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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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朝羅伊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羅伊低頭看著那隻手,抬起頭,看著她的後腦勺。

  「你要什麼?」

  米拉回頭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等他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貝利啊,去玩兩圈。」

  羅伊把手伸進懷裡,裡面是剿滅海蛇幫的部分戰利品。

  本來不止這些的,海蛇幫在碼頭收了這麼多年的「碼頭錢」,倉庫里翻出來的現錢就有大幾十萬貝利,加上武器、貨品、酒館的存貨,少說也值個小几百萬。

  但巴洛說經商需要本錢,絕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腰包,羅伊只分到了三四萬貝利。

  他把錢袋掏出來,擱在米拉手上。

  「還真玩兒啊。」他的聲音壓低了,往賭場裡掃了一圈。

  「要我說,剛才就不應該交刀,直接全殺了,留一個逼問老巢不就行了。」

  米拉回過頭,她看他的表情和看一個把鹽當成糖往鍋里倒的人差不多。

  羅伊把目光移開了。

  他也不是真覺得那個提議有多好,他只是不習慣什麼都不做就站在一邊,他習慣用刀解決問題。

  刀握在手裡,問題就簡單了。

  刀交出去了,問題就變回了一堆他不擅長的事。

  米拉接過貝利,走到賭場角落的櫃檯前。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子,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面前擺著一排籌碼盒,米拉把貝利推過去,「全換。」

  胖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腰間空著,拿著一袋皺巴巴的貝利來換籌碼。

  他在賭場幹了多少年,每年總有幾個這樣的人,以為能翻本,最後連回家的船票都押在桌上,他接過貝利,數了數,把籌碼推過來。

  米拉端著籌碼走向正中間那張方桌,桌邊已經坐了四個人,兩個碼頭船主模樣的中年人,一個穿著綢布襯衫的瘦子,一個手指上戴了好幾個戒指的胖子。

  莊家是個光頭,面前攤著一摞紙牌,桌上的籌碼堆有高有低,穿綢布襯衫的瘦子面前堆得最多。

  米拉在空位上坐下來,她把籌碼在面前碼整齊,手擱在桌沿。

  莊家開始發牌,第一張牌從她面前滑過來,牌面朝下,在綠色氈布上轉了小半圈,停住。

  她用兩根手指按住牌,掀起一角看了一眼,扣回去,臉上的表情和進門時一模一樣。

  前三局她全輸了。

  每次翻開牌,她的牌都比莊家小一點,不大,只小一個點數。她把籌碼推出去的時候動作很慢,推出去一次,籌碼少一點。

  旁邊那個手上戴了好幾個戒指的胖子看了她一眼,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第四局開始,莊家發牌。

  米拉把牌角掀起來看了一眼,扣回去,然後她把面前剩下的籌碼全部推到桌子中央,籌碼從她面前滑到綠色氈布上,磕在其他籌碼堆的邊緣,發出一串細碎的聲響。

  桌邊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第四局,新人,全押。

  莊家翻開牌,米拉翻開牌,大一個點數。

  她贏了。

  她把贏回來的籌碼在面前重新碼整齊,比剛才高了一小截,然後她又全推出去。又贏了,又全推出去,又贏了。

  穿綢布襯衫的瘦子開始擦額頭上的汗,他的籌碼堆矮了不少。

  戴戒指的胖子不哼了,手指在桌沿上反覆敲著,兩個船主模樣的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站起來走了。

  米拉的籌碼堆已經從最開始那小小一摞變成了厚厚一疊,籌碼在她面前碼得整整齊齊,按顏色分開,從大到小,像一座被精心堆砌的小塔。

  她的姿勢從頭到尾沒有變過,手擱在桌沿,每次推籌碼的時候只用兩根手指,推完就收回來,不看別人,不說話,連呼吸的頻率都和進門時一樣。

  第十局結束的時候,一個穿深色馬甲的男人從角落裡站起來。

  他之前一直靠在牆邊,手插在兜里,和牆角站著的那幾個看場子的沒什麼區別。

  他走過來,站了片刻,然後他彎下腰,和莊家耳語了一句,莊家點了點頭,開始收牌,桌邊剩下的賭客互相看了看,各自收了自己的籌碼,散了。


  穿深色馬甲的男人走到米拉對面坐下來,他大概三十出頭,偏瘦,下巴上蓄著一小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山羊鬍,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動得很少,聲音不高,剛好蓋過籌碼落桌的聲響,「客官好牌力啊。」

  米拉把面前的籌碼塔最上面那顆取下來,放在掌心,玩了兩圈,「有話直說。」

  山羊鬍往椅背上一靠,「再贏下去,我們這個小賭場怕是負擔不起了,客官何不去鎮上的地下賭場?那裡是這裡的總部。更大,人更多,也更繁華。客官也好大顯身手,如何?」

  米拉把籌碼擱回塔頂,她低頭看著面前的籌碼,用手指撥了撥邊上一顆藍色的,讓它轉了小半圈。

  「那這些?」

  「客官可以帶走,到總賭場那裡可以繼續使用。」山羊鬍頓了頓,「不過我們的籌碼是特製的,只在我們旗下的賭場能用,到了別的地方,毫無價值。」

  米拉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把籌碼從桌面上攏起來,「好。」

  山羊鬍站起來,朝櫃檯後面招了招手。

  那個管事模樣的胖子捧著一個盒子從櫃檯里側走出來,盒子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略寬,木質是暗紅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盒蓋上嵌著一塊銅片,銅片上刻著一行小字。

  胖子把盒蓋打開,裡面鋪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米拉的籌碼被從桌上移進盒子裡,按顏色排好,合上盒蓋,羅伊上前接過盒子,單手托在身側。

  山羊鬍從前襟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放在籌碼盒上,「地址在紙片上,晚飯之後開門,歡迎光臨。」

  米拉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羅伊跟上去。

  那個收刀的瘦子從牆角木桶里抽出兩把短刀,猶豫了一下,才遞過來,米拉和羅伊接過刀,插回腰間。

  大門被拉開,日光湧進來,刺得羅伊眯了一下眼。兩個人走出去,門在身後合上,鐵鎖咔嗒一聲扣死。

  賭場裡安靜下來,那個之前開門收刀的瘦子走到山羊鬍旁邊,往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幹嘛放走他們?就兩個人,拿下不是輕輕鬆鬆。」

  山羊鬍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擦了擦手,「你懂什麼?幾十萬貝利而已,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他把布塞回懷裡,靠在椅背上,「你以為總賭場是吃素的?他們在這贏多少,到那就得吐多少,連本帶利。」

  「那盒子上有我們分部的標記,咱就等著分錢吧。」

  港口街上,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進來,把米拉額前幾縷碎發吹起來。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花崗岩方磚的接縫處。

  羅伊走在後面,單手托著那個暗紅色的籌碼盒,盒蓋上的銅片在日光下一閃一閃。

  他緊走了兩步,和米拉並肩,「你到底是怎麼贏的?」

  米拉低頭,手指伸向自己的右眼,指尖在眼球表面輕輕一觸,揭下一層極薄的薄膜,薄膜覆在她指尖上,被日光一照,透出淡淡的紋理,和她的眼睛本來的顏色一模一樣。

  薄膜揭下來之後,她的右眼變成了血紅色。

  她重新把薄膜貼回眼球上,眨了一下眼睛,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羅伊低頭看著手中的籌碼盒,暗紅色的木盒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啞光。

  「原來如此。」他說。

  「所以那張地址上寫的是……」

  「就是梅爾頓的總賭場了。」

  兩個人沿著港口街往集市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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