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惡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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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他被這雙眼睛籠罩著,像掉進了什麼看不見的場域,身體的每一寸都在被注視,從皮膚到骨頭到骨髓。

  他感覺這雙眼睛的主人在看他,也在審視他,在判斷他,也在掂量他,但最可怕的是,他覺得對方甚至不在意他。

  他會殺了你,但不會記住你。

  「傳說是真的……」沃恩聽見自己在說話,聲音幹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無論炮彈、子彈還是刀劍……都傷不到他……」

  海軍軍艦持續靠近,船首炮已對準海賊船,但沒有開火。

  幾名海軍舉起火銃,朝向空中仍定格在軌跡上的六枚炮彈射擊,他們瞄得漫不經心,像是日常清理。

  子彈精準命中炮彈,空中的彈藥隨即炸開,煙塵和彈片四散,但無一塊碎片落入船身一百碼以內。

  沃恩回過神來,將火銃收回腰間,聲音嘶啞:「全員拔刀!準備接舷!」

  軍艦貼近至十餘碼距離,兩船之間的海面被擠壓出白色泡沫,戰艦也沒有放下接舷跳板。

  就在隨船海軍以為要靠幫時,達米安一人躍起,身影划過兩船間隙,落在海賊船甲板上,落地的聲音很輕,像一隻貓從高處跳下。

  甲板上的人集體向後縮了一步。

  幾十個海賊圍著他,手裡握著刀、斧頭、火銃,武器全都對著他。

  達米安站在他們的包圍圈中央,雙臂自然垂在身側,大衣下擺在風裡翻動。

  他沒有拔刀,甚至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

  沒人敢動手。

  一個握著長刀的海賊站在達米安左側三步的位置。

  他的刀握得很緊,指節發白,肌肉繃得像石頭。

  他只需要跨一步就能砍到達米安的脖子。

  這是所有海賊夢寐以求的距離,可他沒動,他的手在抖。

  腦子想動,但身體不允許,每一個關節都在抗拒那個命令。

  海賊們的呼吸聲混在一起,粗重雜亂,甲板上只有海浪拍擊船殼的低沉轟鳴,以及船體木頭被烈日曝曬後發出的細微吱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一個滿臉傷疤的大漢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

  他正在用餘光測算船邊的距離,三步,只要三步就能翻過護欄跳進海里。

  可一想到入水前的騰空要背對這雙眼睛,這個念頭便自行掐滅。

  他寧願死在甲板上也不要背對這雙眼睛跳海。

  沃恩動了。

  他從人群中跨出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底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在用腳步聲給自己壯膽,走到達米安面前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握刀舉過頭頂。

  「我不管你是誰!」沃恩把所有的恐懼壓進這一刀里,嘶吼著衝上來,刀鋒劈開空氣。

  「我可是沃恩船長!」

  達米安抬起眼。

  刀停在了半空中。

  沃恩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臂還維持著劈砍的姿勢,肌肉青筋在手臂上鼓起,臉漲得通紅,但刀就是劈不下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刀還在手裡,刀柄的觸感清晰分明,可它不再聽他的命令。

  空氣在刀鋒前凝固成了透明的鐵。

  沃恩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他不信邪,鬆開刀柄,猛然後退一步,左手拔出腰間的火銃。

  他在後退的同時就扣下了扳機,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

  三枚鉛彈在空中拉出三條筆直的軌跡,朝向達米安的眉心、喉嚨和心臟射去。

  然後它們也停住了。

  刀和三枚鉛彈靜靜地懸浮在空氣里,圍成一個靜止的、荒謬的幾何圖案。

  沃恩站在原地,手還握著火銃,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自己的刀懸在空中,子彈懸在空中,而那個人的眼睛甚至沒有眨一下。

  甲板上所有海賊都僵住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人在想「也許可以趁他不注意偷襲」,那麼現在這個念頭已經徹底死了。


  偷襲?

  你怎麼偷襲一個能讓飛行的炮彈停在空中的人?

  你怎麼傷害一個連物理法則都在他面前失效的存在?

  沃恩終於理解了。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海軍中將,他面對的甚至不是一個人,那面旗幟不是海軍的旗幟,不是政府的旗幟,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的勢力的旗幟。

  那是一個宣告,宣告這個世界裡存在著一種東西,一種比任何惡魔果實都更本質、更原始、更接近「惡魔」這個詞彙本意的力量。

  那雙紅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情緒」的東西。

  他在看著自己,像是一個人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你不會對石頭生氣,你只是決定把它搬開,或者踩碎。

  「宇智波……」

  沃恩嘴唇翕動,吐出這幾個字。

  達米安沒有回答。

  他沒有拔刀,沒有抬手。

  一道無形的斬擊從達米安所在的位置擴散開來。

  那不是劍氣,不是任何肉眼可以辨認的力量形態。

  空氣發生了一次肉眼可見的扭曲,像是灼熱陽光下的蒸氣在升騰,又像一柄看不見邊際的巨刃在平行掠過整艘船的甲板。

  扭曲的邊界線從沃恩的腰間掃過,從每一個海賊的腰部或胸部掃過。

  瞬間。

  主桅杆斷開,上段帶著帆布轟然倒下,砸在甲板邊緣,激起的碎木片還沒落地,那些懸停在空中的刀、子彈和炮彈也終於擺脫了靜止狀態,叮叮噹噹地滾落在甲板上。

  緊接著,海浪的聲音回來了,海風繼續吹,船體在涌浪中笨拙地搖晃。

  甲板上,人胸口以上的部分被齊整地削去,像一塊蛋糕被刀平移切過頂面,留下的截面平滑得能看見骨頭的橫切紋理。

  沒有慘叫,沒有人來得及抬臂護頭,有些人的手還握在刀柄上,姿勢都保持著生前的最後一刻。

  整艘海賊船的甲板上方,一切高過胸口的東西都被同一道無形的線切過。

  海面上,海鷗俯衝下來,又猛地拉起,它們不明白為什麼船上突然沒有了聲音。

  海賊船在風裡緩緩打轉,失去上半段主桅的破帆軟塌塌地掛在殘樁上,像一面投降的旗幟。

  達米安站在甲板中央,四周是幾十具保持著生前姿態的身體,他身上的白色正義大衣上一滴血都沒有。

  他轉身走回船舷,軍艦上的海軍已經放下了接舷跳板,幾個負責搜檢的海兵小跑著過來,腳步在甲板的血泊里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們繞開地上的軀體,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做一項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的例行公事。

  一個年輕的海兵跑到沃恩的屍體旁,翻開他的衣領比對了通緝令上的照片。

  「確認目標,沃恩,懸賞金七千四百萬貝利。」他抬起頭,看向達米安的背影。

  「達米安中將,殘存物資如何處理?」

  達米安沒有回頭。

  遠處海面上,積雨雲的邊緣已經開始消散了,陽光從雲縫間垂直砸落,把海面照得耀眼。

  他的目光透過那些碎金的波浪,投向更遠的、誰也不知道他正在注視的方向。

  「新鮮的清點一下歸入戰利品,其餘的扔海里吧。」

  「是!」

  海兵們四散開來,開始清點甲板上散落的金條和船艙里的物資。

  達米安從船舷邊縱身躍下,穩穩落在軍艦甲板上,大衣的下擺在他落地時微微揚起又落下。

  副官已經等在艦橋下方,遞上一份新的巡邏報告。

  「達米安中將,本部發來消息,白鳥大將請您完成這片海域的巡邏後前往馬林梵多述職。」

  達米安接過文件,掃了一眼,點頭。

  軍艦開始轉向,船首重新對準航線,海賊船殘破的輪廓在軍艦後方越來越小,最終變成海平線上的一個黑點,然後徹底消失。

  達米安站在艦首,海風把他大衣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沉默了很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普通的漆黑。

  但左手不知什麼時候攥緊了正義大衣的下擺,攥得關節發白,攥得布料變了形,好像想把這件父親至死沒能親眼看到的白色大衣,用握刀的手捏成紙團。

  軍艦繼續航行,海鷗在不遠處的桅杆上落下來,歪著腦袋看了看甲板上那個沉默的海軍中將,很快又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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