭，協議這種東西在地下世界是無用的。」
「大哥，有時間的話回來聚一聚。米拉和羅伊隔三差五就念叨你，米拉說你再不回來她就要忘了你的長相了，當然這是假話，她辦公桌的抽屜里鎖著一張全家福，每次開會前都會打開抽屜看一眼，被我撞見兩次，她非說是『整理文件不小心碰到的』。羅伊倒是不藏著掖著，他直接在訓練場上掛了你的全身像，說是拿來做示範用的，『宇智波流劍術的標準起手式，學不會就給我天天對著畫像練』。搞得現在新兵入隊第一件事就是對著你的畫像敬禮。」
達米安笑出一聲鼻息，羅伊那個傢伙，掛什麼畫像，他又不是死了。
「商會這邊你不用操心，年前制定的航線擴張計劃執行順利，已簽約港口比預期多出兩個。七水之都分部今年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我剛看過，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七。細節不在信里說了，等你回來當面聊。」末了又補了一句：「我們先在七水之都聚，然後一起回白蠟島，格溫和格雷還在家裡等著呢。」
最後一個段落是單獨的，語氣忽然收住，把前面所有玩笑式的鬆散全部拉回了巴洛式的精準問候：
「我推測你的假期不多，但休息幾天應該夠，七水之都這邊留了一間頂層房間給你，還是你以前住的那間，你的副官也需要休息，讓他在七水之都隨便走走，這裡的水道夕陽很好看。」
「弟巴洛」
署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明顯是後面才補上去的，墨水的顏色比正文深一點：
「羅伊讓我在信的末尾寫一句『大哥你快回來，每次米拉和我吵架時，巴洛總向著她，我吵架火力不夠』——以上為羅伊親口原話，本人僅負責記錄。」
達米安把信折好，塞進懷裡，趁副官不注意手指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把信封舉到鼻尖，聞到墨水淡淡的松節油氣味，海軍配發的墨汁是煤灰味的，和這個不一樣。
這個氣味代表家。
白鳥大將給他勻出了幾天假，戰國答應把他的巡邏區域往東海方向調，這幾樣本不相關的事件此刻在腦子裡串成一條清晰的航線。
從馬林梵多到七水之都，從七水之都回白蠟島，算上往返航程，能多休息幾天。
出航前和老爹告別的時候，老爹拍著他的肩膀說「別給宇智波丟臉」。
那張布滿老繭的手掌留在肩頭的重量，到現在都還感覺得到。
老爹要是還活著，看到格雷長到現在這麼高，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吧。
他轉身走到艦橋下方。
「去七水之都。」
副官站在艦橋門口，聽到命令之後愣了一下。「七水之都？」
「嗯，我休假了，到了七水之都以後，你們也都休假，但別忘了輪班值守軍艦。」
副官立正應答，他沒有問為什麼從商會的信里能讀出假期來，只是在傳達命令的時候難得露出了點不一樣的表情，休假意味著他的手下們可以在七水之都休息幾天，他得提前在腦子裡規划水兵們的輪值表。
達米安看到了副官臉上泛起的微微寬慰。
他轉過身，回到艦首，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海面。
副官雙手捧著一個信封，遞過來的姿勢很正式，兩隻手端得平平的，信面朝上。
「宇智波商會的人送來的，您剛去述職的時候到的。」
副官是個老海兵，跟隨了達米安多年，說話時永遠只匯報必要信息，多一個字都不肯加。
達米安接過信。
信封是宇智波商會統一使用的米白色厚紙，紙張紋理細膩，對光看能看到暗紋壓印的團扇水印，封口處滴了深紅色火漆，火漆中央蓋著團扇家徽的鋼印，簡潔鋒利。
他的拇指在火漆封口處摩挲了一下，沿著封口邊緣仔細檢查了正面、背面、四個邊角。
沒有摺痕，沒有刮過的痕跡，火漆處還是原封未動的。
他看信的檢查習慣是從巴洛那兒學來的，很多年前在白蠟島，巴洛拆任何一封信之前都會做這套動作，當時他還覺得多此一舉，現在他做了海軍中將，經手過不知道多少份機密情報，學會一件事，在偉大航路上，一封信在路上經過多少人的手，你永遠猜不到。
「拆過嗎？」
「沒有。」副官答得乾脆。
達米安點了點頭，副官沒有多餘的話，轉身退回艦橋，走之前順手把艦首甲板上幾個正在擦纜繩的水兵也叫走了。
甲板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殼的節奏，和桅杆上方海鷗偶爾一聲啼鳴。
達米安用拇指劃開火漆，展開信紙。
是巴洛的字跡，工整、緊湊、每個字的收筆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連筆，像是用尺子量過行間距。
巴洛向來只用鋼筆寫字，墨水是宇智波商會定製的深藍色，這種顏色在市面上買不到，是羅格鎮一位老墨水匠按巴洛的要求專門調配的，配方只有那位老匠人和巴洛兩個人知道。
「大哥近來可好？」
信的開頭永遠是這一句，不管隔了多久沒有通信，不管上一封信結尾說了什麼，巴洛的開頭永遠是這個問句，一字不改，好像這六個字是他寫信前必須跨過的一道門檻，跨過去了才能接著往下寫。
「日前柯爾多收到消息，說你又完成了一次巡邏任務。羅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酒館裡吃飯，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說『這種貨色也值七千四百萬？海軍懸賞金是不是也跟著通貨膨脹了』，然後被米拉用筷子敲了額頭。米拉讓我轉告你，她很想你做的烤魚。她說自從你參軍以後，我們三個人出去吃飯，每次點烤魚都覺得差一味料。羅伊說差的是大哥撒鹽時手腕抖那一下的習慣性弧度，後來他又補了一句，說也可能是差大哥站在烤架前被煙燻得眯眼睛的那個表情，我說你們兩個想大哥就直說，別給烤魚加戲。」
達米安嘴角浮起一絲很淺的弧度。
米拉想吃烤魚了，上次他給米拉烤魚是在白蠟島，魚骨頭被她在盤子裡擺成了一個團扇的形狀。
羅伊拍了照片，現在那張照片還貼在白蠟島主宅廚房的冰箱上，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還能回廚房烤一條魚，但至少米拉願意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說想他了。
他接著往下看。
「羅伊的巡邏隊最近擴編了，新拉了一批人進來，訓練強度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他讓我在信里問你，海軍新兵入伍的標準體能測試是什麼項目，他想拿來給巡邏隊當選拔測試的及格線，注意是及格線，不是滿分線。米拉在旁邊插嘴說這個標準太低了，應該用海軍精銳的標準，被羅伊罵了一句『你想累死他們嗎』，兩個人吵吵了整整一頓飯的時間，最後米拉贏了。羅伊的辯解是：『要不是你開了寫輪眼盯著我怕我偷襲，我會輸？』鑑於他們吵架的內容實在太過幼稚，我不予置評。」
巴洛的筆調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克制，但字裡行間透出一種只有自家人才能精準讀取的溫度。
他用儘量客觀的詞句描述弟弟妹妹的糗事，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的程度，偏偏要裝出「我只是如實記錄」的姿態。
「米拉最近在地下世界推行了一個新規定，所有的地下交易必須簽署正式合同，一式兩份，違約者按合同條款處理。她說這是跟你學的，你在海軍把賞金獵人收編成正式情報員之前要和他們簽協議，她覺得這個模式可以用到地下勢力，說實話，這個想法很好，有幾個想鑽空子的人已經被合同條款嚇退了。但恕我直言，若不是看在宇智波的名頭，協議這種東西在地下世界是無用的。」
「大哥，有時間的話回來聚一聚。米拉和羅伊隔三差五就念叨你，米拉說你再不回來她就要忘了你的長相了，當然這是假話，她辦公桌的抽屜里鎖著一張全家福，每次開會前都會打開抽屜看一眼，被我撞見兩次，她非說是『整理文件不小心碰到的』。羅伊倒是不藏著掖著，他直接在訓練場上掛了你的全身像，說是拿來做示範用的，『宇智波流劍術的標準起手式，學不會就給我天天對著畫像練』。搞得現在新兵入隊第一件事就是對著你的畫像敬禮。」
達米安笑出一聲鼻息，羅伊那個傢伙，掛什麼畫像，他又不是死了。
「商會這邊你不用操心，年前制定的航線擴張計劃執行順利，已簽約港口比預期多出兩個。七水之都分部今年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我剛看過，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七。細節不在信里說了，等你回來當面聊。」末了又補了一句：「我們先在七水之都聚，然後一起回白蠟島，格溫和格雷還在家裡等著呢。」
最後一個段落是單獨的，語氣忽然收住，把前面所有玩笑式的鬆散全部拉回了巴洛式的精準問候：
「我推測你的假期不多，但休息幾天應該夠，七水之都這邊留了一間頂層房間給你，還是你以前住的那間，你的副官也需要休息，讓他在七水之都隨便走走，這裡的水道夕陽很好看。」
「弟巴洛」
署名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明顯是後面才補上去的，墨水的顏色比正文深一點：
「羅伊讓我在信的末尾寫一句『大哥你快回來，每次米拉和我吵架時，巴洛總向著她，我吵架火力不夠』——以上為羅伊親口原話，本人僅負責記錄。」
達米安把信折好，塞進懷裡，趁副官不注意手指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把信封舉到鼻尖，聞到墨水淡淡的松節油氣味，海軍配發的墨汁是煤灰味的，和這個不一樣。
這個氣味代表家。
白鳥大將給他勻出了幾天假，戰國答應把他的巡邏區域往東海方向調，這幾樣本不相關的事件此刻在腦子裡串成一條清晰的航線。
從馬林梵多到七水之都，從七水之都回白蠟島，算上往返航程，能多休息幾天。
出航前和老爹告別的時候，老爹拍著他的肩膀說「別給宇智波丟臉」。
那張布滿老繭的手掌留在肩頭的重量，到現在都還感覺得到。
老爹要是還活著，看到格雷長到現在這麼高，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吧。
他轉身走到艦橋下方。
「去七水之都。」
副官站在艦橋門口，聽到命令之後愣了一下。「七水之都？」
「嗯，我休假了，到了七水之都以後，你們也都休假，但別忘了輪班值守軍艦。」
副官立正應答，他沒有問為什麼從商會的信里能讀出假期來，只是在傳達命令的時候難得露出了點不一樣的表情，休假意味著他的手下們可以在七水之都休息幾天，他得提前在腦子裡規划水兵們的輪值表。
達米安看到了副官臉上泛起的微微寬慰。
他轉過身，回到艦首，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